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目的地 我有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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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大理，他们在苍山脚下的民宿入住。
两间房，岑满住在林漾的隔壁。
来到大理后，他们鲜有见面的机会，洗浴分开，吃饭也分开，岑满能见到最多的，是手。
——林漾拿外卖时，从门缝里伸出来的，骨骼纤细的手。
真像一缕幽灵。
林漾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从床边滚落。
阳光透过窗帘中间的缝隙，直直射入她的眼睛，她不由得闭眼伸手挡了挡，又慢慢睁开。
皮肤很痒，好像又流鼻血了，心跳很快……快得像是缺氧，还好没有发生高原反应。
她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因为熬夜和高海拔导致的头晕目眩，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应该挑个低海拔的地方的。”
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迎接的是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而不是诗情画意，风花雪月。
勇气在进入云南边界的时候就告罄了，她不知道为何又回到那种了无生趣的状态中去，连带着作息也回归到刚辞职的状态。
人们总是安于现状又向往远方，又在抵达远方后盼望归乡。
其实林漾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出远门的人，她相当缺乏安全感，每次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花上很长时间适应。
不过也到了该走出去的时候了。
她低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北京时间早上10:45，天气晴朗多云，湿度百分之四十三。
天气还算不错，或许适合出门。
她挣扎着起来，换了衣服和鞋子，预备着去附近走一走。
这时门被敲响。
她想她熟悉这个敲击声，这个规整的频率，连同每一次间隔的小心翼翼——奇怪，她会如此熟悉，近乎了解。
岑满站在贯穿长廊的阳光里，在她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那个……要一起去爬苍山吗？”
她本来的目的地。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们前往苍山。
*
濒死。
濒死的感觉格外强烈，眼前的画面是褪了色的青黄发黑，胸腔肋骨里盛放的心脏像搁浅的鱼一样疯狂跳动，汗水沿额角涔涔而下。
林漾抬头望去，顺着山脊搭建的百米木质栈道，九九级阶梯连着服务区，往上看覆满白雪皑皑，距离长如天堑。
“林漾。”岑满按住她的肩膀想要扶住她，因为她踉跄的步伐，苍白得几无血色的嘴唇，无不昭示着她的缺氧。
因为他们没有听从开车师傅的忠告，去服务区里买氧气瓶，因为他们早在出发时，就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两罐。
事实证明，药店的氧气瓶氧气浓度真的很低，而林漾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
在返程的最初，她就把两罐氧气瓶都消耗殆尽了。
林漾双唇颤抖着，最终又觉得不想浪费力气，没对岑满说什么话。
她继续往前走，像自虐自残自毁，又像朝圣的信徒，雪山之巅的美那样惊心动魄，她站在山脚，渺小得连呼吸都顿住。
“我这里还有一瓶没开过的。”
岑满又跟了上来，没办法啊，他的状态明显比她要好得多，他追上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再度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四千多米的林海雪原上，稍微一跑动，心跳加快的声音就直击耳膜。
他继续往下说：“你快吸一点……等一下要是高原反应就不好了。”
林漾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身体的确近乎负荷的上限，她光是站在这里都勉强，因为血氧浓度降低，连四肢都在打颤，脱离大脑中枢掌控权。
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真的有可能引发高原反应。
她接过氧气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直到眩晕的感觉消下去了一点，才把氧气瓶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你拿着吧，我不用……”
岑满的话没有说话，她再度掠过他，向上攀去。
米黄色的大衣在清一色的深色衣服里格外扎眼，她向上攀折，如幼小的飞鸟，掠过人群。
直到她步履慢下来，岑满再度追上，又把氧气瓶塞进她手里。
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吐出来的瞬间就变成白茫茫的气体，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很漂亮。”她侧过脸说着，黑长的眼睫上凝了几点晶莹的雪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下雪。”
她像是终于玩够了，体验够了那种灵魂离体，窒息的感觉，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摘了一只手套拍拍脸颊。
“这座山存在了多久啊？”
“苍山吗？”岑满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查的信息，“两千万年吧，不过这个说法也不是很准确。”
“两千万年吗？真久啊。”她抬头望向远方的群山，重重叠叠的高山，在这里看不到终点的观景台，他们刚从观景台下来，走了百米还是千米返航。
在观景台上，有许多红绸木牌挂在围栏上，那时岑满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买一个来挂。
林漾拒绝了。
她不知道该祝福什么，又该许愿什么，如果她是个学生，一定会期许考试顺利，如果她是个上班族，一定会祈祷工作顺利。
如果她有恋人，一定会企盼这份感情天长地久。
然而她都没有，她只是一个过客，几乎脱离了所有关系，与这社会没有联系。
她在那一刻蓦然意识到，为什么有时候会那么茫然，因为远古的基因在她的身体里作祟，人终究是个群聚动物。
面对磅礴的万物生灵，面对雄踞的高山，他们需要身份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那还是挂一个吧。”良久，她慢慢说道。
其实在她给出回答以前，岑满就买了两个回来。
“你有什么要写的吗？”林漾问他。
岑满向来有问必答，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他微笑了下，有点神秘地说：“秘密。”
“秘密值得你写两个？”
“你以前好像不会问我这些。”
林漾顿了下，别过脸去，却见岑满写完一个挂好，然后把另一个给到她。
“还是写点什么留作纪念吧。”他说，“比如说，希望还有机会来这里。”
“毕竟你很喜欢这里不是吗？你刚才说，雪山很漂亮。”
有一点期许，有一点盼望，也许有一天，你还会回到这里。
不管那时，我是否还在你身边。
“那你写什么？”林漾接过牌子，又忘了原则，她本应该不过问他的事情的。
“我？”岑满笑了下，“我也许愿，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不过有一点不同。
我有私心，希望那时，我仍然能站在你的身边。
爬苍山是很累的，结束之后，两人放弃了出去吃饭的想法，回到民宿，各点了各的外卖休息。
第二天岑满醒来，想着一鼓作气，再邀请林漾去点什么地方建立联系，便换好衣服，走到她的房门前敲门。
但这次等了很久，门也没有开。
他不由得怔了下，她还没有睡醒吗？还是因为什么？
斟酌了下，他在微信上发消息询问。
林漾回得很快。
她发来了一个定位，伴随着一条语音。
“我在市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目的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