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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破域之下 ...

  •   深夜三点十二分,南仪港口封存的废弃仓库群内,一间地下临时通讯室中,光线冷白如刃。

      墙上有三面屏幕,左侧循环播放着各港口路线实时监控画面,中间是全球加密网络追踪节点的拓扑图,右侧则停留在一组旧城市水务图纸上,蓝线密密麻麻交错如蛛网。

      许嘉宁站在图纸前,面无表情。

      她还穿着上一行动未换下的黑色防风服,袖口沾着泥点,发尾略湿,左臂有一道擦伤正被包扎,但她毫不在意。

      这是她第一次被WIND正式邀请进入“深层通道”。

      这个通道,不属于任何官方记录,也不受任何联盟或情报方监管——它是一个“转身点”,每一个被权力追捕、信息抹除、身份覆灭的人,在进入此处前,都会面临一个问题:

      “你是谁?”

      嘉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一张手绘的记忆路径图递上去,图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她在海城的每一处行踪、每一次身份更换、每一个与沈砚正面或暗线交锋的点。

      “你确定你不需要抹除?”WIND前线联络员问她,“只要你开口,我们可以为你启动最深一层掩体,你从此不再是许嘉宁。”

      她抬眸,目光如雪:“我就是许嘉宁。”

      联络员一愣,旋即点头,将她引入下一区域。

      此刻的嘉宁,意识极其清醒。

      在“破域”之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选择了暂时停留,主动进入WIND中转系统,为的是抓住沈砚开始暴露控制链条的缝隙。

      她知道沈砚一定会疯。

      但不是表面上的疯。

      而是他最擅长的:收敛、冷静、精准的疯。

      这意味着,她必须抢先一步——在他转向新的追捕轨迹之前,制造更多断裂点。

      她知道,这条路她只能走一次。

      下一次,就没有“破域”可用了。

      而这一次,她要用这个机会,把自己藏入沈砚的视野之外。

      彻底,从心理上切断联系。

      她必须先控制自己。

      ——

      与此同时,东京时间凌晨四点,位于赤坂区的一栋私人医院顶层,沈砚坐在无窗的病房中,面前摆着一本未翻完的旧书。

      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三天。

      外界不知道他在哪儿。

      秘书组说他出国休假,技术部以为他在审计部落点,连沈氏董事会都以为他在进行一次“情绪调整性隐退”。

      事实上,是他自己决定要“冷却”。

      可他的大脑从未停止——

      嘉宁。

      那个他亲手打造、又亲手放纵逃离的“变量”。

      他原以为她只是受控个体,是在他手心里翻转的棋子。

      可“破域”行动之后,他第一次怀疑:

      那场沉默对峙,不是嘉宁破了规则,而是——他自己第一次,没有控制住她。

      他回忆那晚她看他的眼神。

      没有哭,没有怕。

      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种彻底的——

      抽离。

      那种抽离,不是抗争后的疏离。

      而是她终于,彻底不在意他了。

      这让他无法呼吸。

      ——

      沈砚闭上眼,手指按住额角,像是要按平某种正在发酵的情绪。

      耳边响起门被推开的声响。

      来者穿着极简的灰色风衣,面容淡淡,气质内敛,却隐约带着锋锐。

      “你终于决定用我了?”他开口,声音低哑。

      沈砚睁开眼,望向那人。

      “秦既行。”

      他缓缓吐出名字。

      “我需要你,追她。”

      “用你的方式。”

      秦既行一笑,坐下,翻开带来的档案夹,第一页就是许嘉宁在“深海资本”盗取资料的监控截图。

      “她的方式变了。”秦既行翻动资料,“她不再用旧的逃跑轨迹,也不再留下可预测的情绪破绽。”

      “她在清理自己。”

      “像你。”

      沈砚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没有风,也没有月亮,只有层层雾霭在天际压着沉色。

      “我想知道,她下一步去哪。”

      “我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回头。”

      “如果不会——”他语气淡漠,“那我就让她转过来。”

      “哪怕是——拖着她的影子。”

