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举风送晚香 ...

  •   何涛死后,新济骤失攻城将领,驻扎兴州的兵马一时萎靡,又因唐景初离奇失踪,仅余郑连敬苦守城池,久难渡江。是日,习国援兵从水、陆两方突袭,南安城军队趁机响应,两方兵马由此汇合在兴州城下。

      郑连敬拼死顽抗,不过三日便被攻破城门,后带残部突出重围,逃到泯愁江畔,最终拒不受降,跳江就义。

      兴州城失而复得,习国军心大振,乘胜追击,陆行松与援兵越江南下,回南安途中与新济埋伏骑兵陷入混战,陆行松一刀斩落骑兵将领首级,将其头颅悬在旗上,一路高举回到城中。

      郑怀谋突闻长子噩耗,一月痛失两子,当众吐血昏迷,此后一蹶不振,很快拔营撤兵,退守春榆,战事随之停歇,新济再难有东征之力。

      嘉明八年八月,惠平县主之父,郡王吴辞渊意图刺杀皇上谋逆,皇上伤重崩逝,其幼子继位。新皇继任不到两月,静澜郡主以清剿郡王余党为由,将先皇一派臣子革职下狱,有不服从者皆抄家诛杀殆尽,至此,以她为首的旧贵族与士大夫逐渐把持朝政。

      十月下旬,新皇颁布退位诏书,禅位静澜郡主吴宁,建号永兴。此时朝堂上下噤若寒蝉,无人敢有异议,王济源代士大夫呈递《贺女皇继位表》颂扬其,“静澜止戈,万民依归,顺天承业,嘉和永兴。”

      新皇宽仁,大赦天下,即免去吴辞渊一脉女眷死罪,贬为庶人,此生再不得入京。吴宁轻徭薄赋,惩处无为的地方官吏,又将兵权悉数收回手中,任王逸为驻南元帅,从严整治军纪,为此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如此上严下宽,京中人人自危,行事更为谨慎,民间则欢喜称赞,显露蓬勃生机。吴宁忍辱负重,谋划多年,如今继承大统,埋藏许久的野心尽得施展,政事上勤勉果决,以雷霆手段推行诸多新令,兴州一扫战时颓废,流民重归故土,不出两年已复盛时容光。

      自宋寄言继任庄主之位,便在南方诸地设下几座善堂,两国交战之际,善堂多接济妇人女童,宋寄悦此次先一步回庄,便是去处理善堂后续事宜,宋寄言则与石化通赶回风庆千流坞,程忆携数名宫人连夜修缮,终在半月后使大船焕发新生。

      宋寄言借行善之名,在船内装满货物,天衍宫众人与花无影乔装改扮,顺水驶至黎和城口岸。宋寄言本还在纠结各地签发通船文书一事,不想中途却不见几次盘问巡查,行船格外顺畅。

      待众人重聚飞来庄,距上次泯愁江一战已过月余,眼下戚铃那边尚未传回消息,程忆一番思索,结合当地海船结构,又将船只进行改造,使其能更好的行驶海上。

      大船下水之日,飞来庄众人应邀前往瞻仰,除宋家姐妹外,便连段广思也由宋柏推着素舆到场庆贺。

      “庄主,这船和元宝似的,好大一艘。”阿涟手指大船,与其余靠岸的海船比照,可谓是女儿见了娘,大了一倍不止。

      宋寄悦瞧她手舞足蹈的震惊模样,无言瞅了瞅宋寄言,只觉这二人当真从小一块长大,经历这许多,竟还能保持从前的少年心性。宋寄言察觉到姐姐望来,知她面冷心热,现在心里指不定如何编排自己,当即吐了吐舌,嘻嘻笑着追上阿涟,喊道:“阿涟,等等我。”

      段广思见此情景,捋须哈哈笑道:“你一回来,这庄里也难得热闹起来。”宋寄悦拱手作揖道:“这些年,劳烦大叔叔照顾我们飞来庄。”段广思转头看她,又看向站在船头朝她们挥手的宋寄言,不由叹道:“你们长大了,我也老喽。”

      宋寄悦眉头一皱,道:“大叔叔……”不等她说下去,段广思摆摆手:“我与老二、老三想出去走走,不知少庄主可否应允?”

