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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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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刺穿天际,谷心之中,寒潭凄切。
石台上飞虫乱舞,老太吃着难得的烤猪肉,满面油光。
“死崽子,还知道孝敬我。”
燕斩秋靠在一侧,翻动着手中的蛊盅,唇角微微扬起。
老太半阖着眼睛,咧嘴道:“小子,心情不错嘛。”
燕斩秋道:“是吗?还行吧。”
老太哼道:“我看你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燕斩秋摸了摸自己的唇,眸有流光。
“你倒是悠闲,万虫之林那边可就乱了套了。”老太捶胸大笑道:“妙哉!妙哉!”
她本欲让燕斩秋潜入万虫之林,将那虫王抢先夺来为自己所用,谁料燕斩秋这小子比她想的还要狠,直接用她炼的蛊把那虫子咬了。
那蛊毒性强,能杀人于无形,发挥极其慢,燕决川只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找的虫王在掌心里死去,果真解气。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打草惊蛇了。”
燕斩秋道:“我不会用蛊,人尽皆知。”
老太眯着眼睛哼道:“你已经入局了,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的,无论如何,小心为妙。”
燕斩秋用手戳着盅里的蛊虫,一言不发。
注意到他身上的五颜六色的花腰带,老太嫌弃道:“腰上那是什么,丑死了,像条彩色的大蚯蚓。”
燕斩秋一顿,维护道:“我喜欢就行。”
收下了花腰带就是收下对方的情意。
老太抿唇,透过山缝的风吹的她白丝飞动,半晌,她嘀咕道:“原来是动情了,这可麻烦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的稀碎,断断续续的,燕斩秋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老太偏过头,垂目若观音,道:“你只需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就行了。”
山是苗人的归宿,是流在血脉里的故乡。
位于最高处的蛊师,永远也不能离开这万重山。
燕斩秋当然记得,他沉默了,回道:“嗯。”
老太点了点头,将残留的鸡骨头扔到拐角边,一些细小的虫子迅速爬了上来,骨头瞬间被腐蚀成灰。
今天在黑山里修行的时间够了,燕斩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准备离开。
未了,他转身看向她,决然而坚定。
“阿婆,我想好我的本命蛊要炼什么了。”
山叶纷飞,蝉鸣声噪,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了。
吊脚楼处,林影影深深,倒是比峒中央凉快许多。
方心衍已经在小榻上铺上凉席了,正擦的起劲,一道单薄的铃声响起。
“斩秋哥哥,你屋里换了席子吗?”不用转身,方心衍自顾自道。
燕斩秋弯起唇角道:“如此,笃定,是我,若是大哥来了呢?”
“他不是还在万虫之林吗?我数了日子,他还要五天才能回来呢。”方心衍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花,亦十分笃定这就是送给他的。
燕斩秋眼眸闪了闪,这话说起来,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
方心衍收拾好东西,将纸笔铺在桌台上,道:“今天还是来学诗词。”
燕斩秋捂着头,哼哼了两声表示反对,方心衍可管不了那么多,强行将他拉了过来,一字一句教着。
窗外远山层叠,满是无边无际的绿,风吹幔动,微风叶香,时光缓缓。
碎影在纸上摇晃,恰好落在一字上。
燕斩秋眼帘微动,指了指,低头看方心衍。
方心衍解释道:“这句吗?怜卿吻合是深情......嘶,你在哪里翻到的诗词,我未曾背过。”
燕斩秋固执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方心衍还在查注释解析,瞥见燕斩秋指的字,道:“这个读作吻,古语中有嘴唇的意思,现在多用于亲吻的动作。”
燕斩秋呆愣地盯着他,茫然道:“听不懂。”
方心衍道:“不懂就不懂吧,跳过。”
燕斩秋凑近道:“想懂。”
方心衍:“......”
他应该是真的不明白吧,可这要怎么解释,方心衍思来想去,指着嘴巴道:“这个,落在皮肤上,就叫吻。”
“不懂。”燕斩秋摇了摇头。
方心衍是个脑子单纯的,也没想那么多,燕斩秋难得如此好学,他总要教明白他的,索性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就是这样,懂吗?”
燕斩秋愣了愣,脸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又如桃花美好,他笑了起来,一双凤眼弯长。
正欲说些什么,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燕决川一袭蓝袍古衣,不知为何没有佩戴银饰,出现的悄无声息,面寒眼怒。
他怎么回来了?!
方心衍惊了一大跳,慌张至极。
不等他开口解释,燕决川跨步上前,一脚踹向燕斩秋,将他踩倒在地。
“贱人,你勾引他?!”
燕斩秋痛哼出声,同过去的逆来顺受不同,这次他仰头盯着燕决川,眼中满是冰寒。
“还敢看!”燕决川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红痕出现在燕斩秋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他刚卸下东西,本欲休息,还是想着来找方心衍,不曾想看见这一幕,怎能不生气!
