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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破域 · 残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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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冷风穿过废墟,像幽魂划过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许嘉宁坐在中转站二层的制高点,膝上摊开改造后的旧型手台,旁边散落着撕碎的地图残页和三支已经空掉的镇静剂注射器。
电线杆外的光照照不进来,夜色浓重如墨。
她的呼吸极稳。
这是她计划中的“破域”行动最后一阶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引沈砚亲自现身。
整个废墟中转站,是上世纪遗留的货运仓库群,早在五年前就被荒废。地形复杂,视野封闭,是她从几十个预选场域中挑出的“反控制”空间。
她花了整整两天布置陷阱。瓦片下藏了感应雷,铁轨道里埋入烟雾装置,就连屋檐上的碎镜片,也用来干扰无人机的热成像定位。
她等的,不是逃。
她等的是他出现。
——
沈砚在进入废墟边界之前,便摘下了腕表。
他低头望着脚下残破的水泥路面,仿佛能看透每一处布控背后的意图。
“她想干什么?”副手小声问。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眼,望向那片黑得几乎吞噬万物的旧楼群。
“她终于开始学习如何当猎人了。”他说,声音低哑,几乎带着一丝温柔,“但她还是低估了我。”
他轻轻一顿,“我们进去。”
四人小队穿过废弃围栏,分散推进。他依旧走在最前,没有夜视镜、没有耳机,仿佛只凭一种本能直觉,步步走入这片被重新改造过的地狱地图。
废墟深处,风开始改变方向。
嘉宁警觉地拧紧腰侧那根细线。
门下的风动器先响,右侧的红外感应器紧跟着闪了三下。
她轻声说了一句:“欢迎你。”
随即,按下开关。
“嘭——!”
西门三米处,一团白磷烟雾炸开。
不具杀伤,只为遮蔽视线、扰乱判断。
沈砚没有一丝慌乱,低头拨动左袖上的计时钮,沉声下令:“切换红光通道,启动第二战术序列。”
他眼神沉定,眸中在暗处泛起幽光。
“她会在三分钟后移动到制高点。”
——
嘉宁果然转移了阵地,从二层滑入夹层走廊。手中握着一把经过改装的低噪音手枪,弹匣里只有五发子弹,每一发都必须精准。
她清楚,沈砚不是那种依赖技术手段的人。他相信直觉,相信他独有的“看人方式”。
所以她必须不被“看到”。
必须成为彻底“不可预测的变量”。
她悄然掠过夹层尽头,在金属桥架上俯身观察。手台忽然响起轻声警告:
“北角有人。”
她迅速调整位置,故意踩过一块布置好的破铁板。
“当——!”
金属撞击声在废墟深处回荡。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是否能利用“暴露”制造一次有效的反击。
——
沈砚站在二层楼梯口,缓缓抬头。
正好看到远处桥架上的身影。
仅一秒钟,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对方持枪。
而是因为她动作的某种熟悉感——那一瞬,嘉宁的身形竟像极了从前在舞蹈教室练习时的她:干净、精准、毫无犹豫。
“你小时候总摔倒在钢琴边。”他低声喃喃,“后来你学会了不摔。”
“但你忘了……我教你的第一个词,是——驯服。”
他拔枪。
枪声与警报几乎同时炸响。
嘉宁一个翻身躲过第一发子弹,滚入堆放木箱的夹层间。她迅速上膛,三连发打穿对面墙体,干净利落击落一个监控探头。
她知道,沈砚此刻不杀她,是为了“抓”她。
她必须反制这一心理。
她迅速调出信号干扰模块,释放一串编码,封锁两公里范围内所有GPS反向定位功能。
“你不是来杀我的。”她在手台里低声说。
“你是来确认——你还能不能‘掌控’我。”
“沈砚,你失败了。”
声音经由回声墙的扩音器四散而出。
沈砚听着,终于露出一个裂痕般的笑意。
“你以为我在意控制你?”
