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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诗与远方① 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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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是可以一直不说话,也可以随时说话。
──《云边有个小卖部》
七月的蝉鸣,裹挟着暑气钻进徐记商店的玻璃门,像一把细密的梳子,梳理着午后的慵懒。
简幸擦了擦额角的汗,将最后一摞作业本搬到柜台边。
何若正弯腰清点库存,发髻上那支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梅花,在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犹如从旧书页里走出来的女人,一步一韵。
“阿幸,帮我盯会儿店。”何若直起身,递来一把蒲扇,扇面绘着水墨山水,“程潇在琴房练琴,别让她乱跑。”
“好”,简幸接过扇子,指尖触到竹骨微糙的质感,小步跑着去了五六米开外的琴房。
自从她拥有“简幸”这个名字后,她们仨准备再过一个月搬离旧居。依熟人再三拍脯保证:新住处安全,接近多处教育机构,交通便利。简茹心动了,提前付了押金,若住得舒心,便长租下去。
熟人写下电话号码,说没问题,房东太太是自己的同学,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直接跟她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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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的第二天,简幸结识了这里的第一位朋友。
人如其名,她像一阵风,潇洒自如。但何若倒是希望她能像自己一样学钢琴,款款淑女。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性格,了解了简幸的情况,二话不说,将自己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所有书册笔记试卷都塞给她看,后者得以快速适应新学校的节奏。
简幸就学晚,但好在提前功课做的良好,经过一番入学考试和次核考,直接跳级提到了四年级。
只是有一点不好,她们俩同地不同校。
简茹即使知道了这件事,口上也说怪着她,但行动上还是让她多去帮忙何若看店。后来听闻了女士独自抚养的艰辛,决定助力这位呕心沥血的母亲。
一旦简幸闲下来,简茹多多少少会说些督促的话,次数多了就成了位“小大人”,变着法子去督促比自己还大上十个月的程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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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琴勿扰”四个字歪歪扭扭挂在门上,简幸来时带风,吹得挂牌左右咚打房门。简幸稍停喘息,轻敲两下门,余音未散,扭动门“咔哒”开了。程潇探出头,两步蹦到她面前,双手一拍。
“小阿幸,是不是来接我解放的?”
“令潇姐失望了,”简幸耸肩,“何姨让我来监测检测你的进度。”
“啊——”程潇哀嚎一声,脑袋直接靠在她颈侧,发丝蹭得她脖颈发痒,“好阿幸,我们去捣弄……”
“不行,”简幸指向琴架,“何姨,今晚会检查‘记忆储存’,别想用上次那招。”
“简幸,”程潇垮下脸,双手合十,“在线急,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弹。”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会。”
……简幸最终败于“潇式闪闪星”。
练琴的要领,记谱与顺手。简幸记性好 ,看两遍就能背下旋律,第一关轻松过关。可轮到动手,简幸自认没有艺术细胞,但某潇为了验证是否,欣喜见证小阿幸在尝试的道路上越走越偏,时缓时速,音符像被踩扁的蝉壳,支离破碎。程潇只听了一段,差点以为简幸在挑战《黑色星期天》的低配版。
“停——”程潇抓住简幸欲二度作妖的手腕,憋出笑,“放下琴键吧,阿幸大人。”
简幸歪头摊手,一脸“是你要我来,我说我能力有限,你还不信。现在吃瘪了,不能怪我哦”的无辜。
对方无奈,只得请简幸让位,“我来玩儿,你老歇会儿吧。”