      ——

      而另一边,许嘉宁坐在仓库中转室最深层的沉睡舱旁,手中是一支注射器,药液清澈透明。

      这是她第一次必须“以控制回应控制”。

      她知道她的意识系统还未脱离沈砚的“潜在框架”。

      他留下的,不只是现实压制。

      而是心理暗示、习惯性服从、以及一层层难以清除的情感依赖模型。

      她必须对自己的“情感系统”动手术。

      她必须,亲手摧毁那段“曾经”的幻觉。

      “你可以选择压制记忆。”WIND的医疗员低声提醒,“我们有技术,将你与沈砚交往中的情感片段全部转入记忆黑区,未来在你脑中将被模拟为‘过客经历’。”

      “不会删除,只是永不再痛。”

      嘉宁没动。

      她只是轻轻问:

      “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她仰头,将注射器推入血管。

      意识逐渐模糊前,她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我才是控制的源头。”

      “不是他。”

      --------------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灭,像脉搏在紊乱跳动。

      许嘉宁站在那盏坏掉的灯下,像被凝固在阴影里的一块冰。她手里的笔无意识地画着图纸的边缘,线条已经重叠得模糊,像一张失焦的神经图谱。

      “小林?”

      有人站在门口,是那位灰发的心理医生,程诺。

      “你今天没去交第二阶段的评估报告。”

      许嘉宁仿佛听到了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程诺走近一步,眼神落在她颈侧——有一道轻微的红痕,从耳后斜斜划下,像被什么缠绕过的痕迹。

      “昨天晚上你发过梦游,系统记录显示你凌晨三点从宿舍外走到主楼,一直站在西侧反光镜前,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许嘉宁终于抬头,眼神是空的。

      “我没有出去。”

      她语气很轻,但语义坚定得近乎机械。

      “你出去过。”

      程诺递给她一张照片——监控快照里,她穿着深色睡衣,赤脚站在金属反光镜前,表情空白。

      许嘉宁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轻闭上眼睛。

      “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她低声问。

      程诺看着她,沉默片刻:“你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吗?”

      许嘉宁轻声回答:“林浅。”

      “除了这个名字,还有别的……你确定的吗?”

      嘉宁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

      “我……”

      她迟疑。

      “你记得沈砚吗?”

      那三个字像电流,在空气中击打出一圈密集的涟漪。

      嘉宁身体忽然绷紧,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断裂。

      “你不能提他。”

      “谁让你提他的?”

      她的声音变了,有种剧烈压抑后的扭曲。

      程诺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他是谁,对吗?”

      她缓缓地站起身,像被唤醒的某种深层记忆正在反扑,眸光逐渐涌现出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以及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是我的……控制者。”

      她终于低声吐出。

      程诺轻轻点头,走到她身边:“你已经走过最难的第一段。接下来,我们会帮你一点点拆掉他留在你身上的结构。”

      许嘉宁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我不要你们帮我。”

      “我要亲手,拆掉他。”

      ——

      与此同时,沈砚坐在南郊别墅的书房里,夜色沉沉。

      他没有开灯,手中拿着一枚旧银质打火机,一次又一次地弹开、合上。

      “她开始反应了。”他低声道。

      面前的屏幕上,是程诺发来的第二期评估片段:

      【症状:认知断裂期边缘,旧人格记忆反弹,新意识未稳。】

      【潜在风险:自毁倾向——中度】

      【建议:降低外部刺激,禁止提及原控制者身份信息。】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像在看一只从牢笼里挣脱的鸟。

      他知道,程诺是WIND系统最擅长“清洗旧记忆”的技术员之一。他们对嘉宁进行的是“断链重组”——一种从神经行为学与心理重构层面双向剥离控制源的过程。

      但他知道,那些技术没用。

      因为许嘉宁的“链条”并非外接,而是内嵌。

      他在她心里种下的,不是命令,而是逻辑。

      她逃不出他的逻辑。

      除非她能……打破自己。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烟气,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份黑色档案袋。

