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命题》赤拟楼

39、王飞到场 异种，骨骼

　　“各位抱歉，来晚了。”

　　王飞还是像最开始那样，黑色衣物裹满全身，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极淡的灰色眼睛。

　　不仔细看的话，与平常黑色瞳孔无异。

　　他的气息不稳，声音较沙哑。

　　他的右手捂在左手小臂上，似乎是受伤了，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以一个极奇怪的角度，弯着腰慢慢地走进人们的视线之中。

　　“王飞！你回来了？”

　　毛杰看见王飞回来，连忙上前几步迎上去，“怎么回事？被异种伤得很严重吗？”

　　“还好，就手臂。”

　　王飞低下头，眼捷颤动着，双腿还止不住的发抖，彷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同时自然地将手往后移了移，不让毛杰捏住左手，避开了毛杰的进一步探视。

　　毛杰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看见王飞站不稳了自然地把他扶着，王飞的大半身的力气都靠在毛杰身上。

　　奇怪，王飞以前有跟他这样亲近吗？

　　现场气氛有些凝重，一群人看着王飞一回来毛杰就迎上去的两人，沉默不语。

　　谭一还蹲在楚向东的那具尸体旁边，被林柯骂了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尸体。

　　直到刚刚毛杰回来，动静不小，谭一才抬头将目光移向那边。

　　不过跟毛杰不同的是，谭一并没有快速地迎上去。

　　而是抿着唇看着毛杰和王飞两人。

　　“你觉得现场有几个傻子？”

　　“哪里？”

　　尹蒙嘴比脑子快：“我怎么没看到。”

　　“......”

　　“本来刚刚想说一个，现在想直接告诉你两个。”

　　曹之松叹气道。

　　“不不不。”

　　余塔伸出食指，左右晃动，神秘地开口：

　　“是三个。”

　　毛杰是第一个，尹蒙第二个。

　　这个“王飞”也是。

　　显然在队友的提醒下，余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王飞”非常不对。

　　不确定是刚刚出现的王飞是异种，还是从第一次见面起，到后面的与他的队友毛杰分开，从头到尾，他都被异种控制了吗？

　　第一次是余塔和曹之松从补给站内出来，第一次见被包裹着的严严实实的王飞。

　　第二次是发现了楚向东的尸体，毛杰从补给站内出来，王飞依旧待在角落不吭声，存在感极低。

　　只有他的同伴毛杰知道他的位置和动静，但是到后面连毛杰都与他分开了，不知晓他的方位了。

　　第三次就是被林柯当场质疑王飞的位置，每次在关键时刻点上，都不见王飞的人影。

　　王飞他的受伤弯腰动作缓慢，是真的受伤了吗？

　　速度型异能者，面对螳螂异种和藤蔓的包围，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其实在场人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刚刚王飞的出现，让他们更加肯定了这个答案。

　　只见王飞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大衣，冒出了点点火星，几颗橙黄色的火光在王飞身上跳跃着。

　　而毛杰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扭头看向林柯，继续了之前未完成的对话：

　　“现在他回来了，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

　　结果扭头看见的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林柯抱胸靠后扬起头，一副“果真如此”的散漫态度。

　　和电影里的权重高官没说两句就用鼻孔看人的架势没两样。

　　毛杰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勇气，破土而出，决定反抗这无形的压迫。

　　“你们脑子有病吧，为什么就这样把枪口对着我们？”

　　毛杰睁大眼睛，“没惹你们吧。”

　　与此同时，位于毛杰身后的王飞，他们俩人都没有注意到，王飞用于被遮挡的厚重衣物已然被撩开，露出灰白色的皮壳骨头。

　　无法说出那是哪一种异种，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绝不是人类。

　　被毛杰护在身后的同伴王飞，除了露出的一双眼睛外，双腿和双手都不是属于人类的特征。

　　被揭开的黑色衣服下方，灰白色的骨架支撑着躯体，没有任何人类的皮肉所包裹着。

　　有的只是一层密密麻麻，重重爬行不断蠕动的浅黄色虫子，湿湿地粘在一起，还有一些畸形扭曲的增生物，组成了现在站在此处的“王飞”。

　　所以当毛杰扶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对劲，完全无法透过深厚的衣服，去触摸真实的下方。

　　甚至可能他身边的那么多人，都被他沉默寡言的外表骗了，他早已成为一个被异种吞噬的虚无躯壳，靠着还保留下来的那一点点灰白色骨质艰难行走着。

　　异种，骨骼，无皮，爬虫，粘液，类人，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恐怖且恶心的存在。

　　更何况这些居然汇聚到了一起。

　　太诡异了，而且非常恶心。

　　余塔身上忍不住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哪怕她这一路走过来见到了太多的异种，这种还能说人话，但身体却是异种的形象还是拉低了下限。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她是毛杰，这不得吓得一大跳，这种组合在一起的加倍恶心的物体，她是真有点儿受不了。

