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集》柳郁

74、第七十四章 孤女

　　露露如愿吃到了馄饨，软糯面皮和Q弹虾仁配上秦遂收拾停当的美貌让她心旷神怡。吃完饭又开始打包收拾商品，面前的瓶瓶罐罐一个又一个，秦遂看得好奇，提着车钥匙问这是什么。
　　“哦，卖药呢，等会去寄。”露露打开手机对着消息看，因为数量有点多，她又不熟悉，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秦遂一起坐在地板上看她，接过她的手机帮她整理。两个人分工协作，一个报信息一个分门别类，倒是很快就做好了。
　　“为什么有这么多？”秦遂翻着刚刚念完的十三个下单明细，这些ID五花八门，东西也各不相同，大多是回灵丹，还有些精明草做的各类草药和敷料，这些都是寻常。
　　唯一一个有点罕见的，是洞庭螺的提取物，还特别标注了要洞庭之南和食梦沼泽的产出。“这是拿来做什么的？”他看着对应的黑色塑料瓶子问。
　　“下咒用的。露露正在把它们装进纸壳箱里，轻描淡写的瞥一眼。“洞庭螺的壳纹
　　里有致幻效果，可以拿来当吐真剂用。”
　　“这样啊。”秦遂点头，顺手抱起收拾好的箱子，和露露一道出门。这回的地方选在一个私房馆，秦遂那个私房馆。就很巧。
　　他们到的时候黄澄已经让秘书守在门口等了，一路引着他们进入包厢。这个房间比上次招待山主的规格要低一些，只照顾了隐私性，却徒费了山木葱茏。
　　深红色的地毯和桌布上摆着三套碗碟，骨瓷的颜色莹润白皙，露露一直在鼓捣手机，没有正眼瞧人，仿佛自己只是个添头。
　　桌子是长条形，他们相对而坐，秦遂跷着个二郎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想清楚了？”
　　黄澄端坐，手上仍旧捏着他那龙头拐杖，两个人一眼就看出朽木痕迹，露露甚至吸了吸鼻子，但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等着他的后文。
　　“秦先生，是我冒犯，还请你先听我解释。”黄澄把手放到桌上交叉，他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一身绀色唐装，手上的皮肉都开始松弛，但脸上却没有什么岁月痕迹。
　　“前日之事，确实是黄某准备不周，各种缘由也不欲争辩，今日特意备好了本心之玉和赔礼，希望秦先生笑纳。”黄澄这个人，他前半生太过顺风顺水，也没有人认真教过他如何和人沟通，所以现在他只是下乘。
　　太过急切了，显得他像是挟恩图报，心不诚就算了，态度也摆不平。
　　黑西装的秘书在红丝绒托盘里放了一个黑檀木盒子，上面敷金错彩地盘着鸾鸟和松枝，看着倒是富贵。他带着白手套准备打开，刚刚放平锁扣，破空声袭来，一只瓷勺打在他的手腕上，制止了动作。
　　“你再说一遍，这里面装的什么？”露露收起手机，把手搭在秦遂的椅背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一脸镇定的老头。
　　黄澄仍旧不改口，他眼睛里划过暗芒，神色寻常，这时候倒有些珠宝商的精明样子，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秦遂哼笑一声，只让秘书放下东西就走。反正在他的地界，翻不出天去。
　　他颇有兴致地看一眼露露的表情，然后再看黄澄，没有说话。有时候他还挺享受露露张牙舞爪的样子，显得她生机勃勃。
　　“不说实话就出去吧，别搅了我吃饭的兴致。”露露这会脾气也还好，管控住了自己不爆粗口，手上也只是抓着秦遂的瓷勺来回转着玩。
　　村子之后见的人太多了，她已经无所谓厌恶与否，反正都只萍水相逢，只要不犯到自己手上她都可以商量。但这个人显然是不懂。
　　“我带着满满诚意来的，怎么能什么都还没说就走，这不就显得我用心不足了么。”黄澄这个人养尊处优惯了，又长期干些不见光的勾当，导致外强中干，露露连看都懒得看。
　　“诚意满满，你指的是那破木箱子里的巫咒还是你根本没有到干净水的脑子？”露露慢悠悠的看着上菜，美丽的侍应生有男有女，托盘里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就是面前的人高低是有点膈应。
　　“或者是，你早上刚刚在佛龛那里烧的沉坠香和打碎的琉璃观音像？”露露越说越从容，勺子随意丢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更刺耳的是她唇齿间轻嗤出来的不以为意。
　　黄澄本来就是个草包，听到露露如此具体的说明，他眉毛皱得跟刚睡醒的床单一样，声音也开始不客气。
