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37、开个玩笑 风声到达之

　　风声呼啸。

　　而她却丝毫控制不了。

　　此刻，她以为她的异能已经失效了。

　　关檀只觉金光骤闪，眼前一花。

　　快到肉眼不可见，只有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瞳孔放大，常年刀尖舔血形成的本能霎时间敲响警钟。

　　令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却被一只手轻松拉住。

　　是林柯。

　　面前的红色卷发舞动起来，林柯突然笑起来：

　　“别动。”

　　关檀呼吸一滞，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里窜起。

　　体内的能量从骨头缝里，和皮囊里争先恐后溢出来，右手用最快的速度提起枪支上膛。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根本来不及瞄准，以自身多年射击本能的条件放射开枪！

　　一秒后，她没有听到理想的枪声，也没感受到和往常一样的后座力震动。

　　背后传来轰然一响，耳边最后响起的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砰！——”

　　此时的关檀用余光终于看见了，是一只螳螂异种倒在了她的身后。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半吊着摇摇欲坠的脑袋。

　　比之前包围她们的异种都要小，又躲在了较远的地方，所以才成为了漏网之鱼。

　　这只异种只有人类大小身高，身形要比其他瘦小得多，全体呈现深绿色。

　　浅绿色藤蔓包裹着从脚到尾，有生命似的爬上全身，只有一双凹着的深绿色眼睛，和两把锋利的，闪着银光的镰刀露了出来。

　　而此时倒在地上的它，还摆着临死前进攻的姿势，浑浊的双眼突兀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凶手。

　　——这是这只异种在这个世界有着完整身体的最后一秒了。

　　下一秒橙黄色液体从它的嘴巴，眼睛，耳朵里争先恐后地拥挤出来。

　　最后，只留下被腐蚀过后的空洞身体。

　　刹那间，它区小破碎的身体燃起熊熊烈火，连一丝一毫的哭泣嘶吼都未能传出。

　　“不自量力。”

　　林柯低声闷哼一声。

　　关檀看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刚刚的危机感都是这只异种带来的，而试图用藤蔓配合其他异种的进攻，也多半是这只异种在做。

　　就在这几个呼吸间，就这样被林柯秒杀了？

　　她甚至还没有看清林柯出手。

　　“也不太美味呢，味道也不太好闻。”

　　林柯右手抵在鼻尖，试图挡住那因为燃烧而愈演愈烈的难闻气味儿。

　　左手顺着轻轻垂下了手，将关檀举着的步枪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

　　关檀这下没有反抗，顺着林柯的力道自然落下了手和枪。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林柯的手与她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被按下的左手小指头极轻的抖了一下。

　　她感受不了风声的动向，也控制不了她周围的风。

　　原来不是她的异能失效，也不是她的异能背叛了她。

　　而是面前这个人太强大。

　　强大到仅仅凭借异能等级的压制，就可以让身边的一切弱小生物，半强迫性的直接缴械投降。

　　人类所掌控的异能......
　　真的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吗？

　　如此一挥手或者心念一动就能让其他生物灰飞烟灭异能，真的能被人类所轻易掌控吗？

　　“无论何时，个人能力为主，异能为辅，只有相信自己手里的枪，自己的眼睛所瞄准的，才是真实的，才是最确信的。

　　自己能把握住的，才是矢志不渝的。”

　　这才是她的家族，她从小到大的人生理念。

　　异能是虚无的，人类双手所不能紧紧握到实处的物体。

　　要随时做好失去的准备，把握实质的枪击技能，才是她们关家的毕生所学。

　　但此刻，她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关檀脸色有些发白。

　　“眼睛观察细致，不错，动作敏锐，反应力迅速，用时很短，算得上优秀，不愧是神枪手。”

　　林柯略微弯腰，向前离得关檀更近。

　　右手扶上她的前额碎发，将那些别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亮锐利的黄绿色眼睛。

　　关檀不躲不避，直视林柯的金色双眼。

　　林柯那好看的红唇话音一转，满是严肃的开口：

　　“只有危险感知力，无法分清具体方向，敌我不分，战场大忌，关家小孩儿，你今年多少岁了？”

　　关檀微微撇眉，似是对中间一句话感到一些不满，但也一板一眼开口回答道：

　　“二十二。”

　　“噢，二十一，还没满二十二吧。”

　　林柯懒洋洋地开口，灼热呼吸戛然而止。

　　她退后了一些，不再离得关檀那么近，那双充满压迫感的黄金眸子轻拢，眼角弯着，又实在薄情。

　　林柯转手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来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她红唇叼烟的模样着实好看，瘦长白皙的手指擦动着滚轮。

　　“咯哒”一声，只一瞬就燃起了火星，随即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映出她的面容。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在这般暖光下，少了些她独特的攻击性。

　　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抽烟，类似的动作重复过不下千万遍。

　　浅吸一口气，薄唇微张，长长的吐出一口白雾。

　　关檀偷瞄了林柯一眼，被林柯抓了个正着:

　　“怎么？你也想抽？来一口？”

　　关檀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这个想法。

　　异种身上的火眼还在燃烧着，时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清脆响声。

　　关檀望着与火星交织的白雾，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你看着也没多大。”

　　“你不知道？”

　　见关檀眼里有些好奇问她，露出这番表情，显然不是假的。

　　林柯嘴里颇有些意外:

