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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安平县侯 谢陛下隆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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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从地上爬起来,很快跟上江旭,给他讲述府门前的情况,江旭一脸怒气,避着客人又甩给他几个巴掌,而这一幕恰好被出来替季竭寻解酒汤的宋淮祈瞧见。
宋淮祈怔了下,江旭的这副狂躁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跟他记忆中的那个江旭,很不一样。
江旭胳膊一僵,脸色变了变,走到宋淮祈跟前,语气轻柔温和,“淮祈,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是他惹了郡主生气,我教训教训他罢了。”
宋淮祈眉头拧起,他做了这些年的奴才,怎么可能连这点套路都看不出,他客套地恭维道:“恭喜江少爷,马上要成为郡公了。”
“淮祈”江旭冲那废物使了个眼神,门房连滚带爬都走开,“我若是能做郡公,便能救你出来了,你放心,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宋淮祈对江旭的信任,在一次次绝望中消失殆尽了,他将肩膀上的手拿开,“郡公不是说过,不曾认识过我,我们还是离远些,免得让人误会了去。”
“你吃醋了,我跟郡主不过是相互利用,我只想用她救你出来,太子太有权势了,若他不点头,如何把你从东宫带出来?”
江旭这句并没有撒谎,一开始郡主瞧不上他,可后来,他去了一趟太子府,郡主反而主动邀请他去郡主府,又向陛下请了旨意。
宋淮祈如今早不伤心了,从订婚一事传出来,江旭做出了选择,他亦不会纠缠,“郡公不必解释,你与郡主甚是相配。”
江旭怔了下,还是抓紧宋淮祈的手,他有意跟宋淮祈搞好关系,固执地拉着宋淮祈回前厅,见宋淮祈始终不吭声,他只得又提起了过往。
“我这些日子常常想起我们年少时,那时候多么美好啊,你性子良善,从不跟我一块打猎”
宋淮祈不是没去过,从前他跟江旭几乎寸步不离,他也跟去郊外玩,可江旭他们用箭射到兔子,还要凑在一起嬉笑,看着受伤的兔子再跑,直到跑不动才将它从地上捡起来,再故意放掉,重新射中兔子,如此往复。
宋淮祈提醒过,江旭他们只是嘴上答应,说了两次,宋淮祈再不跟他们一块出去了,“我只是不喜欢虐生罢了。”
“淮祈,太子殿下何等身份,是你与我都不敢高攀的,我是不想让你吃苦。”
江旭牢牢抓着宋淮祈的手,宋淮祈几次想甩开却没成功,江旭哄了几次,见宋淮祈脸色依旧冰凉,他也开始不耐起来,“待我与郡主成婚后,我便想法子将你从东宫捞出来,你不要再同我闹脾气了,好吗?”
宋淮祈讥嘲一笑,反问:“然后在你的府上做你的书童,替你研墨,整理书册?做你的内侍?伺候你和郡主?这和在东宫有何区别?”
江旭被这话呛了下,“淮祈,你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郡主脾性甚好,必不会欺负你。”江旭想了下昭阳郡主,“我们还跟从前一样,不好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太子殿下待下甚好,已经给了我放契书。”宋淮祈方才借口来找醒酒汤就是觉得胸口处压了东西,他记得楚胥渡的手伸进去过。
宋淮祈耳根泛红,他躲到没人的一边摸出来,是一封信,大概是楚胥渡那时放进去的,他的放契书。
“淮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江旭着急应付刑部的人,又见宋淮祈态度冷清,也开始疾言厉色起来。
宋淮祈停下脚步,冷淡地看向他,问出埋藏在心底的话,“江旭,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不会像如今一样无理取闹!宋淮祈,你太令我失望了!”