      宋寄悦看一眼宋柏,宋柏两手一摊,摆出无法的样子,他孤儿一个,早将飞来庄视作自己的家,又改了宋姓,此生都不会离开,老五放心不下她们姐妹,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三位兄长他也曾劝说过,人家执意要走,他可不敢阻拦。

      宋寄悦见此事已成定局,无奈问道:“叔叔们何时走?”段广思道:“明日就走。”宋寄悦惊道:“怎如此着急?”段广思呵呵笑道:“再不走我怕自己舍不得,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说罢,拍了拍宋柏,二人转身离开。

      宋寄悦目送二人身影,忽听宋寄言呼喊,一回首,但见宋寄言从甲板翻身跃下,向她跑来。迎着日头,宋寄悦眯眼瞧宋寄悦身周围绕淡淡琉璃光彩,一口郁气吐出,只觉前所未有的松快,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宋寄言还未跑到她身前,似发觉什么惊奇事物,停步叫道:“姐姐你笑了。”宋寄悦闻声拉下脸,冷淡道:“我没有。”宋寄言才不管她说什么,招呼阿涟道:“阿涟快来,姐姐今晚说要请我们吃饭。”

      阿涟“哇”了一声,几步跑到近前,期待道:“吃哪家?”宋寄悦头疼道:“吃啥吃,家底都要给你们这位庄主散光了,吃竹笋炒肉吃不吃?”宋寄悦这段时日翻看了近两年的账目,飞来庄出账多进账少,还变卖了不少田地,但都是拿去做善事,她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已快立秋,山里的竹笋早长成了竹子,哪还有竹笋吃?阿涟脑子一转,忙挥手道:“不吃了,不吃了,让庄主自己吃吧。”宋寄言瞪道:“好啊阿涟,我们还是好姐妹吗?”阿涟嘿嘿一笑,道:“这竹笋炒肉我可不敢吃。”

      宋寄悦摇头一叹,叔叔们明日就走,这顿饭如何还是要吃,便道:“快走吧,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宋寄言本是随口一说,见宋寄言当真要请吃饭,脸上一笑,抓着阿涟道:“那敢情好,走走走。”生怕她反悔似的,又跑去与程忆几人说了这事。

      天衍宫多受飞来庄恩惠,说到吃饭,程忆也不含糊,暗自决定届时先把银钱付了,多退少补便是,这样也免去两方争抢。

      宋寄悦索性将酒楼二楼雅间全部包下,一群人吃到兴起处又要了酒水,宋寄悦难得多喝几杯,很快酒意涌上,只觉身体向上飘升,恍惚中竟在桌上唱起《鹧鸪天》,众人停下动作,纷纷侧目倾听。

      这词宋寄悦在应宣城唱过,现在唱来比那时又多几分感悟,词作不算入流,但有她声音加持,却是十分入耳,配着当下情景,叫人说不上的惆怅。不知不觉间,宋寄言泪眼朦胧,抬手为她打起拍子。

      这般闹了一场,姐妹二人最后是由阿涟分别扶回房中歇下。宋寄悦临近午时才醒,匆匆下楼询问,得知段广思三人早已去远,摇了摇尚且昏沉的脑袋,低低叹了一声,恰逢程忆找来,于是让小二多备几碗沆瀣浆,就请程忆入房中谈事。

      程忆道明这两日她夜观天象,多是晴日,正宜航船南下,之后待得了戚铃消息,便可叫人去塬江城汇合。天衍宫此次去的是一座无名小岛,从黎和城口岸并无直去的行船线路,需转到塬江口岸才好出海。

      宋寄悦不想分别来得如此之快,面上一愣,道:“几时出发?”程忆笑笑:“明日一早便走,若我们先一步到塬江,会靠岸等戚铃前来。”

      宋寄悦抿了抿唇,将要一同前去的话咽进肚里,三位叔叔走了,飞来庄与宋寄言都离不开她。程忆看出她心思,宽慰道:“她二人不与我们出海,再则你们也有过约定,待南疆事毕,她们便会到飞来庄拜访。”

