《春枝集》柳郁

79、第七十九章 洛河（一） 她明明看不

　　露露还是反应快，她只愣了几秒钟，忽略不合理的地方和心里潜意识的否定，手上结印打开水月镜，里面清楚映照出门外方圆三米的范围。
　　隐匿行踪对现代修士来说也是门学问，门口这几个显然没有学到家，是乍一看有问题，要是遇上露露会让他们回炉重造的地步。
　　到底是谁会大下午穿着夜袭制服开潜行啊。
　　秦遂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巡狩司的行动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些一看就不聪明的人，但出来混制服上的标记都不藏，也是很没脑子了。
　　黄汇虚空吹一口气，在他面前有黄沙成团，球体里有风鸣呜咽，眨眼间它就穿破界限去到了目标的所在。
　　西南地区很难见黄沙，但那几人也没有戒备，手上掐的诀甚至只是入门的避尘诀。不知轻重的后果自然就是被颗粒分明的沙尘糊得眼睛都睁不开，阵法一乱，他们也就被各自分摊。
　　眼瞅着那三团沙土，三人谁都没说话，诡异的寂静中传来秦遂手机震动的声音。他打开一看，卿睿凡给他发了预警要他们小心。
　　他轻哂，给对方去了视频电话，轻描淡写地让他看是不是外头那几个蠢货。虽然镜头里只有三团黄色的条形物，但卿睿凡还是读懂了秦遂声音里的嘲笑。
　　他一时有点无语，但还是让他自行处置，“留一个活口给我审查就行。”他把手机一转，右下方露出了青鸟翠青色的翎羽。
　　开的免提，所以黄汇也听到了，他没在意，反而是从包里摸了一只手机出来，按亮屏幕上的二维码递给露露，说这是洛河姑的微信。
　　“她说的？”露露从身上寻摸手机，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带。刚好秦遂的空着，看他一眼，对方停顿片刻才扫码，然后把手机递给露露。
　　黄汇简单应答，看不出情绪。他把三人都捆了，蒙眼堵嘴一套全招呼，之后把人放在客厅准备离开。
　　看着他和秦遂的背影，露露若有所思，但很快她的注意就被消息的振动音唤走。因此没有注意到，秦遂顺手把大门也关上了。
　　“你要是用的话，还是避着点人。”黄汇从怀里摸出一块坚硬的苍蓝色石头，形状和界碑市差不多，但不管是硬度还是密度都是天渊之别。
　　秦遂点头把东西收好，声音很轻地回复，“何廉明天就会出发去壶口，要是来得及，让洛河姑快跑吧。”
　　本来计划是今日到达的，但黄汇都亲自来了，他拖点时间也算是留足面子。
　　但是黄汇摇摇头，他看一眼已经准备西沉的太阳，再看一眼郁郁葱葱的月桂，最后把澄澈的眼神聚焦在秦遂年轻的脸庞。
　　“没用的。她祸孽太重，本就不得解脱，露露真要是站在她面前，她比谁都想求个了断。”虽然说洛河姑是初代河神唯一的眷属，但时移世易，谁活着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客厅里的露露面前摆着两台手机。她用秦遂的没说上两句，那边就察觉到了，很傲娇地发来一句“你不用自己的设备我就不和你说话”，搞得露露倒是忍俊不禁。
　　其实她们也没聊什么，一个说洛河的风柳飞絮是著名景色，一个讲落日飞车是人间难得，除了一开始的自我介绍之外，她们接的话都乱七八糟，最多也就算个句句有回应。
　　秦遂进门就看到露露弯着眼角眉梢，他走过去坐她身边的地上，捞过自己的手机，看一眼又看着露露，“聊得这么开心啊？”
　　露露笑着去看他，眼睛里有明澈的细碎闪光，她仰着头倒进秦遂的怀里，任他把自己的位置调整到大腿上，舒舒服服地把头摇得风车一样。
　　她起了玩心，回复完消息就去扒拉他的手机然后就看到他故意把手垂下来，让露露看他操作着把风伊洛的联系方式删掉。
　　“嗯？”她挠头，“这是做什么？”
　　“她已经达成目的，中间桥就用不着了。”秦遂垂头看露露，他避开了眼神接触，但她就是知道他的情绪这会充盈平静。
　　“那中间桥先生为什么在加好友的时候要犹豫？”露露并不如何介意，她隐隐猜得到秦遂的原因，但她最近的一大乐趣就是逗弄这个怎么都不生气的水人。
　　“因为你在旁边。”秦遂完全坦荡，这时候他的眼睛没有四处乱飞，但也还是不看露露，偏头去找茶几上的葡萄，可这个动作下，露露把他耳朵上的红晕看得一清二楚。
　　他接着解释，“哪怕你没有对我添加异性联系方式的意见，但我自己很会避嫌。”露露并未束缚他，但他就是愿意这么做。
　　露露没话了，她摸着自己的良心，突然有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把秦遂逗弄出条件反射来了。但实话实说，“你怎么这么乖啊。”
