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38、现场审问

　　连着补给站的原野上被人类走出了带有各种各种痕迹的小路，在夜色中广袤绵长，通向更远的远方。

　　而在黑暗中，给人有张开大口的怪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感觉。

　　在尹蒙回来之前，从补给站推门而出的杨雾，和另外一个男人先行进入众人视野。

　　那个男人说他姓谭，叫谭一，一直在下面照顾那个受伤的男人。

　　受伤的那个人叫陈之州，死的那人叫楚向东。

　　他们三个是最先认识的，关系很好，一起经常外出接任务赚取雇佣费八九年了。

　　在一起一年多后跟着陈之州的介绍，认识了他弟弟陈勇。

　　就是那个一只眼是蓝色，一只眼是黑色的人，还有他的伙伴周森林，王飞和毛杰。

　　陈勇头两年是没有异能的，后面不怎么地获得了天赋异能，却成了独眼。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陈勇和他哥哥陈之州就稍微有了一点隔阂。

　　陈勇和周森林去反自然区他们也都知道了，是毛杰下补给站的时候提了一嘴。

　　也对着曹之松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抱歉，可能他们说话和行动上不太会注意，比较冲动，但他们心都不坏。

　　说着说着，他总是不断看向楚向东鲜血淋漓的半截尸体，隐隐有些泪光，但不妨碍他事件都说的很清楚。

　　“我和陈之州在补给站下方就已经感觉到了上面有不对的动静，但是想着楚向东和杰哥都在上面，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事儿，我和州哥上来也帮不了太大的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就等安静了再出来，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些哭腔了，“我不知道这一趟出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州哥受伤这么重，现在连楚向东也……我都不知道我等会儿下去该怎么跟州哥说……”

　　余塔注意到，陈勇说着这些时，嘴里一口一个州哥，一口一个杰哥，但称其他人都是全名，她觉得有些奇怪。

　　州哥也就算了，是他们三先认识的，怎么毛杰也叫上杰哥了，陈勇和周森林的地位不承认，却承认毛杰的为人处事？

　　谭一半跪在楚向东残余的那滩血身边，双眼无神，嘴里不断喃喃着：

　　“向东，州哥刚刚还在下面提起你，开玩笑着说你怎么上去了这么久，照顾病号也不是你这样照顾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让你上来，州哥肯定也不会让你上来......”

　　谭一双手不停发抖，胸腔随着起伏不断，双手根本不敢触碰那具根本认不出来的尸体。

　　毛杰回来时，正巧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听着谭一发出阵阵类似于抽泣的细小呜咽，也不出声默默站在一旁。

　　他的背挺得很直，全身紧绷，努力地克制着眼角的抽搐。

　　饶是余塔一路走来也见过了几次生死，这种情深离别永隔一方的场面也不得让她偏了偏头。

　　余塔有些难以克制上前阻止谭一的悲哀，心里默念几句“死者为大”，依旧想提醒谭一不如让楚向东早点入土为安。

　　垂在大腿旁的五指伸展又缩紧，缩紧又伸开。

　　说不准哪一秒哪一分就会开口暴露她心软共情的事实，她还是没能习惯在这里同胞生命的易逝。

　　但总有人要开口，不是她也是别人。

　　“行了，讲这么半天了，哭也哭了，但人死了，节哀。”

　　林柯看不下去了。

　　一张嘴就是极具攻击性的语气说：

　　“都没啥用了，不如早点找到凶手，报了仇，以免更多悲剧发生，他也能入土为安。”

　　这些话但凡要是换个人说出来，别人都要嚼两句，“没心没肺”“无同理心”类似的话。

　　很可能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但也要意思两下，衬得自己有多高尚似的。

　　但这些话是林柯说的，这又不一样了。

　　她不需要用品德高尚等虚无的表面来包装自己。

　　她也不屑于去获得那样的名声。

　　能力就是算法，实力就是王道。

　　“你们之前一直待在补给站内是吧，可以互相作证吗？毛杰，你的另一个同伴呢？他当时在哪里？现在在哪里？”

　　林柯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毛杰。

　　谭一这才从他的个人情绪中剥离出来，这才发现毛杰已经回来了。

　　又回到原点了，又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了。

　　毛杰不得不面对现实。

　　林柯连问三个问题，语气不重，甚至没有开口让谭一催促停下的语气重，但毛杰却感觉这些问题很重。

　　他的脑子很重，身体却轻飘飘的，全身感官都被激活。

　　他知道这些问题隐含的意思，一个问题就算不懂，三遍他也该懂了。

　　“我跟他走散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异种已毁，他可能再等一会儿会来集合的......”

　　“异种威胁很大吗？两人一起都要被迫分开？不知道分开危险更大吗？第一次出野外？”

　　林柯双手抱胸，不爽地问着。

　　“当时，当时情况紧急......”