方心衍带着哭腔拦在他前面道:“别打了,燕大哥,别打了。”
燕决川吸着气,一把将方心衍拽了过来,牢牢锁住他,道:“你替他求情?你喜欢他?!”
方心衍颤抖着呜咽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燕决川狞笑着,嘲讽道:“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他死定了就行。”
燕斩秋捏紧拳头,垂面不语,今日太过意外,他也始料未及。
这件事很快就闹到了老峒主面前,鼓楼里,熏香缭绕,空气静的可怕。
无关人员皆被遣散了出去,大堂内,只剩老峒主、燕决川、索木,以及跪在地上的孱弱的燕斩秋,还有一旁被束缚住的方心衍。
老峒主黑着脸道:“阿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斩秋吐出一口血唾沫,抿唇不言。
燕决川急不可耐道:“还有什么好说的,阿公,这小子趁我不在,天天勾引方心衍!”
“不是的,你们在说什么,是我喊他来的,我只是很孤独,想和他聊天,所以喊他来学习汉语!”方心衍连忙解释,皱眉微怒道:“什么勾引?这种词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身上!”
燕决川沉着脸,厉声道:“呵,那你为什么要亲他?你对我何时有过这半分亲切?”
方心衍道:“亲?那是因为所学诗词中有一字为吻,他不解其中含义,所以我教他了。”
燕决川气笑,捏住方心衍的脸,狠道:“阿衍还真是好为人师啊,怎么不教教我?”
方心衍的泪水缓缓流下,怔在了原地,不知场面为何会变成这样。
燕斩秋凝眸看着这一切,表情停滞,一张脸上满是麻木,瞳孔却黑的幽深,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有道声音在他心中一层又一层递进。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就好了。
燕决川又拍了拍手掌,喝道:“带人上来!”
一个苗疆阿妹走了进来,还有几个峒内街道上的摊贩也过来了。
“都说说吧!”
“那,那日小道长问我们如何绣花腰带,说要送人,我,我本以为他是要送给大巫祝,可那日少巫祝也在,两人一起离开的,后来我,我便看见那花腰带在少巫祝的身上。”阿妹很是惊恐,一口苗语都说的不利索。
燕决川冷哼笑道:“去,把那条花腰带给我找出来。”
燕斩秋幽幽抬眸,燕决川低头看他,无比轻蔑。
摊贩们也胆寒道:“少巫祝经常和方小道长在一起,有一日在山林采药,我碰见了,他们笑的很开心,那是一个亲密无间啊。”
燕决川跺了跺脚,冷道:“可以了,都滚下去。”
“燕斩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们全程用的苗语,方心衍完全听不懂,但光看表情,就知道场面不容乐观。
燕斩秋沉默不语,燕决川直接道:“来人,撤去他少巫祝的称号,打断腿,送进地牢吧。”
有人上来要拖走燕斩秋,燕斩秋终于开口道:“阿公才是峒主,大哥不问问阿公就想定罪吗?”
竟然还敢顶嘴,燕决川气急败坏就要踹他,老峒主敲了敲法杖,厉声道:“够了!”
上来的人吓得跪下了,燕决川也知道自己越俎代庖了,不服气地低下了头。
燕斩秋道:“我没有勾引他,我只是在学习。”
燕决川叫道:“有你这样学习的?!我看你是心怀叵测,从阿衍来时你就处处不对劲了,你以为我觉察不出来吗?还有那花腰带,阿衍是山外人不懂得其含义,你会不知道吗?竟然敢收下!”
似是不解气,他抱着老峒主的胳膊嚷嚷道:“阿公,要知道,方心衍虽然对结亲一事一无所知,但是燕斩秋是确确切切的明白,方心衍是我的妻啊!他还敢如此?!”
即便方心衍在场,但他听不懂苗语,燕决川索性毫无忌惮地说出来了,更何况,他巴不得方心衍知道这种事,才会有分寸感。
燕斩秋哼笑道:“那些人是在杜撰,大哥你见到花腰带了吗?如何笃定我收了?”
“你等着,燕斩秋!”燕决川道:“等索木回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烛火明灭间,索木回来了。
他表情怪异,犹豫道:“禀告峒主、大巫祝,并未在少巫祝的屋子里发现花腰带。”
燕决川瞪眼道:“怎么可能?他一定是藏在其它地方了!”
索木道:“屋子都砸烂了,没有,倒是发现了这个。”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草扎的小窝,一只断翅的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感到十分不安。
方心衍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到小鸟后,便感觉大事不妙。
燕决川一眼就认出来了,道:“这不是那天的鸟吗?好啊,原来你找到了啊,还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