江旭好脸色彻底没了,反正宋淮祈要离开东宫了,日后也并无用处,他吼了一声,大步离开。
宋淮祈望着江旭的背影,久久失神,他原以为太子迫他,把希望倾注在江旭身上,结果太子将放契书还与他,许他自由,他看重之人却怒他恼他,这世间的事情永远无法按照他的心意走动。
刑部一行人在外等得很有耐心,大概是太子有交代,老实地站在外面,等着江旭出来,等了一柱香也没站得笔直。
江旭瞧见乌压压的一片人,眼皮横跳,好言说着想让人进去,那人愣是不动。
为首叫叶翎,手执金黄帝诏。
他面容昳丽,身高八尺有余,是大楚朝最年轻的刑部侍郎,丞相的嫡子,在大楚朝威望颇高,等江旭安静下来,他才跨门进去。
宾客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恩将仇报,戕害重臣亲眷,谋害太子,罪不容诛,其九族之内尽押入狱,待后族诛,昭阳郡主生性烂漫,与其罪臣尚未完婚,不在其列,钦此。”
刑部收押刑犯,席间江氏亲眷四处逃窜。
轮到抓江旭时,他瘫软在地,嘴里振振有词。
“不,我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我还是未来的郡公,这一定是误会!我母亲怎么会,她是被人构陷,我要求见圣上,我们是无辜的”
季竭摔杯,江旭扭头,季竭上前一连扇了他几巴掌。
叶翎示意自己的人先退下。
季竭怒喝道:“你的母亲是无辜的?那我的妹妹就活该吗?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她的,鸠占鹊巢,十多年了,她唯一的儿子也被你们迫害,这些,你们不该还吗?”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是你们应得的。”
有了叶翎的默许,宾客们看着这一幕,鼻鼻观心,无人去拦。
宋淮祈呆愣地跪着,心里却泛着鼓声,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朵,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季竭,又慢慢将目光挪到江旭身上。
江旭爬到叶翎的身边,伸手去抓叶翎的衣服,叶翎嫌恶地避开。
“御史大夫若是想见他,来刑部便是,陛下准许季家监刑。”
季竭擦掉手上的脏血,拱手道:“微臣谢殿下。”
叶翎又道:“季氏季凝遗子何在?”
宾客面面相觑,还未等季竭叫出他的名字,宋淮祈主动站出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叶翎:“是我,草民参见大人”
“接旨吧”叶翎原想单独颁旨,楚胥渡却告诉他要当着诸位宾客的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季氏季凝,性情淑君,慈悯于怀,特嘉封为慈宁郡主,其夫宋氏册为贤安郡公。”
季竭感怀于心:“臣替臣妹谢过圣上。”
宋淮祈也以为诏书到此终结,“谢陛下!”
叶翎轻咳了一声,“其子季氏季序,幼失怙恃,孤孑无依。特沛皇恩,授封安平县侯,赐食邑三百户,赏禄抚恤。望其谨守礼义,克承先志,毋负朝廷眷恤之意。”
宾客尽数向这位季公子投去目光。
季竭若有所思地看着叶翎。
季序亦觉圣恩过重,俯首连拜三次,“谢陛下隆恩。”
叶翎将季序扶起来,宣完所有旨意,他见江旭还欲再乱来,命人用旧布塞进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随即冷声吩咐道,“带走。”
季序总算明白季竭为什么难开口,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舅舅”,母亲的事情,他的记忆实在有限,季竭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仅有的便是哥妹两个通往地信件。
刑部抄没完江家,仅仅找到了两三件旧物,季序就跟季竭回了季家,马车上,两相无言,丝毫没有册封的喜悦,那种沉痛感弥漫在马车里,季序哭不出来,季竭却双眼湿润。
季序第一次进尚书府,他从季竭手里重新拿到了当年的项链。
在季竭的牵引下,直奔母亲的闺房,那里的陈设摆件,跟从前母亲的房间一般无二,在季竭的口中,他终于知道了从前父母的往事。
季竭手里的画像也是她未出阁时,这两日他时常拿出来,她的妹妹要强,私奔后连他接济的银两也没要。
季序到季家没多久,季家的当家人便来了,当朝尚书季大人,季竭的父亲,这人面容威严,可眼角的皱纹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季序感受到眼神中带着审视,彼此安静地站着,谁也没先吭声。
季序任凭他看着,心里带着隐秘的期待,这时已经是十八岁,自己能够养活自己,若是季家不认,他也不会死气白脸的留在季家,他的骨子里跟她的母亲一样,可亲缘血脉,他心中对亲人有天然的期待,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亲人了。
季尚书让下人去备茶,这屋里连季竭也没留,年轻时候的固执导致的悲剧,让他无法平静地面对眼前这个孩子,尽管这孩子眉眼瞧起来跟那她很像,“坐吧。”
老人身边没有这个岁数的孩子,饶是朝堂上指点江山的人此刻话也不敢说梗在喉间,不知该问些什么,“你将来有何打算?”