“我只是在看——你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废墟。”
“走不出,你就还是我囚笼里的人。”
——
嘉宁听着,冷笑。
“你错了。”
“你不再掌控我,不是我消失了。”
“而是我变了。”
“但你——你从来没变。”
“所以你终将败给我。”
她抬手,扔出一枚信号弹。
“嘭!”
红光在空中炸开,宛如破域的一记号角。
她的支援信号,启动。
——
夜风凛冽。
废墟深处的空气充满了潮湿的尘埃和焚烧残骸的焦味。
许嘉宁背靠金属罐体,手中紧握着微型爆震器,心跳在耳膜中一下一下震响,像是每一次都撞击着世界的边缘。
“冷静,倒数。”她心里默念。
五。
四。
三——
一声极轻的碎响。
她猛地抬眼,视线穿过红外侦测镜的虚影,那些原本安静的阴影开始移动,三组身影正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朝废墟核心包抄。
果然来了。
沈砚不是不敢下死手,只是在等一个可以一击必中、毫无容身之机的时机。而她,从没打算再退。
她扯开军工包,从缝制的夹层中取出一块黑色芯片——那是她在海城资料室最后带出的“密钥节点”,储存着关于沈砚控制网络的十组入口点。她不能让它落入沈砚手中。
她拔开芯片的微型锁壳,将其塞入胸前内衣缝线内,贴肉藏好,然后抓起另一只手掌大小的“诱导源”——那是仿芯片信号的假体。
她知道,必须有人追着错误的目标跑。
她将诱导源植入废墟中央那座废弃主控箱内,接通延迟供电。十秒后,它会发出和芯片完全一致的信号脉冲,足以诱使沈砚的技术侦测组全面聚焦错误坐标。
她不指望永远赢。
但她要争的,是沈砚短暂地“看错一次”的机会。
五秒后,她抛出手雷引爆干扰烟雾,同时借助倒塌的金属横梁翻跃至东侧高台平台。
夜色中,沈砚正站在一辆伪装运输车旁,静静地看着屏幕上标记出的信号波点。
“锁定位置。”
技术员冷声道:“坐标精准,核心信号从废墟中心激活,强度为——”
他话没说完,屏幕突然一闪,信号分裂,激活点从一点骤变成两点、三点。
“什么鬼?”
沈砚眼眸一沉:“她在钓我们。”
他猛然抬手:“战术组,立刻分散搜索,西北高台优先!”
他转身的那一刻,瞥见屏幕右下角一行文字:
“XJN initiated decoy.”
沈砚的拳头瞬间紧绷。
他知道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在反过来设局。
她不是在逃,她是回来索命的。
平台高处,许嘉宁抓着绳索翻至对侧支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将最后的爆震装置贴入结构缝隙。
这一场较量,她孤身一人,而沈砚有三组战术队、一整套监控系统、精密追踪网。
但她有时间。
她有清晰得可怕的动机。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但她知道自己可以让沈砚“毁不了她”。
她在心里默念着:
“林屿川,你活着就好。”
“我不会带你一起下地狱。”
她按下引爆倒计时。
五分钟后,整个区域将短暂电磁屏蔽十七秒。
而那十七秒,就是她离开沈砚视野的全部机会。
她准备好了。
她拉下护目镜,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支蓄力弓箭,猛然跃入下一片黑暗。
远处传来第一声爆震,震碎了整个旧区的寂静——
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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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灌入废墟天窗,夜色浓得像水泥一样凝重。破败厂区的外围铁栅栏已经被人从外侧强行破开,废墟深处开始回荡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通讯噪声。
许嘉宁伏在二楼塌陷的楼板下,一动不动。
她掌中的红外遥控器正处于“待命”模式,按钮的边缘因她长久地握持而渗出些许汗意。
她很清楚,此刻,沈砚的人已经兵分三路,将这处废墟的每一个出口封死。而真正让她心中泛起寒意的,是那股几乎难以言明的“熟悉”——她知道,沈砚自己也来了。
他来了。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但也是她最危险的一环。
她知道,沈砚会为了“掌控”,亲自来接管。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楼下响起一道脚步声,带着极强的节律感,稳重、节制,却没有半点畏惧。
