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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外出逛街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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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绥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已经是青天白日。
他从床上坐起,往旁边一看,柱子前有一张竹席,毯子摊开在竹席上,看起来,薛振霆像是这样躺着睡了一晚。
不过,薛振霆并不在屋子里,桌上倒是有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
何绥伸了个懒腰,薛振霆这儿,床板真是太硬了,睡得他腰酸背痛的。
“薛振霆。”他喊。
薛振霆很快出现在他视野中,“少主。”
“外面有什么动静?东宫那边。”
“太子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估计查不到少主身上来。”
何绥冷笑,“他当然要压下去,追查起来,陛下要是知道这太子不仅不学好,还对臣子的儿子动手动脚,只怕又是一番风雨。”
“嗯,还有就是……”
眼看薛振霆支支吾吾,何绥下了命令,“有话就说。”
得到许可后,薛振霆道:“陛下要安排太子选妃,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
“他这个年纪,确实该选妃了。不过我也必须赶紧离开东宫……”何绥揉着酸痛的眼,“留下来会生事。”
薛振霆又是低眉顺眼。
“你过来给我揉揉肩吧。”何绥算是揣摩清楚薛振霆这人了,你指哪他打哪,你不指他就不打。
不过这种闷葫芦,偏偏能在昨晚千钧一发之际,发射出那枚弩箭,还极其精确命中李重思的发绳。要知道按照弩箭的威力,如果偏一下,足以让李重思当场毙命。
到时候当朝太子死在床榻上,何绥又衣衫不整,传出去真是引人遐思。
“你昨晚倒是当机立断。”何绥享受薛振霆的按摩,“观察很久了?”
“嗯。”
“那里面什么动静,也都知道?”
“……是。”
“不许传出去。”
薛振霆跪在何绥身后,奴仆一般,为何绥纾解酸痛,“是。”
薛振霆自然也不会把昨晚何绥踢了一晚上被子,他几乎无眠时时给何绥掖被子的事情说出来。于他而言,能一窥睡梦中安详的何绥,已经是无上荣幸。
所以他会守口如瓶,把这段仅属于两个人的回忆深埋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
之后,薛振霆找了件身形都差不多的衣服,让何绥换上,紧接着护送何绥回家。
到舒国公府之前,何绥让薛振霆不必亦步亦趋,顺便让他跟东宫那边说一下,他身子不适,需要休养半个月。
发生了昨晚那种事,又是太子选妃的当口,他避开最好,要是有点什么差错,后果难料。
何绥在舒国公府门口,正准备回去,就看见街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什么人?!”何绥一声令下,家丁纷纷上前,将那人揪了出来。
“哎呀世子殿下,是我,是我!”那人连连辩解,“你不认得我啦!”
“世子后面不用连着殿下……”何绥叹了口气,仔细一看,这人不就是他昨天救的胡商吗?
“是你。”何绥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家丁便把这人松开,“你来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道谢啦。不过我来国公府这里,因为没有拜帖,他们不让我进去。”胡商挠挠头,“所以就只能等你回来了。”
“父亲不喜欢家里有铜臭味,你跟我来。”
何绥带着胡商,来到一处酒楼。
“世子殿下,我叫安思摩。”胡商自我介绍,顺手将自己的名帖推上前,“是个粟特人,做点琉璃珠子和锦缎生意。大周气象万千,让我们这些胡人也能一窥帝京壮丽,实乃幸事呀。”
何绥没有同他歌颂太平的打算,“你是要卖我琉璃珠子?”
“啊不是不是。”安思摩琉璃珠子般的蓝眼睛骨碌一转,“世子殿下救我一命,我怎么能转手做世子殿下的生意呢?”
“……世子就世子,不用称殿下。大周只有太子和太子妃以及藩王可以称殿下。”
“好的世子。”安思摩虽是逢迎,不过并未有太多奴颜婢膝,“我这儿有一箱琉璃珠子,可以穿作首饰,也可以做成珠帘。”
安思摩转身,拿出一个漆木盒子。启封的那一刹那,阳光照耀下来,何绥几近眩目。
那是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琉璃珠,中间都穿了孔。珠子反射七彩光芒,登时四周便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光斑。
如果做成珠帘,必是满室辉煌。
何绥笑纳了,他正愁没有什么东西装点家里,“好,那就却之不恭。”
“啊呀呀。”安思摩捋须,“世子殿下这么做,在下心里也好过。昨日若不是世子殿下,恐怕我就尸首分离了。”
安思摩想起来就后怕,他怎么触这霉头?偏生还是太子!要不是何绥保全,太子拿捏他一个小小胡商还不是如同掐死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儿,他差点就要给何绥磕头。
“哎你这是干什么?”何绥忙拦住他,“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安思摩感激涕零,“在下孤身漂泊至此,命如孤……孤蓬,生死就在一……一……一息之间,若非世子殿下……”
“好了不必了。”何绥麻了,随他去吧,“你昨天说要跟我打一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世子殿下,你就当我说浑话!”安思摩拍拍胸脯,“从此以后,我们彻底皈依小猫帮,永不背叛!”