季序觉得此刻再喊尚书大人,恐怕太伤老人心了,但若是喊阿翁又怕尚书发火,毕竟他的父母不得认可,索性便略过称呼,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从前想着拿到放契书便在附近随便开个属于自己的铺子,现在有了安平县侯这层身份,再弄铺子,我怕会引人非议。”
季序说的是实话,流言还是很可怕的,尤其是有很多人关注的情况下,他不想引火上身。
“这不算什么,买个铺子,明面上不好做,在暗处做老板收钱便是,你若是人手不够,便让季竭帮你,他是你舅舅,麻烦他是应该的。”
“我总要找些事情做。”季序知道季竭对她母亲的愧疚尽数倾注在他身上,更不敢轻易麻烦,“办不成铺子,或许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试试科举考试。”
季老沉默了下,茶水正在此时上来,季序抿了一口,想气从前太子教过他如何辨认新旧茶,他口中的茶无论是品相还是口味都属上乘。
“你这个年纪科举考试倒是很合适,可做个闲人也没什么,尚书府又不是养不起你,对了,你还是安平县侯,用不着尚书府来养”
季序倒不是该说些什么,只能假装喝茶来掩饰。
尘封多年的往事,季尚书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良久,他只道:“日后便留在尚书府住吧?我让人给你留了房间。”
“好。”季序实在不忍拒绝老人,虽然还不清楚老人的态度,但至少对他应该没什么坏心。
“我今日下朝时碰到李御医了,与其说是碰到,不如说那老头是在刻意等我,他是太子的人,你可知道他?”
“李御医?”这件事,季序有印象,太子曾经强迫李御医做他师父,尽管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左右对他没坏处,他如实跟季尚书说了。
季尚书哼了一声,“这老头估计以前不大愿意吧?”
“是有些。”
“你想学医吗?”季尚书盯着季序看,那哥拐他女儿的男人就是学医的,可他不想遏制这孩子的喜好。
季序沉默了,这些年,他伺候别人,真自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自己,学医救人,未必是件坏事。
季尚书却误会了,“想去就去,等明天我就把李老头请到府上一叙”
“谢谢您。”
季尚书本就愧疚,更是听不得这孩子说这样的话,“你这些年辛苦了。”
女儿都走了,他又在固执什么?他以为这个刁蛮的女儿离开尚书府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是痛恨江家那小子,拐走了他女儿,他又何尝不是凶手?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的面子,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
“等会儿用完膳,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好,只是父母他们埋在一处,若是掘坟挪尸,恐怕不太好。”
这是应当的,季序这些年也没去见过父母,从前在江家,到了忌日,就跪在自己屋里跪上两个时辰,但是季序还摸不清尚书大人话中究竟何意。
季尚书讥嘲一笑,“如今,做这些无用的有何用?”
季序将头埋得很低。
季尚书忽然想起季竭讲过季序在太子殿下手里呆了不少时间,楚胥渡竟然能替季序拜师,季尚书很了解这个太子,他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太子殿下对你倒是很用心。”
“太子殿下待下确实很好。”
季尚书瞧出自家孩子还很单纯,“你认为太子殿下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季序倒是没有迟疑,“太子殿下天之骄子,楚朝无人能及。”
“这是太子殿下,楚胥渡呢?”
季序顿了下,仰头看向季尚书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