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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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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决川将那日山林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峒主,指着燕斩秋道:“他诓骗我!可见其心术不正!”
老峒主捋着胡子,一脸严肃。
燕斩秋道:“我并非有意诓骗,鸟儿是在大哥走后找到的,我本想送给大哥,但是这鸟儿受伤严重,怕是没送过去就死了,就先带回去养着了,后来大哥新弄了几只鸟,完全忘记它了,我也不好再去打扰了。”
燕决川道:“借口!此事暂且不提,你同我的妻勾搭的事,便足以定你死罪。”
燕斩秋慢慢抬头,望着老峒主,眼里满是悲伤,缓缓道:“原来这足以让我死吗?阿公,我应该死吗?”
老峒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燕斩秋嘲笑自己道:“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可是,阿公,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老峒主沉默了,燕斩秋这孩子性格冷淡,很少唤人,如今这一唤,竟然意外地唤起他的愧疚,当然,只有一丝。
说起来,这些年他对于燕斩秋确实疏于照顾,更别说教导了,他将丧子之痛全部怪罪到他的身上,倒也失责。
燕斩秋跪在地上拜了一拜,身形单薄,弱声道:“若一死能解你们的气,我死便死了,但愿,我不要有来生了。”
“你在这儿装什么呢?!”燕决川向前跨了两步,一脚就要踢过去。
“还没闹够吗!”老峒主忽然扬声道,法杖戳进木地板里。
燕决川愣住了,“阿公?”
老峒主站了起来,道:“你若是要处死他,那全苗峒的人都会知道,大巫祝的童养妻与少巫祝有染,你自己不要面子就算了,想让老夫的颜面也尽失吗?”
燕决川哑巴了。
燕斩秋则低着头,目光冷寒,说来说去,燕仇还是在为燕决川着想。
“况且,此事没有证据,阿秋作为你的弟弟,岂是你说处死就处死的?”
燕决川低头,手指攥紧。
老峒主继续道:“不过,少巫祝确实与方心衍走的太近,有失分寸,罚五板子,禁闭七天。至于方心衍,他是你的人,你应该好好管教。”
燕斩秋盯着地面,眼瞳幽寂,若鬼一般。
“把那几个人杀了。”老峒主轻飘飘对索木道,转而又道:“今天的事就到这里,若是谁传出去了,照杀不误。”
“是。”众人俯首。
老峒主迈步离去了,堂内一片狼藉。
燕决川冷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回荡在屋子内。
“燕斩秋,你以为逃过了今天,还能逃得掉以后吗?”燕决川阴郁道。
“索木,拿来。”
燕决川扯过那簇鸟窝,将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方心衍叫道:“不要!”
丝毫不顾他的叫喊,燕斩秋将鸟踢到燕斩秋面前,一脚砸下,吱地一声惨叫,热而腥的血溅到了燕斩秋阴白的脸上。
方心衍瘫在了地上。
燕决川道:“阿衍,这也是给你长个记性,除了我,你不能靠近其他人。”
方心衍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燕决川擦了擦手,哼道:“走,把他关到我屋子里去。”
索木拽起受到惊吓的方心衍,跟着燕决川走了,即便大门关上了,燕斩秋也能听见屋外方心衍细微的呜咽声。
他盯着眼前那坨烂肉,在堂内跪了很久很久,最后擦了擦脸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然后用袖子捧起烂掉的鸟,转身淹没在黑夜里了。
明明是夏天,整个峒内的氛围却冷寂中带着火药味。
老峒主召集了所有蛊术精绝的蛊师,一同参加议会。
街道上的居民议论纷纷。
“距离万虫之林关闭的日子还有好几天,峒主和大巫祝怎么提前回来了?”
“听说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快说说。”
“我有一个亲戚是同行去的,据说他们早在十五那天就找到了虫王,接下来便开始以虫认主,进行炼制。”
“可谁知道,这虫王后来竟然死了!”
“啊?怎么死的?”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被人故意害死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大巫祝炼制的过程中错了什么,活活养死了。”
“不应该吧,大巫祝的蛊术不是很强吗?”
