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集》柳郁

73、第七十三章 符合 都好了都好

　　回到家，秦遂靠在地下车库的门边看手机。迎着强劲的远光灯，他挑眉看着露露直接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看着她精确的倒车停好，再看着她朝自己走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在这里干什么？怕我倒车不行给你房子撞坏了？”露露一如往常地和他开玩笑。她站在秦遂两米外，弯腰歪头笑着看他。
　　“不怕，坏了咱换一个房子住一样的。”秦遂笑着把她牵起来，惯性地去拉她的手，却发现她打了一个突。
　　感觉不对，他把手机揣兜，小心翼翼的握着手腕把双手都抬到自己面前。露露像开玩笑，甚至左右手分开一点跟开花似的。
　　“这是谁干的？”他脸色一下就严肃起来。
　　“我。”露露坦坦荡荡。
　　“露露。”她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勾起嘴角，把手翻过来捏起他的食指和中指，牵着一起往室内走。
　　简要说明了一下，秦遂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全都无关正事。
　　“那个服务员因为什么给你甩脸子？”
　　“饮料堂食没有配纸巾的？”
　　“为什么迟鹿给你买这些东西，你还没收我的转账？”
　　眼看着越问越离谱，露露又挣不开他给自己擦酒精的手，只能喊出声音，“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都问到哪里去了，我是什么有问必答机吗？”
　　秦遂不说话。他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楚楚动人地看过来，每到这时露露就恨不得出去跑两圈。这个人真是不分早晚的蛊啊。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和我一起出门去约会吧。”秦遂欣赏一会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复又低下头去干活，声音低低。
　　这换了哪个露露能顶住，她胡乱点头，都没怎么听清楚他的话。低头看他给自己贴防水敷料，又往上压冰袋，突然就噗嗤一声笑起来。
　　“秦遂，以前傍晚我躺在田埂上时，见过邻居阿姨。”露露看着双手不空的秦遂，给他讲起故事来。
　　“那是冬天，阿姨和她丈夫一起背着满背篓的白花菜。刚下过雨，她们俩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地上。”
　　“田埂上有个小的光缆桩，叔叔把背篓卸在上面，从阿姨的背篓里转移花菜到自己那边。阿姨要走，被叔叔抓着竹条边定住，一边接着往外拿一边说让她少辛苦些。”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毕竟蔬菜的总量是不变的，能早点回去干什么计较谁多谁少。可是现在我好像懂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眉眼弯弯的去看秦遂。对方把头抬到和她一样的高度，用脸颊去蹭她的脖颈，轻声细语地哄她说出原因。
　　“喜欢上一个人的标志之一就是为他心疼。”露露没有把话说死。现在仍旧没有月亮出来，但在柔美氤氲的暖灯之下，她竟也想到了“月色撩人”这个词。
　　“今天是聪明露露。”秦遂仍旧在蹭她，露露感受到细腻的肌肤在四处游走，声音推起暖意空气一路从脖子洋溢到身前。身体内部的热气烘得她想低头，但秦遂卡在她身上严丝合缝。
　　“那聪明露露请为我答疑解惑。”秦遂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露露放松平静的神色。“为什么你会在傍晚，躺在下过雨的田埂泥地上？”
　　“哦，因为和村里小孩打架没打赢。”露露一贯的轻描淡写。“当时提着白贝母精回来被他们撞上了，好几个比我高一头的男孩过来抢。”
　　其实没有好几个，就三个，也不是上来就抢，一开始只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是露露看着秦遂一脸认真的样子，就不自觉地夸大事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他们就把你推在地里了？”秦遂不开心了，露露很敏锐地发现。
　　她用额头去撞他的额头，闷响一声和他说，“没必要，秦遂，为了过去的事置气不值得，而且没有意义。”
　　秦遂叹息一声，绕一个水环压住冰袋，自己则双手揽住露露的肩头，四目相对，他很清晰地看到了露露眼中的不以为意。
　　“有的，露露。”他放柔声音，压制火气和酸楚，想给她解释明白，“有意义的。”
　　“我要知你来处，才明白你的不易。心里疼起来，就知道之后如何更好地照顾你。”他神色认真，倒是惹得露露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了。
　　她其实不明白。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出来。