　　毛杰语无伦次解释着。

　　“可能？什么叫可能？你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没有组织，没有配合吗？没有团队凝聚性吗？集合这种事都能不确定？”

　　“我们是一个队伍，有组织的，也会集合的，只是他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所以可能要等一会儿。”

　　“异种已死，藤蔓已清，还会有什么能被绊住，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当然没有，您的实力有目共睹。”

　　磕磕绊绊的回答下，毛杰居然被压得用上了敬语。

　　“所以要等多久？”

　　林柯却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答案。

　　“可能要个几分钟，也可能十几二十分钟，他，他可以用异能，很快就会回来，他用异能很快。”

　　“我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毛杰吞了吞口水，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林柯一遍一遍强势逼问着。

　　他无法拒绝，只能诚实的回答。

　　“大概，哦不，十分钟吧，不，五分钟，五分钟。”

　　“你说的快是指五分钟？”

　　“是，是的，马上联系他。”

　　“五分钟很短吗？跑海里去了啊，回来需要这么久。”

　　“没有，他会很快回来的。”

　　毛杰汗流浃背，手里操作着身份id卡连接信号给王飞发着信息。

　　“五分钟够我杀你三百次了。”

　　林柯不轻不重地威胁着。

　　毛杰知道当时在地上面的人不多，王飞就是其中一个。

　　而如今除了陈之州受伤无法上来，就只有王飞一个不在现场。

　　毛杰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惹到了这位活阎王。

　　在毛杰紧张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的时候，谭一什么也没做，就那样屏住呼吸的看着她们俩。

　　直到脱口而出的威胁，他不由得抱怨着：

　　“明明离开的人，楚向东是我们的伙伴，为什么要质问杰哥？为什么这样对他？”

　　他感觉到隐隐的不对。

　　“你回答了我刚刚的问题吗？”

　　林柯没有回答他的话，同时还反问着他。

　　“什么？”

　　谭一怔住，续而回想起来林柯最开始的问题，又有些理直气壮和不解地说，

　　“我和州哥从头到尾一直在补给站，为什么怀疑上了我？你们当时下去，没看见我吗？我就在下面啊，不是都可以作证啊，我根本不在现场啊，有什么好怀疑的。就算我不在补给站，我也不会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为什么？为什么要怀疑我？”

　　“楚向东是人为杀害的，不是异种。”

　　毛杰不忍心开了口，给谭一解释。

　　“闭嘴，你们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林柯说一不二，就算别人确信地反问，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她有自己的判断，她只跟着她自己的节奏走。

　　“楚向东的能力是什么？”

　　“他没有异能啊，他是个普通人。”

　　毛杰不解的看向林柯。

　　“之前离开的两个人呢，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是......”

　　毛杰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

　　“大约是你们来前面十来分钟。”

　　“没有具体时间吗？”

　　毛杰挠挠头，“没有，当时没怎么看表。”

　　“18点58分。”

　　曹之松的话语适时的掐了进来。

　　看见林柯和毛杰都看着他，他耸了耸肩轻声说：

　　“别看我，我只是记忆比较好。”

　　“他两分钟后就能回来。”

　　看到王飞两分钟的消息的时候，毛杰舒出口气，像是终于交了一张写满的答卷。

　　林柯听到后没啥多余的反应。

　　身边的杨雾倒是在几秒后走向补给站门口，检查了一遍门是否已关闭好。

　　站在关檀身边的曹之松，与关檀对视一眼，内心都多少有了猜测。

　　低声对着余塔说:

　　“小心一点。”

　　王飞不是什么好人。

　　余塔手里捏着短刀，内心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关檀在此时向着余塔走近了两步，微微张嘴正欲开口——

　　“余塔你回来了啊！”

　　尹蒙不知从哪个角落边边窜出来，凑到余塔面前，

　　“没受伤吧你，我刚刚可担心坏了，要是出事儿了，我得老惭愧了。”

　　“人家好好的站在这儿，别诅咒她好不好。”

　　曹之松揪着尹蒙后领口，不让尹蒙这个大块头儿扑上余塔身上。

　　“谢谢尹蒙哥担心，我没有受伤，不会让你有惭愧的机会的。”

　　余塔没放在心上，笑着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彷佛是被余塔这一口的尹蒙哥叫懵了，尹蒙不好意思地绕绕头。

　　“关檀都没叫我过哥呢，嘿嘿，嘿嘿。”

　　“你这年纪也好意思，该叫尹蒙叔吧，该整治整治尹蒙这张嘴了，比小鸟还会叫，停不下来的。”

　　曹之松看不下去了，“不过余塔说得对，不能让尹蒙有惭愧的机会。”

　　“喂！曹小弟，我就是最大的，叫我尹蒙哥怎么了，你不也一口一个尹蒙哥，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

　　“我只是基本的尊老爱幼，你不会接下来要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吧，我先说了，你不准说了，还有，你看，关檀理不理你就完事儿了，也就忽悠忽悠余塔。”

　　余塔躲在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关檀身边笑，看着两人又因为尊老爱幼的话题吵起来。

　　“你又抢我的台词，还有我虽然是最大的，但也没有到老的地步吧，我的大刀还提得动呢！”

　　尹蒙咬牙威胁着提了提他的大刀，表示不满。

　　“我的大刀~还~提~得~动~呢~”

　　曹之松一字一顿，模仿着尹蒙阴阳怪气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蒙被曹之松给逗笑了，“你好像那个猫头鹰。”

　　“你像那个熊精。”曹之松不甘示弱，“敦厚一个。”

　　“你是尖嘴鸟怪。”

　　“……”

　　……

　　细尘漂浮在空中，比脚步先到来的，是风声。

　　王飞回来了。

　　带着一身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