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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辞职 所以啊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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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雅芝离开之后,林漾仍旧保留了她的微信,倒不是出于可能还有联系之类的想法,只是习惯性地留着。
毕竟曾经有过关联,总想留下一点特别的痕迹。
在她还在用QQ的时代,曾经热烈交流过然后不再上线的网络朋友们,他们的头像就呈灰色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座座小小的电子墓碑,祭奠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其实只要打一行字就好了。
只要打一行字,或者冒昧一点,打一个电话过去,也许头像就会再次亮起来。
但林漾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也许是因为,即使头像亮起,回来的也不是那段往事中的人物。
说到底,祭奠的不过是曾经发生过的灵魂触碰,人生交集。
丁雅芝也没有主动找过林漾——岑满来的那天还发过几句,后来便再没有了。
她偶尔更新着朋友圈,林漾有时会想,之所以留着她的联系方式,是因为心底那层隐秘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丁雅芝的辞职跳槽会进入一个更好的境况,给她可供参考。
没有等很久,她就参考到了。
如丁雅芝曾经待过的四家公司一样,这家也没有久留,她离职后第二十三天的一个早晨,林漾起来洗漱,习惯性地划了两下朋友圈,就看到了她的置顶吐槽。
不过,还是有一点细微的不同,应当说是致命的不同——这次她是被裁的那个。
准确来说是——一整个部门都被裁掉了。
也许是公司经营不善,也许是受到AI冲击——本来软件测试就岌岌可危,正如她之前所抱怨的那样,连开发都危险,何况一再被压缩的软测。
林漾低头看着她的抱怨,一连三条,涵盖了赔偿问题,年终奖及年假,最后一条是她在拜托大家给她推荐工作,因为年前了很难找。
林漾慢慢地吐了一口洗漱水出去,她唇角边上还沾着一点细腻的白沫。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没有人会在年前辞职,同理,也很少公司会在年前招人,因为年假这种福利问题。
林漾心里那点微渺的希冀如泡泡般噼啪噼啪破掉了。
她洗了一把脸,冬日早晨冰冷的水让她略微清醒过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生,杏仁眼,薄唇,单薄苍白的脸,细软乌黑的头发从额顶一直长到肩膀,她缓缓地释出一个笑容。
就是因为这些,她才迟迟下不了决定吧。
就像高中生一样,想着高考结束以后就好了。
她也会忍不住想,过年以后再辞职就好了。
所以啊我们都,忍一忍吧。
……
但其实心底知道,那不过是个一触即碎的泡泡。
毕竟,她就是经历完高考的高中生啊。
……
即使她想着至少做完今年,领了年终奖和年假再走,事情也不会像她想的那样发展。
临近年关,事情多且杂,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团火,尽管如此,林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经理异样的刻薄。
几乎无法完成的工作量,毫无意义的杂务派遣,连送东西叫维修工这种事情都要叫她。
抛开这种具体而细微的小事,言语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打压贬低,像鱼里的小刺一样更让人难以忍受。
不出一周,她迎来了和经理的面谈。
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经理,开场白就是一连串的指责批斗,踩点上班,按时下班,工作期间多上了两次厕所。
最令人发指的是经理说今天早会她的态度极其不端正,非常不尊重人,根据就是她没有像个雕塑一样坐得完美标准整齐,而耳朵旁边有括弧一样的碎发。
听到这里,她弯起眉毛,杏核一样的眼睛,翦水秋瞳般明亮,俯身向前,几乎要靠近经理的耳旁。
她气息如杜松子酒般冰冷:“像你现在这样翘着腿的坐姿,就算是尊重是吗?”
公司的意图很直白,希望她走,不花一分钱不用赔偿,让她自己拎东西走人。
林漾扪心自问,自己对这份工作就算没有十足的热情,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她不知道为什么公司突然想要辞退她。
直到她偶尔一天,看到方以轩也从谈话的格子间里走出来,两人迎面相见,彼此脸上都带着苦笑。
大约是业务调整吧,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那一刻她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问题?