程潇重新做回琴凳,双手悬在琴键上方一寸,低垂的发丝遮住额头,看不清她的神情,以往程潇基本会先说“请开始欣赏我的损演”,可这次,她沉默着,指尖却已落下。
悠扬的琴声徐徐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来,充盈着室内的每一处空间。简幸神怡之际,耳边细毛如被蚂蚁钻过,撩动她心口起伏,手尖抓挠耳际。
一曲终了,简幸两箭步,操起家伙,给这装货儿肩颈,挠起痒式服务,看她以后敢不敢“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错了好阿幸,真的…哈哈…我真错了,你信我啊…”程潇笑得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像滴落水面圈起的波纹。
“我信你?你还好意思说,你就等着看我糗的。”
……潇无限笑中……幸无限挠中……
两人背对背坐在长凳上,程潇轻轻拍着发烫的脸窝,咳了两声,肩膀还散还余有未散的痒意。
“好了,小阿幸,转过来吧。”
简幸眼珠将将拂过程潇递来的…一个长方体的金属物,琥珀色双眸向上流转,倒映出程潇咧嘴朗笑,不由得怔住。她曾与平淡如水的黑色轨迹上浮游过,没有任何事物引得她相信笑容之上,巧言未满,而程潇的笑,简幸一时失声,但不得不承认,那是她无错的保留,是她倔强的保留。
程潇,你是我第一位朋友,也是我最早拥有的同龄姐妹。
你赠我的礼物——口琴,我收下了,我藏起来了。
谢谢你啦。
黄昏渐染,云霞如墨迹晕开,烧红了半边天,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在巷子里弥漫,勾得人腹中作响。
简幸脸颊抹起一丝浅笑,六十天的期限将至,恍若新的学习环境领先跟她招手。
简幸推门回家,玄关处堆着几个打包纸箱,简茹低头整理,脊背绷得僵直,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姥姥看见她,轻轻摇头,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自己卧室,老藤椅吱呀作响,简幸坐上去,跟着摇椅儿轻轻晃着。
“阿幸,明天开始列搬家清单,喜宴前得搬到新租的房子,离这不远的。”姥姥拍了拍简幸的手背,口吻安抚,“你妈妈想了许久,觉得家庭中的重要成员不可少。晓蔚劝得对,过些天,她和你继父见面,你也去,好好看看,不喜欢就和姥姥表舅妈说一声。”
简幸紧着双唇,视线默默倒向门外的简茹,对方正将旧照片塞进箱底,头也不抬,张口而出的话堵住了简幸蹦出来的想法。
“收拾你的东西,新家不宽,别带没用的。”
“你妈心里苦,”姥姥低声叹气,没有护养好的手茧mi摩砂简幸的手背,痧起似有若无的温度,让人安心的份量不多不少,“你继父…至少能让你们日子过得更安稳。”
“好。”简幸轻声应下,“我听你们的,好好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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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意婚恋公司,旨意用“橙”心传递爱意,以真诚守护每一段缘分。
任晓蔚没动用人脉,只在婚恋论坛翻了十几页,便确认了这家公司的口碑,服务器是,匹配精准,红娘专业,从不强推。
简幸三人坐在可添尔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她原以为是大家一起去看对方,没想到,只是两位当事人见面。”
“不推荐亲戚陪同。”红娘早说过,“第一印象很重要,亲戚在场,容易破坏气氛,也会影响双方的自然流露。”
可做戏要做全套,几人光顾门店,总得消费。任晓蔚深谙此道,点单时格外大方。
“妈,你和阿幸喝点什么?”
“我随意,阿幸选吧。”
任晓蔚身体顺势前倾,指着菜单,一一介绍,“…这款蓝莓奶昔,很清爽,肉松蛋糕是招牌,外酥里软。”
简幸选了奶昔和蛋糕,甜食下肚,话题也活跃起来。
“这两人,怎么看都拘谨的很呐?”
“妈,你不懂。”任晓蔚笑了笑,“他们其实都扭捏得很,越是这样,说明心中有感觉。你看,他递水时手在抖,她低头绞手指,这不就是心动的证据?”
“哦,是这样吗?”姥姥不信的语气弱了下去。
“小茹从来没有相过亲,她自己找的那位凭感觉来的,相亲也是凭感觉,只不过红娘当时摆了一桌资料,先推荐过一些人,但都不喜欢,这位是后来她自己挑出来的。”顿了顿,“所以呢,这位不行,下一位肯定也会……”
简幸听着,没出声,只悄悄撇了撇嘴,神经细胞傻不愣登地掘出几句:哪有这么想的?怕不是表舅妈让妈妈忘了过去的人,赶紧找个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