　　但到底没有敢拿起拐杖，只是色厉内荏地看向秦遂问他，“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挺重要的，还请秦先生摒除闲杂人等。”
　　他口中的秦先生：“那我走？”
　　露露没忍住笑出来，在桌下隔着桌布轻轻踢他一脚。“说什么呢，你干脆把这店都搬走得了。”
　　“趁着我耐心还没耗尽，你还有什么筹码就快放，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保证你的死活。”秦遂干脆利落，他慢条斯理地给露露擦拭筷子倒茶水，低眉顺眼神情专注。
　　“你一直在找的人已经有眉目了！”黄澄从没有跟秦遂打过照面，但他什么都玩点，也就顺理成章地知道他在找人，不知具体，但他自觉有了线索就已经很了不起。
　　“我在滇城的线人说看到雪松花开，那个村子里刚好有一家孤女，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应该是没错的。”他这会也顾不得旁的，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他本来想的是自己能把着信息，再给秦遂下咒，进门来一勾兑，那他不得对自己言听计从？什么收购产业，净身出户，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看到露露的第一眼，他心里是舒了气的，人人都传秦遂光风霁月没什么在意的，到底时日漫长，这不身边也带了小情儿么，看起来还颇为得宠。
　　等到“小情儿”一句句精准地戳他肺管子，他这才反应过来遇到高手，垂死挣扎还没成功，也是自己命中该有此劫。
　　“哦？你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吗？敢糊弄我，你这条小命怕是不要也行吧。”虽然当着请客的主家，但秦遂完全没管，他给露露夹一块牛肉算是开场，嘱咐她随便享用，自己倒一杯霞多丽，摇摇晃晃地对着黄澄看。
　　“无亲孤女，不超过十五岁，性格冷僻不爱说话，以贩卖为生，应该基本就是这些吧。”黄澄看着秦遂越摇越慢的手速，直觉有戏，开始趁热打铁。
　　“我的人和我说了，她以上条件全都符合，长得也不错，你看……”他也把一边的玻璃高脚杯举起来，装模作样的晃着闻味道，然后往秦遂那边递。
　　本来他这么说，秦遂都决定看在没有打扰露露吃饭的份上让他安静地滚了，但好死不死，这狗东西又补了一句，“我向你担保，必定比眼前这个更值得拥有。”
　　露露没有抬头，她决定把做这碗生滚鸡丝汤的厨师一会叫来问问做法，鸡肉滑嫩，汤头鲜美，真是好香一碗，摸着感觉世界都美好起来了。
　　但是秦遂忍无可忍，他摊开手抓住空气，凭空弯出一个环形锁链，随手一甩就把黄澄连人带椅子扣在远处的墙壁上。
　　可惜了上好的整面鸢尾花墙纸，露露摇头吹汤一边想着。
　　“露露…”秦遂偏头看向她，想说什么被顶回来。
　　“我吃饭，你办事，弄完了再说。”露露仍旧在喝汤，她现在表情平和，看起来心无芥蒂。
　　秦遂站起来走到黄澄面前，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捏着空气撩他的衣摆，把盒子卡在他腰上，然后放下。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冒出来，在他身上到处乱鼓，黄澄想要喊些什么，但秦遂比他快，拉过裂开的墙纸一角塞他嘴里，为了防止影响露露的食欲，他甚至拉了一个空气墙隔音。
　　巫咒这种东西很好用的，也不挑时间地点，只要有对象和要求就能追踪到。但坏也就坏在这里，这玩意不讲究施术者，也无所谓反噬，只要能量足够，对谁下都一样。
　　最开始黄澄还能喊出来，后面实在是太难看了，秦遂干脆给他瞬移走，让何廉派了两个值班人去盯着，“留口气丢回去就行。”
　　然后他挂掉电话和露露一起吃饭，对方已经在收尾，所以他提了点速度，不至于狼吞虎咽，但也确实比不得平时的儒雅温和。
　　“可以慢点，寄快递是不着急的。”露露喝上了第三碗汤，她挑挑拣拣汤里的枸杞和红枣，放到盘子里然后一勺一勺地玩着喝。
　　然后他们出门去寄快递，秦遂被安排做了司机，他们找到了快递点，按照指引填好打包发走，露露微不可察地给每个快递都贴了一个密封法阵，保证它们能平安无事地送到买家手中。
　　弄得很快，全都收拾完也就才三点多。露露想去商场里买东西，她拉着秦遂一路进了一家珠宝店。
　　她没来过，之前在网上查了下。
　　看着她在戒指柜台前停下，秦遂心里开始打鼓，有期待冒出头又被自己按回去。他听到自己缠绵悱恻地喊一句，“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