      宋寄悦心里好受许多,微微颔首:“明日我与宋寄言送你们。”程忆未回绝这番好意,道了声谢,便回去着手准备。

      送走天衍宫众人,姐妹二人又埋首处理飞来庄繁琐事务。这期间,蔡、钟二人并未如约到飞来庄。天衍宫众人离开后的半月,飞来庄却收到押运来的一箱黄金。

      运送过来的人只说是还债,放下物品便走,待阿涟打开箱子,见着里面码放齐整的金饼,惊得忙叫人将箱子抬进厅堂,又找来姐妹二人。

      宋寄言看着满满一箱黄灿灿的金饼略微失神,宋寄悦皱眉听着阿涟与庄客说起此事经过,思忖一阵,拿起一块金饼细瞧。

      见其工艺与官府所制金饼相似,可其上并未刻有官府铭文,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听到那人说到还债,仔细一想,飞来庄这些年虽也借出过银钱,但没有哪一笔大到需拿一箱黄金来抵。

      不过说起大的借贷,宋寄言曾给过蔡霈休五千两银票,只是这箱黄金不知从何而来,宋寄悦当即叫人把箱子抬去库房,在查明来源前,这箱黄金还是不宜随意使用。

      此前,飞来庄因收治难民,不少人慕名前来寻求庇护,在战事平定后多数归家返乡,而留下的大多为身体残缺或无家可归的孤儿,宋寄悦一度烦恼于如何安置这群人。

      得闻静澜郡主登基称帝,宋寄言震惊不已,万没料到不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今日竟成了天下之主,忆起自己当日曾替裘家女眷求情,只觉颈间有凉风吹过,不禁打起了冷颤。

      相比心有余悸的宋寄言,宋寄悦想的却是静澜郡主年少称帝,其心机城府非常人可比,从来改朝换代都需经历一场大动荡,朝堂上的自不用说,她们这些小民多少会受到波及,何况飞来庄经商为主,朝局稳固前还是小心为好。

      不过借由女帝登基一事,宋寄悦心念一转,对余下之人的安置有了想法。

      延武时期就建有供女子入学的学宫,那时各国交战,而学宫所在地界不归任一国管辖,久而久之,便有不可在学宫周边动武的规矩,许多人专门逃难至此,以捡回一条性命。

      不想齐国一统天下后,学宫收归国家,没了战争,学宫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自也渐渐废弃,而不过几年,又传出入学学宫的女子只为凭所学攀附权贵,以摆脱出身飞上高枝,学宫被冠以“权贵后宫”名目,是故再无女子敢入学,学宫便也荒废。

      宋寄悦少时在外游历听闻这“权贵后宫”的故事,心里实在愤懑,齐国设立科考,又多建学堂,让那些寒门男子能够入学,再借科考谋得一官半职,为何此类学堂就不被叫“皇家后宫”?这不也是摆脱出身飞上高枝吗?

      若非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又何需委身嫁入高门大户,何况那“权贵后宫”中出来的学生也并非全为出嫁,多是进入豪门做了教书老师,如此以讹传讹污了学宫和学生声誉,当真罪大恶极。

      如今习国女子要想读书识字,皆是请老师到家里教导,这每月花费银两可抵平常人家半年收入,宋寄悦将要开设女子书院一事与宋寄言说起,宋寄言自是全力赞成,不说日后能与男子一般科考为官,只要让更多女子有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她所乐见之事。

      但寻常书院需向官府申请,待文书批下才可请老师和招揽学生,现下局势不明,宋寄悦恐此事引起上面注意,思虑一番后,决定在飞来庄山脚下创办私学。

      私学经由四月建成,挂匾当日,姐妹二人亲自在外招呼前来道贺的人群,奔忙间,不想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有五人驾马驰来,其中有两人抬着一块匾额随行在后,领头女子翻身下马,拱手道:“闻飞来庄创办女子私学,主上甚慰,特派我等送来匾额,以为庆贺。”