何绥当然知道,安思摩是攀上自己这棵“大树”不撒手,“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世子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这儿的货紧着世子殿下这边,要多少有多少!”安思摩回到座位,“尤其今年早春,上了一批波斯绸缎,京城里不少贵人抢着要,我给世子殿下留了一匹,你看家中妻妾有没有需要的。”
何绥呛了口茶,他本想拒绝的,后来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嘛,反正安思摩估计不差这些,拒绝了反而让安思摩不高兴。
“行啊,那就交个朋友。”何绥用帕子擦了擦嘴,“只是有一点,不许占山为王,不许残害平民。你们是不是经常勒索平民收保护金?以后也不许这样。否则,咱们的交情作罢。”
“好好好!”安思摩感激涕零。
“那你带我去你的铺子吧。”何绥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如逛逛西市得了,反正晚上陆文荇才出来。
他想给陆文荇准备一个惊喜。
“好的!”安思摩非常效劳,站在何绥旁边,“世子殿下请。”
何绥:“……”
在何绥眼里,“世子殿下”这四个字的违和感,和“皇后陛下”没什么区别,太别扭了,“你对外不要喊我世子殿下,叫我吴爷就好。”
“好的世……吴爷。”安思摩满脸堆笑,看不出一丝尴尬。
何绥在安思摩带领下,来到了西市。
西市是长安城中的特大集市,占地为两座坊的大小,和东市一东一西,可以说是整个长安最热闹的所在,每年官府从东西市抽的税都十分可观。
若说东市货美价廉,有大周各地物产,那么西市就是奇珍异宝,不少域外的珠宝香料齐齐汇聚于此。
大街上迎面走来的多是胡人,这里也是胡人聚居之地,屋舍有一副异域情调,有金发的,也有棕发、红发的,多数高鼻深目,穿着胡服。
街边随处可见坐在地毯上吹拉弹唱的胡人,有几名貌美胡姬,梳了几绺辫子,身着轻纱,载歌载舞。何绥没听过这种腔调,在他这种听惯了中原雅音的人看来,颇有种“礼崩乐坏”的美。
他还看见一伙奇装异服的人往一座寺庙去,那寺庙的模样也和中原的大不一样。那些人披着红色巾子,念念有词,寺庙高尖穹顶,吟唱声阵阵,何绥能听出来这不是梵语。
“那是什么?”何绥问。
“哦,那是拜火教,又叫祆教。”话音刚落,一阵炬火点燃,热浪袭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硕大的炬火隔着一堵墙都能看见,何绥看柱子上屈曲盘旋的花纹,以及从未见过的兽类,不禁好奇,“这是什么?”
“猫,你们是不是管它叫狸子?”
“这是猫?!”何绥震撼,“我看跟小老虎一样啊。”
“哦,雕塑的时候会这样。波斯人爱猫,猫也是圣物之一。”
“那我的猫要是来了,也能做圣物哈。”
“不一样的吴爷,波斯的猫体型修长优美,中原的猫憨态可掬,所以经常有贵人买波斯的猫,或者猧子。”
“哦这个我知道,昭仪宫中就有一只猧子,毛那么长,掉毛掉得厉害。”何绥摆摆手,“在我看来还不如猎狗,什么都不会,只会耷拉个舌头,被人抱在怀里,跟养个祖宗似的。”
安思摩哈哈直笑,“吴爷可真是说笑了。”
外出走走,何绥的心情好了不少,昨日种种,瞬间抛诸脑后,荡然无存。
穿过人群,安思摩带何绥来到他的铺子。
铺子的名称极其雅致,看不出来是个胡人开的,叫“绮罗间”。
联想起刚刚安思摩动不动就说成语,何绥猜测,这人估计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你来汉地多久了?”何绥问。
安思摩让人准备茶水点心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十几年了,所以汉话比较流利。”
“是挺流利的。”何绥环顾四周,绮罗间的摆设和中原的大不一样,除了一座财神像看起来很熟悉,剩下的则多采取西域的样式,比如遍地的红线毯,与周围的木雕、悬幡,多从胡制。
屋内进深很阔却足够亮堂,许多价值不菲的绸缎悬挂垂落,整座绮罗间正如名字一般,何绥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叫锦绣堆。”
“好!”安思摩拊掌,转身对伙计吩咐,“马上找写牌匾的大家,咱们店马上改名叫‘锦绣堆’!”
何绥:“……”
“你说这里有供不应求的缎子?我喜欢红色,你挑几匹红色我看看。”
安思摩转身吩咐另外几个打杂的小伙计挑料子,转身又邀请何绥上楼,“吴爷请坐,请上座。”
何绥顺着楼梯直奔二楼,突然一楼传来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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