　　“时间是单向的，这一点确实改变不了。”秦遂在她额头亲一下，温柔如羽毛拂过，“但是你同我讲了，我就获得了知情权。”
　　“你说得越多，我越能推断你的行为模式和思维方法，我才能更了解你，从而，才能想办法让自己成为符合你的标准的爱人。”秦遂道。
　　“可我不需要你符合我的标准，我觉得人人独立。”露露皱眉，有点不赞同这个说法。
　　“是我想要符合，露露，是我想成为你的爱人。我知道我了解，我才能有样本去研究，才能推动我的行为养成。”秦遂尽量把事情说得冷冰冰，因为露露就吃这一套。
　　亲密的相处之后秦遂发现了露露的一大特点。她很难去拆分定调感情，因为接触和理解得都太少了。
　　与其喊着爱意心疼的口号直接冲锋，不如把这些当成一个事件和物体去分析，这样反而她会更明白。
　　可是，秦遂一边说一边也觉得心里发苦。明明感情才是更容易理解的部分，露露就是因为一开始没有相关的输入才无法输出理解的吧。
　　可是，露露又做错了什么呢。
　　“好吧，我知道了，之后我多和你讲。露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严肃，但还是应了，听就听吧，又不会怎么样，“只是好故事很少哦，你不要回回都这么捶胸顿足。”
　　她草草回顾之后发现，在短暂的生活中她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事情讲，所以只能提前给秦遂打预防针。
　　秦遂无言地把她抱在怀里，长长叹一口气出来，听得露露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感觉到空气有些沉重，但她暂时不知道解决办法。
　　干巴巴的安慰已经是自己抠完脑壳想出来的话了，“没事的啦，都好了都好了，我这不是蹦蹦跳跳的么。”
　　“露露，我……”秦遂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他只是把把露露的脑袋捧在手心里，一点点从额头开始亲吻。
　　露露全程没有闭眼，她看着这个人亲一口就看自己一眼，眼眸中明晃晃的疼惜让露露恍若置身海里，漂浮得像弱水飞羽。
　　他一路从额头到眼角，像跳舞又像烙印一般温柔反复，在面颊，在鼻尖，露露看着他柔软的樱色的两片唇到处种花，感觉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手上的冰袋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秦遂，谢谢你。”露露在他转战到嘴角时，突兀地飘一句出来。她把手上的冰袋连着水环都扯下来，两手在衣服上胡乱一揩，然后环到秦遂肩头。
　　甚至都不用对视，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这次双方都闭上眼，秦遂一边追着她，一边喘息着教她换气。
　　粗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露露没有在意，她用和秦遂相似的力道环抱住他，心跳和呼吸对上频率，她们势均力敌。
　　秦遂的技术要比露露好很多。他虽然是进攻的一方，但一直牢牢支撑露露的脊背，没有让她坐不稳或者滑动。但露露不是，她毫无章法地抓着秦遂的后脑勺和衣领，推着他靠近自己，等于一个秦遂手上有两个人的重量。
　　但他仍旧很稳，像是抓住珍宝一样绝不放手 。
　　夜实在是深了，露露靠在秦遂怀里喘气，欺负的胸口贴在他身上，谁都没说话，只一味平息着呼吸和心里翻涌的情绪。
　　“睡吧，秦遂，很晚了。”还是露露先开口，她一点都不怀疑，要是她不提，他可以就在这沙发上抱着自己再睡一晚。
　　“露露，黄澄发了消息，明天去看看吗？”秦遂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和露露分开，恨不得走哪里都把她揣上，尤其是这个人前科累累。
　　“去不去都行。”露露这会很困，虽然今天她也什么都没做。但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挣扎着睁开眼，说，“还是去吧，刚好要办点事。”
　　她今天下午拿着手机乱翻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客人下了订单，她明天得跑腿去寄送。最近她不喜欢当面验收了，但还不知道哪里能邮寄，所以确实要跑一趟。
　　太困了，她最后是被秦遂抱着送回房间的。她们在门口又亲了一会，直到秦遂呼吸又不稳定，露露才笑着推他一把放过他。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们像一对普通恋人一样约定了今天还要挂念明天，依依惜别到开始无话找话。
　　只可惜露露困顿的大脑并没有破译出秦遂的恋恋不舍，她掩着唇打哈欠，叽哩咕咚地最后说出一个“馄饨”来。
　　秦遂揉着她的脑袋本来想做安抚，发现她没有反抗就起了玩心，两只手放在头上揉来揉去，眼见着就要造出鸟窝来，但露露仍旧没有反抗。
　　雾蒙蒙的眼睛里只有秦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表现出全然纵容，勾得秦遂面若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