      听到“主上”二字,众人心头剧震,慌忙屈膝拜下。宋寄悦一愣,由宋寄言拉着跪下叩谢大恩。

      领头女子揭下匾额上红布,就见上书“七竹书院”四字,临走之际,又在二人身前轻声道:“那金饼乃主上与光瑞侯一片心意,你们尽可放心去使。”

      待五人离开,二人尚呆在原地,宋寄言迟疑道:“姐姐,休姐姐她们会在京都吗?”距约定已过半年,宋寄言忧心蔡霈休与钟柳函安危,四处打听两人行踪,却都一无所获,她安慰自己两人兴许与天衍宫一同出海去了。

      若是真的出海,也不该了无音讯,便是托人送来只言片语,也好过让她每日忧心。宋寄言心中说不怨怼是假,但比起问罪,如两人平安无事,这辈子再不能相见她也愿意。

      今日从皇上那听到休姐姐消息,宋寄言不由脑袋一懵,故才问出此话。宋寄悦心念电转,想道:“皇上此番派人送来匾额,又说了金饼之事,名为赏赐,实为敲打,蔡霈休怕是真回不来了。”

      念及此,宋寄悦皱眉道:“蔡霈休她们应还好好活着,至于去了何处,我们还是别打探了。”

      “可……”宋寄言开口欲说,思绪百转间,终究闭了嘴。

      她知姐姐不是冷心无情之人,既会如此说,看来休姐姐和柳函失踪与皇上脱不了干系,这世间,没有何人能凌驾在皇权之上,况且她们不过平民百姓,若执意追究,只会给自己和身边人招来杀身之祸。

      宋寄言无奈改口道:“便依姐姐所言。”看一眼那块匾额,吩咐庄客将它挂上,转身去招待其余宾客。

      宋寄悦望她背影,但觉如鲠在喉,从前一心想要宋寄言成长起来,真到了这日,又是说不出的滋味。

      时光眨眼滑过,又到春暖花开日,现今已是永兴二年。

      庄内后山桃花开得娇艳,宋寄言放下手里事务,与阿涟背着竹篓去修剪桃花枝。待插满竹篓,两人顺路拐去宋问青坟边,宋寄言挑出一枝桃花摆在墓碑前,合手闭眼拜道:“娘,这是你最爱的那棵桃树开的花,我与姐姐一切安好,你在下面莫要挂念。”

      当年宋鹤身死,宋寄言知其罪孽深重,并未将尸体带回飞来庄安葬,而是在庄外另择了一处地葬下。这两年来,宋寄言奔波于外间商铺与善堂之事,倒无暇去祭拜,再则也怕此举惹宋寄悦不快,便一直搁置未做。

      拜别母亲,两人绕过祠堂,方入后院,就见宋寄悦躬身在池塘里忙碌,脸上沾染污泥也未察觉。

      宋寄言笑了笑,走至塘边,避开翻到岸上的腥臭淤泥,将竹篓卡在石块间,蹲身问道:“姐姐这是作何?”

      “池塘许久未打理,我寻些藕段重新种下,或许夏季就能开出花来。”宋寄悦手持藕段,抬眼一瞧,见到她手旁竹篓,徐徐道,“今年这桃花开得真好。”

      听得此言,宋寄言取一枝桃花放在鼻尖轻嗅,又递了出去:“荷花要等入夏才能见,姐姐不如先接下这枝桃花?”

      见她神情自得,宋寄悦不由哑然失笑:“那你放一些到我屋里。”宋寄言点点头,倒未立时离开,盯着她看了一阵,忽道:“我去见了娘,姐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宋寄悦手一顿,抹下小臂上的淤泥,正色道:“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姐姐归家以后,宋寄言再不敢奢求太多,是以话才说出她便已后悔,只觉自己鬼迷心窍,不然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猛听得姐姐承应,宋寄言双目睁大,拍膝跳起,指着脸颊道:“姐姐,你现在可比平时好看。”语罢,甩起竹篓跑了。

      到这时,宋寄悦方知脸上染了脏污,下意识抬手要擦,看着黑黢黢的双手,又抬眸看欢喜跑掉的宋寄言,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终无奈笑笑,接着埋头做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随缘更 下一本写《我靠氪金杀穿了》明年开,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