在他人制定的规则里,她永远是做得最糟糕的那个。
并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只是规则如此,环境如此。
林漾并没有像公司想的那样,因为一场面谈,然后愤而离职。
虽说她本身就想走了,可是公司这样对她,采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逼她走,她反而就不愿意走了。
很希望她走吗?
好啊,那就拿出点诚意,拿出当初招人时的诚意。
否则,她、偏、不、走。
距离那场糟糕的面谈结束后一周,林漾仍然留在公司里,对她的批斗与日俱增,工作量一再叠加,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才不可能去牺牲自己的下班时间处理。
她一口气全推了回去,经理就像等待已久黄雀,一下子扑过来指责她工作能力不达标。
“别人都能完成,你怎么不能?”经理的眉毛挑得很高,面上是压不住的气焰嚣张。
林漾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丑恶面孔,然后拿起桌面的一沓文件,往他脸上一拍。
不疼,她也没有用力。
黑白相间的纸张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她冷漠而讥讽的声音也一道下落:“那你来做?”
周围人被动静吸引着抬起头来,经理在众人的注视下脸色胀红,额角青筋凸起。
“林漾——”他恶声恶气地说,脸上的黑框眼镜都因剧烈的肌肉起伏而有些下滑:“你被开除了!”
“哦。”林漾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仲裁见。”
……
岑满今天下班早了一些,他没想到林漾也在家里。
她穿着米黄色印着小熊的睡裙,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蓬松,见到他时,她正在小圆桌旁倒水。
岑满有一点儿惊讶:“你……你今天早下班吗?”
“啊,对。”她游魂一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飘荡到房间门口,在一只脚将要踏进去的时候,才转过头来说:“也不是。”
“我离职了。”
“……”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无悲无喜,没有情绪起伏,仿佛在每一个早晨像他招手的那句“早上好”,让人无法推测出她此时的心情。
岑满还在愣神的时候,她就率先一步走进去,“砰”的一声褐色木门在他眼前关上。
如同隔绝一切探寻、窥视,问切与关怀。
自上午从公司里回来,林漾久违地打开了被搁置的《星露谷》游戏,这段时间和经理斗法弄得她身心俱疲,今天早晨已经是一张弓绷到极限了。
她玩了个昏天暗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身体极度渴求的时候,才出去喝一点水润润嗓子。
长时间没有进食,饥肠辘辘,身体发出信号,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得不揉着太阳穴,暂且关闭了电脑。
门口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熟悉的脚步振幅和频率,她不用去想就知道门口是谁——在这个地方,如果有除了岑满以外的人敲门,那一定很悚然吧?
会是她的幻觉吗?
她这段时间都有些幻听了。
她没闻到饭菜的香味,没听到锅炉铲的声音,很好奇岑满找她做什么。
岑满站在门口,极有耐心地敲门,一下两下,如同摩斯电码一样规律而整齐,可是他不出声。
怀揣着好奇和疲倦,林漾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开门。
“怎么——”她的声音倏然止住。
岑满抱着一块六英寸的蛋糕,白奶油做的胚子,沿圈挤满了花朵和水果,正中间用黑色巧克力写了“离职快乐”四个大字。
他看着她,双眸熠熠生辉,唇边的笑也如花朵般绽开:“HAPPY BRITHDAY!”
好像念错词了,今天并不是她的生日吧?
不过,他的本意是结束每一份工作都算是一场新生。
林漾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奶油开始融化,抱着蛋糕的人出声说要不一起去吃蛋糕吧,抱得有点……
她伸手挖了一块奶油,然后涂抹到他的脸颊上去。
……累了。
岑满没说完的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僵住。
而后有比话语更强烈的东西想要跳到喉头,是止不住的砰砰砰的心跳声。
他在她面前骤然失态,低垂的眼睫止不住的颤抖。
他听到女孩轻轻一笑。
“谢谢。”她勾着唇,轻道。
然后她双手交叠至背后,侧过头去不看他,露出一侧洁白的脸颊和耳朵,声音也轻似梦幻:“不过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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