“谁知道呢,总之,峒主这几天心情肉眼可见变差,我们还是小心点,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鼓楼,议会堂。
长桌之上,一碟圆盅内,一只虫子浑身紫黑,桌子两排站满了人,皆是蛊师。
他们看了半天,七嘴八舌吵了许久,最后也发了难,沉默不言了。
老峒主声音危险道:“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支支吾吾道:“若说是有人故意害之,可他是怎么害的,我等实在看不出。”
“若是……炼制有误,当然,可能性不大,大巫祝聪慧,峒主又是亲自教导……”
老峒主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即闭了嘴。
又有一人道:“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蛊杀蛊了。”
原先的人嘀咕道:“可未见伤口啊,解剖验来,也并无发现有毒素残留。”
其余几人感叹:“奇哉,怪哉。”
老峒主面露凝色,良久,道:“都散了吧。”
日头悬在中天,蒸得流云也懒,黏在檐角不肯动,空气中遍布焦气。
蝉声密得像张湿网,缠在林叶上,一声叠着一声,闷得人胸口发堵。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方心衍不停地拍着门,奈何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回答。
他无力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心衍越想越难过,默默擦拭着眼泪。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燕决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吃食的小少年,瘦瘦矮矮的,看起来营养不良。
方心衍站了起来,质问道:“为什么要关我?”
燕决川哼道:“因为你不听话。”
方心衍疑惑了:“什么不听话?我该听谁的话?”
燕决川道:“我的。”
方心衍无言以对,道:“凭什么?”
燕决川正欲说出真相,但阿公万般叮嘱过不能说出来,只能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方心衍捏紧拳头,气鼓鼓地就往门口走去,要自己出去。
燕决川直接将他扛起,摔在了床上。
“我说过了,你哪里也不能去!”
方心衍大声道:“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燕决川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这里是我家,我是苗峒的大巫祝,我当然有这个权力。”
方心衍颤抖道:“你,你当真不讲道理!”
燕决川哼了一声,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道:“啧,快快长大吧,以后你会懂得的。”
方心衍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退去。
燕决川看着被打开的手,轻轻甩了甩,道:“先吃饭吧。”
衣着朴素的小少年上前,将饭菜摆在桌上,香味四散。
方心衍一动不动,道:“我不吃。”
燕决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突然猛地反手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小少年的脸上。
“你怎么办事的!他不想吃你做的饭?!”
小少年连忙跪地,哭泣不断。
方心衍被吓的一抖,惶恐又愤怒道:“你,你做什么?!我不吃饭关他什么事!”
燕决川笑道:“阿衍,他给你送的饭啊,你不愿吃,那就是他的错,在我这里就是这么个理。”
未了,他低头看着小少年,随口道:“去吧,领死吧。”
小少年连连磕头,嘴里的苗语哆嗦,不停求饶。
方心衍看不下去了,道:“我吃还不行吗,你放过他!”
燕决川这才哼了哼,道:“这才乖嘛。”
“你滚吧。”
少年连滚带爬跑走了,方心衍慢慢已到桌边,如同嚼蜡一般吃了起来。
一连七天,方心衍整个人在巨大的压迫与恐吓之下,整整消瘦了一圈。
燕决川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在他身边,两人同吃同睡,方心衍一开始是愤怒,后来是害怕,再然后就是麻木了。
他只能每天看着窗外,默默流泪。
一只蜘蛛粘在窗角,悄悄地爬走。
燕斩秋摸着手上的蜘蛛,面色冷如寒冰。
他赤着上身,身体上缠着绷带,将衣服穿好,去了黑山。
他想快点,再快点,把他们全都杀了。
蝉还在林野间嘶鸣,青石板路晒的发白,夏天愈到尾声,愈发焦灼。
那只死去的虫王,也腐烂到极致,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老峒主把燕决川叫来了。
“阿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峒主看着埋葬虫王的泥盅,道:“最近和阿衍怎么样了?”
燕决川道:“他比以前听话多了,就是越养越瘦,改日我叫厨房多做点补品。”
老峒主不做评价,心中明白的很他是为何消瘦,道:“别吓坏他了。”
“怎么会?我宠他还来不及。”
老峒主扯了扯嘴角,将手一摆,不想现在管此事了。
“阿川,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在我面前亲自炼一次蛊。”
炼蛊需静,所以大部分蛊师炼蛊都会寻一块灵地单独一人炼制,但蛊师之高超不仅在于需要外物静,更需要内心静。
燕决川听完,一下子委屈起来了,道:“阿公还是觉得是因为我炼制的原因,虫王才死的吗?”
老峒主啧声道:“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阿公越来越老了,总有一天你要继承我的位置,可是,炼不出最厉害的蛊,那些人是不会服你的,所以我必须要锻炼你,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