      封面标注:QX-0。

      他打开。

      里面是秦既行的回收计划草案。

      那是他多年前布下的第二条线——在所有人都以为许嘉宁会逃向外界的时候,他预备了一条反向渗透的锁链。

      “她还在系统里。”

      “那么,你就去把她带回来。”

      他按下键盘,发送指令:

      【授权QX-0进入WIND内线,目标:XJN】

      【优先级:无限制】

      ——

      凌晨两点。

      许嘉宁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刚刚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走,风很大,白茫茫一片,她一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

      “你不能离开。”

      “你走不出去的。”

      “你是谁?”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她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

      手指摸向耳后,她忽然发现——那里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

      她撕下,下面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不大,像针孔。

      她望着那道痕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被注射镇定剂的——在沈砚的别墅里,每次“情绪过载”,他就会命令人,“让她安静点”。

      她手指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她低声说。

      她冲出房间,直奔控制室。

      程诺不在。

      主控台上,显示着她近48小时的行为监控曲线。她看到——昨晚三点半,她曾被“辅助镇定一次”。

      理由是:“回忆波动异常,躯体反应强烈。”

      她的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知道了。

      她不是在“接受治疗”。

      她是在被重新“塑造”。

      ——

      黎叔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西楼顶层的露天平台,风吹得发丝凌乱。

      “嘉宁。”

      “你不能这么快离开。”

      许嘉宁没有转头。

      “我以为你们是帮我逃出来的。”

      “但你们,只是在换一张牢笼。”

      黎叔站住。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什么吗?”

      她点头:“我说,我不要逃。我要摧毁他。”

      “所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我需要完整的记忆。”

      “我必须记得,我曾经是如何被他剥离的,才知道,怎么让他也尝一遍。”

      风刮过她的外套角,像一把无形的刀。

      “放我走。”

      黎叔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我们会死很多人。”

      她回头看他:“我也是。”

      “我早就死过一遍了。”

      --------------

      地下中转舱口的光熄灭的瞬间,许嘉宁背对着一切。

      她走入黑暗。

      回廊深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贴着金属墙体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旧记忆的脊骨上。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个意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的?
      是从逃进WIND的第一天,
      还是在程诺为她注射那第一支镇静剂的夜晚?

      她想不清。

      她的时间线在裂开,
      每段记忆像断成的铁轨,
      一头栓着过去,
      一头消失在迷雾之中。

      一个声音从耳朵深处传来:

      “你再往前一步,就不再是人类系统中的一员。”
      “你会成为另一个你。”

      她笑了。

      “许嘉宁死过一次了。”
      “现在是林浅。”
      “下一个名字……由我自己来写。”

      WIND外区指挥室。

      “QX-0已越界。”

      程诺站在监控前,神色罕见地紧张。
      屏幕上的秦既行已经接近核心通道。

      他的档案是空白的。
      在WIND的数据库中,他是“未曾注册的黑影”——
      技术部门甚至无法识别他的神经频率。

      “谁授权他进来的?”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背后只有一个名字:沈砚。

      秦既行不是来找许嘉宁的。
      他是来终结她的。

      她第一次见到秦既行,是在WIND北区的废仓。

      她当时正整理一批被弃用的医疗文件,手上满是灰。
      他站在铁门后,像一张剪影。

      “林浅。”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她转头,看见他那双眼睛。

      她立刻意识到,
      这是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男人,
      却带着一种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控制。

      “你是谁?”她问。

      他淡淡道:“我是你过去的回声。”
      “我是他留给你最后一道锁。”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了人生最锋利的岔路口。

      一个方向,是继续逃,
      永远失去姓名、身份、过去。

      另一个方向,是往回走,
      直面沈砚——
      连同那些被他设计过的每一滴血、每一段痛、每一个断裂的“我”。

      她闭上眼睛。

      “我不逃了。”

      “跟我来。”秦既行道。

      他伸出手。

      她没握住。

      但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
      但她知道——

      如果要彻底摧毁沈砚,就必须穿过他留下的每一道裂缝。

      包括——秦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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