沈砚站在碎砖堆前,目光从满地灰尘中扫过一枚金属药管碎片。
他眸光一凝,捡起来,用手指轻轻弹了下残壳。
镇静剂,未完全使用完,剂量偏低。
“她改配方了。”他喃喃自语,神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细节。
副手低声道:“区域已锁死,外围排查三层交错,但未发现她本人。”
“她不在外围。”沈砚缓缓起身,望向天花板断裂的横梁。
“她在等我。”
副手一愣。
沈砚却是笑了,低声道:“她知道,只有把我引来,她这场仗,才算赢了一半。”
他缓步踏上楼梯,楼梯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吱嘎声。黑暗中,他并未举枪。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先开枪。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二楼走廊尽头,许嘉宁屏住呼吸。她已经拔出了藏在裤腿里的信号干扰装置,同时启动了电磁屏蔽模块,将整栋废墟建筑变成一处“通信黑洞”。
沈砚终于走到了那片裂开的天窗前。
他停住,仰头,目光与她隔着铁梁与光影交错的一角相遇。
无人说话。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许嘉宁终于缓缓站起来,戴着帽檐的影子遮住她半张脸。
“你来得真快。”她的声音低得像雾气里的水汽,却有种不容质疑的清晰。
沈砚没有说话,只抬手,从外套内侧缓缓抽出那枚U盘。
他举起那枚U盘:“你留下的,是这个吗?”
她看着那东西,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只说:“你看了吗?”
沈砚点头:“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已经失控了。”
沈砚望着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惋惜。
“你真的很聪明,嘉宁。”他声音低沉,“聪明得……让我不忍心毁掉你。”
“但你知道我不能放你走。”
许嘉宁却笑了,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残忍:“你说得对,你不能放我走。”
“所以,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她身后点亮一盏强光探照灯——那是她布置的声光误导系统,瞬间制造了短暂强闪。与此同时,屋内响起警笛声,仿佛整座厂房已被警方包围。
沈砚反应极快,抬手挡住眼睛,但许嘉宁的身影已借着闪光翻身跃过另一道断梁,从二楼另一侧窗户跳了下去。
“不要开枪!”沈砚怒喝。
但楼下传来副手惊恐的呼喊:“她引爆了主机房!”
轰——
废墟另一侧炸起一股剧烈烟尘,电缆爆裂,整栋厂房陷入彻底断电。
沈砚冲下楼梯,怒声喝道:“封东侧路口!她不会往西走,她知道我们布了交叉点!”
但当他冲出侧门,却只看到一辆废弃皮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第二逃生路线。
不是码头,不是铁路,而是直接穿过山区,接入WIND在西南埋伏的一条“深灰级走私通道”。
她,彻底逃脱了。
……
几小时后。
沈砚坐在昏暗的车内,手里握着那枚U盘,脸色冷如冰。
无人敢出声。
副手低声汇报:“她留下了第二组文件,在主机房服务器里。是你的私人通讯记录。”
“她知道你不会撤离前备份。”
沈砚低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沉缓:“她已经……不是那个许嘉宁了。”
“她现在,是我最大的敌人。”
他缓缓睁眼,眼中是彻底的冷意。
“她想摧毁我。”
“那我就先毁掉这个世界。”
……
此刻,距离海城南郊的废墟三十公里外,一辆小型摩托正在夜色中行驶。
许嘉宁靠在副驾驶座,脸色苍白,右臂在爆炸中被震伤,衣袖渗出血迹。
身旁,是接应她的“风信”联络员,一名冷峻的年轻女人,代号“弥风”。
“你还好吗?”弥风问。
许嘉宁点头,咬着牙低声说:“我没输。”
“我让他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被关在玻璃房里的小鸟。”
她望着车窗外那片逐渐淡去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