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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行者 蓦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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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是有点后悔。
她不该说那句话的。
那句话太伤人了。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跟岑满相处的感觉很不错,他也帮了不少忙。
但林漾没有说谎,她的确觉得他们称不上朋友。
朋友在她这里,是一个很特别很重要的词,不是仅仅认识或者有点交流就能算得上朋友,至少,他们彼此要足够了解。
但她不了解他。
虽然这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只要她愿意,她相信岑满会很乐意告诉她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毕竟他就是这种人。
他那种没来由的,对她的信任感,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问候,林漾不觉得——至少没有特别觉得感动。
相反,她有点受宠若惊,并陷入到深深的怀疑中去。
我值得这个人这么对我吗?
她觉得不值。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仍然有碰面的时候,而且不少。
或许是因为年关将近,岑满公司里的订单几乎都做完了,于是现在慢下来,这两天他下班的时间都比较早。
但他们不再说话了。
林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都像褪了色的照片静默在那里,他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即使知道她来了,也不会抬起头来。
不如说那目光近乎小心翼翼。
林漾每次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他都会格外僵硬,像掉帧的动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卡顿,变慢。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要开口的意图。
很正常不是吗?
林漾想,正常人听到那种话都会很伤心的,对吧。
那完全可以把现在这种诡异僵硬的氛围称之为——冷战。
嗯。林漾找了一个合适的词。
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氛围里,她抿了抿唇,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当做不在意般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岑满一次都没有叫她。
他坐在黄昏的余晖里,有如雕塑般洁白贞静,阳光金色的触角抚上他略显少年气的脸庞,光粒在他细长的鸦睫上来回流转。
林漾站在门边,隔着将关未关的门缝,看着这个画面。
她竟生出一种恼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处理得这么糟糕?
对待以往的所有关系,她一向处理得干净利落,乔姐也好,丁雅芝也好,像裁剪头发那样,咔嚓咔嚓剪掉交集。
她唯一处理不了,拖泥带水的是与生俱来和她血脉相关的两个人,赐予她生命的父母。
她有时爱他们,有时恨他们,可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逃出来,远远地离开榆城。
为什么这冷战一样的氛围让她感到窒息?
她豁地把门拉开到最大,像把怒火转化为实型的力气,付诸门上。
岑满没想到林漾还会再回来,而且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睫颤了颤,敲键盘的手还是没有停下。
直到他听见她冷静而盛怒的声音,仿佛濒临失控边缘:“你为什么想和我去?”
“……”他沉默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想跟她去是有理由的,但这理由不方便告诉她。
直觉告诉他,他没办法放任林漾一个人去远行,她现在的状态仍然很糟糕。
但是,这听起来多少有些自以为是,而且他没有立场——好吧,立场这东西,只要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尽管如此,“我不放心你所以想跟你一起去”这听起来也还是太大男子主义了一些。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十几秒时间,这时间不足以让他快速地想出另一个更好更贴切的理由,但足以耗尽林漾的耐心。
她扬了扬眉,低下头去,连带垂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因为你还喜欢我?”
“……”
他僵硬地抬起头来,对上她明锐的目光,好像一簇热烈的火,烧得他体无完肤。
你喜欢我吗?
你爱我吗?
可是为什么呢?
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时间,长到林漾自己都反应过来,这样问实在太咄咄逼人了。
但在她抽身退步离开以前,面前沉默的人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他承认了。
在夕阳暖光的衬托下,林漾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嘛。
岑满想着,不觉笑弯了眉眼。
事实上,他从未承认过这件事情不是吗?尽管这是林漾第二次问他了。
他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来过一次告白,毕竟在他们的文化里,所有的爱意都被包裹得太过含蓄,所有的郑重都要挑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才能吐露。
他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或许也没有那个时候。
林漾冷冰冰地抿紧嘴唇,眉间有些纠结:“可我不喜欢你。”
“……嗯。”
几乎没有迟疑地,他再次承认,林漾想象不到他是怎样的苦涩。
喜欢着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很痛苦吗?
不会啊,岑满心想,我觉得很幸福。
很幸福很幸福,即使是痛苦也是幸福的。
他由衷地希望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没有让林漾感到太困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冒犯,太靠近了。
所以自她上次拒绝以后,他一直保持沉默。
林漾没有看他,她转过头看黑夜渐渐爬满天空,她的声调里带着一丝颤音:“即使是这样,你也想跟我一起去?”
“是啊。”
是啊,多么肯定的回答。
林漾的目光倏然倾了过来,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好像要从中搜寻有没有那么一丝,那么一丝作伪痕迹。
可是没有,说完如此、如此伤自尊,自甘下贱的话,他甚至是笑着的,很幸福地笑着。
于是她的目光渐渐松动。
“但是你有实习。”
岑满稍微侧了下头,看着她的脸,有种预感在心里浮现:“实习的话……提前三天就可以辞掉,东西我也学得差不多了。”
“你爸妈那边呢?”
“我的事情不需要跟他们商量。”
他兀自笑了一下:“事实上,我来风信也是瞒着他们的。”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林漾往后退开一步,双唇微微颤着,往外飞快吐字:“我打算去云南大理。”
岑满稍微怔了下:“大理的话我也没……”
“你想来就来吧。”她说,话语冷硬得像石头,可是弹得那么快:“有个人跟我A车费也不错。”
但是,谁去大理是坐车啊?当然是高铁比较方便。
岑满还愣在她的话语中没有反应过来,给不出回答的时候,她已经率先走回房间里去了,原本站的位置空荡荡的,阳光一点一点地退回去。
攀上他脸颊的光也渐渐消融,仿佛一个保护罩子滑落,衬得一切都像大梦一场。
他抚上自己心口跳得飞快的器官,不受控制的心悸令体表温度都有些升高,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漾同意他一起去了。
而这几天他什么都没有做,几乎认命,心甘情愿被她抛下。
可她蓦然回首,神迹降临。
于是三天后的一个早晨,当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没有心的女孩跟一个连朋友都称不上的男生,一起坐上了直入山云的列车。
列车轰隆向前,以几百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带他们逃往未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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