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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文老汉14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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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着,除开出生时的不适,四弟是个很乖巧的娃娃,很少哭闹,便是为爹娘省下了很多精力。
已经是秋收的末尾,他们家的粮食已经收好了,只待明年开春继续新一轮的耕种。
距离大姐回来的日子已经过不了几天,听说外面乱的更厉害了,不知道大姐会不会在回来的路上被耽误了。
今年在山林围猎的畜牲,足够过冬开春了。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文老汉还是常去山林弄几条鱼,或抓几只鸭回来给家里人补补。
二姐近些天常常喝酒,也常常带在房里几天不出,或者跑出去又几天不回,他和爹娘都很是担心二姐的状况。
但这份异常,是出自在四弟出生后的两天,二姐说自己要去其他山林里探探,便是裹着几块干鱼干肉,几夹馍馍,和一把长刀,就利落的出门了。
也不需要三弟文老汉的陪同,当然凭借二姐在山林里的本事,确实不需要对比而言文老汉这个门外汉的帮助。
虽然长大后,也确实不像小时候那样粘糊,去哪都要跟着二姐。
可她们两仍是一前一后的,基本上外出做活或者其他的事,都是会在一起的。
这样他文老汉提起的外出要求,被二姐直当的拒绝还是头一遭,心底难免是有些失落的,但也意识到,他跟二姐都是大人了。
确实天天粘糊在一起不好,也影响他往后找媳妇的。
便是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文老汉就把自己二姐送出了家门。
而二姐向来是守时的,便是只出去了一天,那些带出去的几人量的鱼干肉干啥的,也没个回头。
不过,都知道二姐和他文老汉饭量大,兴许是路上饿了,吃的多了,便也觉得没什么的。
只是在二姐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门,过了两三天才肯出来。
也是从那是起,二姐便和那些村里面的男人般,有事没事就开始喝酒。
也会管家里面的大小活计,却从不管有关四弟的事情。
那些喝的酒,也都是二姐前些年没事学着酿的。
所以,家里面的人也说不了二姐什么。
或者说是每每想问二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二姐便都会找个由头离开,便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想问却什么都问不出的迷茫。
月亮圆了后便是渐渐缺了个口子,也渐渐瘦了瘦腰身。
离大姐约着回家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仍是没有丁点大姐的消息,听说外面越来越乱了。
家里面的人心也越来越慌了,说是要一家人去县里问问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家大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但每次有这样的提议时,明明是最爱大姐,最盼着大姐回来的二姐,都用那喝完酒后晃晃悠悠的身体,和那打着酒嗝猴屁股样的红脸,依着墙摆手道:“再等等吧,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天大姐就回来了呢,大姐是那么善良的人,所以我们要盼大姐好啊,我们要盼大姐好啊…怎么能咒大姐呢……是不是啊,老三…”
便是每次都这样说着,也是每次都问着文老汉。
文老汉每次都给出同样的回答:“是啊,大姐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有事的,爹娘,我们在等几天吧。”
文老汉心底,也是想去县里面,那个书院问问大姐的事情的。
可每当看着,那迷迷糊糊的二姐,这么说的时候,文老汉总觉得要是自己不同样二姐的提议,下一刻二姐便会哭出来了。
在他心里二姐向来不是脆弱的人,甚至可以说除了在爹娘嘴里听过二姐小时候和别人打架时打输了,再去找别人打架,却被别人家大人踹到一旁,委屈的哭了一次的事情后,便是在这场娘生四弟的时候,便在文老汉的记忆中再没听到有关二姐哭的事情了。
所以,他不知道二姐到底在想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但是文老汉觉得自己不顺着二姐的话说,二姐可能会做出些偏激的事情。
在这期间文老汉也多次想跟二姐谈话,缓解二姐那身上被隔绝的压力。
同样的,在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二姐却会问他一个问题:“三弟,你觉得当善良的人好,还是当坏人好。”
而文老汉的回答永远都是:“当个善良的人好啊,大姐和大姐你,还有爹娘都是善良的人,所以,你们都特别特别好,而我也会成为善良的人。”
文老汉是这么回答的,而也是这样的答案,却让二姐扭过头了,她开口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是啊,要善良,就像大姐一样,要善良啊。”
便是这么说着,他们之间便又会陷入长久的沉默,二姐便会默不作声的喝着酒,而文老汉也知道,这时候他的任何问题都得不到回复。