　　在微弱的叹息声中，露露撑起身体，和他接一个缱绻慢速的吻，柔软的地方相撞，心里的水晃悠得人不自觉就想沉醉其中。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是出发了。
　　露露的符画得很好，加上风伊洛给了很明确的锚点，她们最终推门就在酒店正门口。
　　是很有北方特色的酒店，门厅的挑高搭配上旋转玻璃门，映衬着大堂里金碧辉煌的瓷砖和水晶枝吊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进门之后，办理入住的人是秦遂，他带着露露一点点的填写资料，提交证件，细致地过完整个流程，然后牵着她的手刷卡上电梯。
　　露露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看着对方的白衬衫蓝牛仔裤，“秦遂，你是在教我吗？”
　　“是也不是。”秦遂微笑着卖关子，他最近不止一次感叹，露露现在活人气越来越多了，是好事。
　　但伴随着两个人相处时间的延长，很多事情哪怕秦遂不说，露露也能自己猜个七七八八。
　　很奇怪，她明明看不明白很多人，但就是和秦遂心有灵犀。
　　无非就是他担心上次和迟鹿喝茶这之类的事情再发生，而他没有给自己做好准备。想着先带她过一遍，这样不管之后别人怎么看，至少她心里有数不会慌。
　　真是纯粹又热切的心意啊，露露想着。
　　他们是定的套房里有好几个房间和床。秦遂不愿意看不到露露，露露也不想和秦遂隔着走廊，各退一步就是他们定了唯二的总统套房。
　　洗漱完成，秦遂带着露露去租车，详细解释完流程，他们拿着钥匙往洛河发源处去。从地图上来看，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这边平原较多，哪怕是有群山环抱，也并不是多么难行。
　　但导航这个东西，有时候和现实差距就是很大。露露捏着扶手控制自己不要在颠簸的路上把脑花晃出来的同时，心里这么想到。
　　但好在村子的开发做得不错，入口是木质牌坊，上面青绿色的墨迹刻了“祥云村”三个大字，里面的房子陈列都各有风格，不过于复古又够有生活气息。
　　他们一路开到了中心广场，在那里看到了快有两米五的独根竹子雕塑。水泥的底座，雕塑是竹编，叶子看着倒是有几分真实，有力的枝干上松散地系了不少红绳，飘飘荡荡得招魂一样。
　　这会快到中午，炊烟和菜肴香一路汇聚到广场上来。这里明明什么没有，但那些雾气和味道跟开了导航一样涌过来，全都灌注到竹根去。
　　“这竹子怎么还往下塌陷呢？”他们二人都看得出来，底座也好雕塑也罢都是死物，按照常规物理定律，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条件下，是不可能在接缝处出现那么明显的垂直浮动的。
　　秦遂没说话，闭着眼睛张开手里的水膜，在全然的静谧中，他突然睁眼，把露露护在身后，面色不变，眼睛却盯着面前的山林不动。
　　露露拍拍他的手臂，与他并肩站立。在他们面前，一身粉衣的纤长身影成型，缓缓的踩在竹子最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广袖长衫佩璎珞，?髻分心环背云，是典型的明代服饰打扮；衣服的暗纹是宝相团花，裙子上绣的是海水江崖，掐了金丝显得贵气，但丝线的饱和度太高，腰间的配饰太多，让露露看得有些不舒服。
　　“你们就是露露和秦遂？”虽然打扮是少女的模样，但说话的声音里怎么都能听出来一副老态龙钟的味道，那是衰老在身体里攻城略地之后剩下的遗响悲风。
　　露露点头，仰着脖子看她两眼就收回视线，平视着竹节问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她这段时间浑浑噩噩，但一直记得心里对于城隍的疑影，总不能真的想自己想的那样吧。
　　风伊洛顶着一身的环佩叮当也没有降落，她屈膝盘腿坐在竹叶冠层上，闭目打坐不知在干什么。
　　露露他们也没打扰，自己在周围找个长椅坐下。秦遂从包里拿出面包和牛奶，露露从包里翻到烙的葱花薄饼和苹果醋，他们对着着青山阔地吃午饭，像是来郊游一般。
　　刚吃上几口，从各个方向汇集来一大片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汉子，声音一听就令人不适，他气势汹汹地问：“谁准你们在广场上吃东西？臭外地的来了不知道问一下忌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