　　“你姑姑没提过吗？”

　　“我们俩谈话，为什么提她？跟我姑姑有关系吗？”

　　“啧。你这话怎么说的。”

　　也不知哪一点触到了林柯不满，她皱着眉头，拿开嘴里叼着的烟，说：

　　“你跟你姑姑关系咋样？”

　　“关你什么事儿。”

　　“切，看来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嘛，还是刚刚被我气到了？”

　　关檀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枪支，站在原地没动。

　　以外人的角度看关檀被对方完全笼罩在林柯的阴影里，她有些不习惯地微微侧过脸，微弱却又强势的气息包裹在她们俩人周围。

　　与四周的横尸遍野对比起来，倒显出一种独特的安静氛围。

　　林柯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着：

　　“能量循环周转过慢，爆发时间力度都不足，才四级，我说的没错吧。”

　　接着就转身十分潇洒地朝着躺在地上的那具死尸走去。

　　到目前为止，今晚唯一的受害者不是死在异种包围进攻之下，而是死在同类手里。

　　“比起安全区基地内的军事化训练基地，野外好玩吗？”

　　关檀看着她一步步走远，随着这人身上特殊的高山凛冽，又夹杂着清烟气息慢慢消散离开，这才轻呼出一口气，她语气诚恳：

　　“好玩。”

　　林柯听到回答后不说话了，她走到那个男人尸体不远处，半蹲下身，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

　　因为刚刚一波螳螂异种和藤蔓的进攻，那具尸体已经已经看不出太多人样了，被咬碎撕裂，被藤蔓绞紧，再次被绞杀致死一次。

　　鲜血糊满还没来得及啃掉的半个脑袋，下半身早已不翼而飞。

　　不仅死不瞑目，还死无全尸，凄惨至极。

　　补给站顶部被禁锢的水母，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绿色悬浮在上，不再挣脱游走，发出浅浅的暖光。

　　莹光轻轻打在林柯的脸上，鼻梁轮廓，嘴唇下颚，她没有说话。

　　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十分难以捉摸，似乎那双眼里又有一点惋惜。

　　不知道是对着关檀，还是那具尸体。

　　“哎，可惜了。”

　　要死也死在她手里啊。

　　但林柯没有说完后面半句话。

　　“尸身已毁，现在就算想查出点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喽。”

　　林柯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沮丧，相反的是好像给她减少了一些麻烦。

　　“还站那儿干嘛，现在又不去找你那同伴了？”

　　林柯瞥了一眼关檀，见她提着枪还站在原地不动，右手叉腰，左手手指卷着她的红卷发，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要不是我杀它们杀得快，你那同伴一个普通女孩子，看着年龄比你还小吧，早就被啃得剩渣渣了，现在快点去说不定还能留下遗言。”

　　轻风扶过。

　　关檀轻轻眨眼，她已经听到了风带来的消息。

　　是好消息。

　　她已经安全回来了。

　　眼神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和安定。

　　“多谢这位林柯小姐好意，我暂时还没有想要立遗嘱的打算。”

　　一声单薄干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走出。

　　面对关檀投过来的担心的眼神，余塔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不像林小姐，站着说话不腰疼，将关檀强留在原地还说别怪你没提醒她，你说对吧。”

　　余塔向前三两步走到关檀身边，伸出手臂虚虚环绕着关檀的脖颈。
　　语调里还有着急匆匆的小小喘气和不稳，放轻声音阴阳怪气直视林柯说着。

　　“啊——”

　　林柯离着关檀本就不远，那双颀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丝不怀好意。

　　从遇见到现在，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个黑发黑瞳的女子。

　　再开口时林柯独特的嗓音里不觉带上了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关檀跟你学的吗，说话总感觉欠欠的。”

　　“哈？”

　　这下真把余塔搞疑惑到了，欠欠的？

　　这跟她认识的关檀不是一个人啊。

　　“还有第二个跟她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巧？”

　　余塔一回答林柯就明白了，搞了半天关檀只针对她一个人呢。

　　“那很不道德啊，有点双标了，你的真面目原来是这样。”

　　林柯懒洋洋的说着，向后稍稍悬靠着，眼睛弯弯的看着不远处的几人。

　　目光落到比她们俩更远的身后。

　　曹之松也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抬手扶了扶眼镜，听不出什么情绪慢慢说着:

　　“确实，连我都被骗了过去。”

　　余塔听到这话后侧头看了曹之松一眼，心头一跳，怎么感觉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呢。

　　“尹蒙呢？也去找我了吗？”

　　余塔看向他回来的方向，也没找到尹蒙身影，心中隐隐有一些猜测，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你很久没回来，我喊他去找你了。”

　　关檀看向余塔的双眼。

　　余塔微微一愣，她知道这是在真心关心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带了几分歉意答:

　　“抱歉抱歉，被它们缠住后只顾着躲避，躲着躲着没注意距离，就跑远了些，下次不会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余塔摊开了手:

　　“呐，你看没伤口，还活蹦乱跳的，在生命安全方面，我很小心的。”

　　关檀这才终于放下心来，“那我叫尹蒙回来。”

　　说罢，她伸出右手，浅绿色能量在她掌心汇聚，气流涌动，汇成小小一股无形无味的风。

　　后面拖着浅绿色的小尾巴，就这样寻着尹蒙的方向去了。

　　风声到达之处，皆为我友。

　　风起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