从前他们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但现在沉默才是他们唯一的相处方式了。
文老汉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二姐到底在想什么,想问二姐去的那个山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二姐是不是知道大姐的事情,等等等等,但这些都在看着二姐喝着酒醉倒后,仍会拧不开眉头时都沉默了。
他想只要大姐回来,家里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二姐也会好的,爹娘不会那么焦虑了。
日子一天天的推着,爹娘的忧虑越发的重了,就连文老汉都隐约觉得不安。
可二姐还在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大姐会回来的,大姐绝对会回来的。
我们家去县城问别个书院,这不是怀疑人家书院能力不行,连学生老师都保护不了吗。
那到时候大姐回来了,在书院里面做工影响多不好啊,我们不能给大姐拖后腿啊,我们不能给大姐拖后腿啊。”
便是这么说着,也这么拖着。
二姐喝的酒越来越多了,最开始不过一口的量便上脸头晕,到现在文老汉常常看着二姐便是半缸子半缸子的往肚子里灌酒,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酒里。
这样下去不得行,二姐真会把自己喝死的。
可是爹娘要照顾四弟,而家里面从小管二姐到大的大姐也还没回来。
他这个做弟弟的,就不能这么看着二姐灌死在酒缸里了。
便是不能仍由二姐这么喝下去,文老汉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拉着二姐出去,但大多数都会被二姐拒绝,继续沉在酒里。
直到文老汉某次凌晨起夜的时候,看到二姐在前院吐的稀里糊涂,像是要将胆水都吐出来的时候,他便再也忍受不了二姐就由着那酒精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了。
也是将这段时间挤压的迷茫不解,以及二姐作为他们最亲密的家人,却这样隔阂着的委屈,全全的倒了出来,便是指着那吐的昏天黑地后,起身继续想喝酒的二姐怒斥道:“二姐!你这样对得起爹娘和我嘛,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心里闷,都不打扰你,紧着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可你呢天天就是灌在这酒缸子里,喝到把在自己在这里偷偷的吐,非要把你自己的身体喝垮了才好,是不。
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都是你最亲最爱的人,你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非得憋着闷着喝酒吧自己喝垮了才行吗。
而且,你这个模样要怎么见回来的大姐,要是被大姐看到了,大姐会多伤心啊,二姐你有没有想过啊…!”
从没有对家人说出这么严厉斥责的话语。
但文老汉,真的看不下去过往永远彪悍可靠如同家里定心骨的二姐,就这么日渐的蹉跎自己,他文老汉作为弟弟又怎么会不心疼,而爹娘又怎么会不担心。
便光是文老汉看着那的,都见着爹娘半夜谈论二姐的现在模样,开始边说边抹眼泪的场景。
作为子女,作为弟弟,他又怎么能真的放任爹娘担心,姐姐的日渐消褪呢。
可在看着二姐,因为他的这番话语,从自己的呕吐物中抬头,那眼中抑制不住的茫然和恍惚,却又让文老汉内疚自责到别过脸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放任二姐这么堕落下去,却在看见二姐这副像是失去了任何目标和希望。
就像是跟随着蚂蚁队伍中,单独掉队的蚂蚁,在找寻自己的队伍中,永远在原地徘徊摸索,最终陷入永远的孤独中的表情。
这让文老汉实在不忍,看着这样的二姐,也不忍在说出些刻薄的话语了。
便是别过脸去,听过二姐被呕吐物别堵的嘶哑而卡顿的,却又如恍然大悟的声音说到:“是啊…是啊,大姐最不喜欢看人喝酒抽旱烟的,我怎么忘了呢,我怎么忘了呢,我怎么能忘了呢…?
要是大姐回来…要是大姐回来…看到我这副样子该说我了,该说我了啊…
大姐本来就是个喜欢操心,又容易多想的性格,也总是爱念叨。
她自己都是个娃娃的时候,就总担心我调皮捣蛋,在外面被别人欺负了。
是的啊,大姐这么爱多想,看到我这样可能会担心的…
我不能让大姐担心…我不能让大姐再担心了啊…
大姐在外面辛苦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休息,怎么还能让大姐继续操心呢…
是我的错啊,我怎么能让大姐在□□的心了。
我都长这么大,这么壮了,比大姐高大半个头了。
怎么还能让大姐担心我呢,应该…应该…应该是我来保护大姐了啊…”
说着说着,二姐身子摇摇晃晃的起来,便是站立不稳的打了个趔趄,幸好被冲过去的文老汉扶住了。
文老汉的眼中有些发红,他看着吐的虚脱到站不稳的二姐嘴里仍在喋喋不休惦念着不能让大姐操心,是她的错这样的话语,任何斥责的都压在了喉头。
二姐向来都是爱着大姐的,所以,是比不上的,不管是爹,娘还是他文老汉,在二姐心里都比不上大姐来的重要的。
文老汉只是听着,听着二姐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多话,絮絮叨叨的将着她与大姐年幼时的经历,以及她对大姐的想念和爱意,文老汉只是听着,便这样搀扶着二姐往里屋里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