　　手搭在另一只上上下摸了摸，企图在自己完整的皮肉上寻找一点安慰，但只摸到冰冷又沾满灰尘的外套。

　　火星不断跳跃着变化，愈加灿烂，变成了金黄色的模样。

　　同时有控制着火焰不会真正腐化伤到“王飞”的身体。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柯的异能。

　　还在几句话语间，林柯根本不用抬手，就能轻易地控制着可以燃尽一切的火焰。

　　而这仅仅是她异能的冰山一角。

　　在她单独与螳螂异种和藤蔓战斗时，金黄色火焰也能延申到那么远的地方，将一切敌人斩杀消灭。

　　且不会伤到无辜人群，异种生命，甚至地里的也连根拨起。

　　毫无后患之忧。

　　这是多高的等级和多强的掌控力。

　　而自从踏入此地，“王飞”就在无形之中被灼烧，只是“王飞”自己不知道。

　　这里早就成为了一个捕猎的牢笼，只待“王飞”自己主动回来，走进这个专属于他的笼子里面。

　　“的确，我知道他是有嫌疑，可是我们是待在一起好多年的伙伴，出生入死这么久，我比你们这群狗屁不通的人更了解——”

　　毛杰面对众人还在解释。

　　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看向后面，而是囔囔道：

　　“为什么？”

　　杨雾同样举着一把小巧的手枪，看着这一幕，明明声音很小，也知道这句话问的不是自己，却还是笑眯眯地反问着：

　　“什么为什么？”

　　毛杰没动，还是问：

　　“为什么？”

　　而曹之松一行人隔岸观火，生怕火烧得不够更大，添油加醋地问着身边人：

　　“他问呢，为什么。”

　　“问我们为什么举着枪吗？”

　　最先接话的当然是尹蒙：

　　“当然是害怕啊，对异种我不举着枪，我要举着双手投降啊。”

　　正在曹之松正要称赞尹蒙这次的回答非常不错的时候，关檀开口了，给出了更完美的答案。

　　“长得不好看——说话不好听，脑子不好使。”

　　“......”

　　听到这话，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曹之松挑了挑，了然附和着:

　　“其实最关键的理由是第一句是吧。”

　　“哒”地一声，子弹上膛，关檀已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头。

　　“对，它丑。”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丑，而且很恶心。”

　　尹蒙也假装思考了两秒后点点头接道。

　　“这位毛先生，……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曹之松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看着那人，完成最后的补刀。

　　这显然不是真实原因，但这并不重要。

　　尹蒙大笑:

　　“又到了惊心动魄的决斗环节！”

　　余塔默了三秒。

　　她好像知道白天疑问的答案了。

　　他们三个怎么混到一起的？

　　不是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而是这迷一样的默契。

　　和突然直击心脏的痛点。

　　只需享受当下这一刻的心情。

　　下一秒，余塔也举起了枪，进入备战模式。

　　既然说不过，那就加入，她也并没有比这更好的想法。

　　至少她不用担心哪天抿了一下唇，突然毒发身亡。

　　如果有那一天，那更要享受当下。

　　毛杰和“王飞”站在对面，后面是补给站的小屋子，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动物或者是小异种的“吱吱”的叫声。

　　这边靠近补给站的这片原野上很少有鸟雀飞过，不定性太多了。

　　现场的气氛非常怪异。

　　每支枪都严正以待，但它们的主人却有说有笑。

　　平静的湖水表面，下方是汹涌缠动的气流，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流水卷起肺里，疯狂抢占着生存空间，漂浮，移动，争夺，怒吼，最后归于平静，等待着的结局是是窒息。

　　或是直接爆发而亡。

　　毛杰和“王飞”还是没动静，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不出来具体什么神态。

　　“王飞”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遮不住什么了，金色火焰却还在啪啪燃着，到小腿，到手臂，到脖颈。

　　异种都有着奇奇怪怪的能力，就算下一刻毛杰突然倒下也不奇怪。

　　成千上百只小虫子还在不停蠕动着，彷佛在催促“王飞”这个主人做出行动。

　　只有骨骼和虫子，无法从外形判断这只异种的种类和具体能力。

　　“蠢货。”

　　关檀瞥了一眼道。

　　曹之松噗嗤轻笑了一声，这才开始对着毛杰佯装正经:

　　“那是异种，你还没发现吗？”

　　毛杰听到了，但是他不说话。

　　后面的“王飞”也没有动。

　　尹蒙劝道：

　　“其实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要不然你们叙叙旧？”

　　尹蒙掰着手指一根根数着：

　　“你们刚刚分开了......嗯......也就几分钟？要不在他身上掏个什么纪念品，嗯......比如说那个口罩，那个衣服？要不让林姐先别烧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滴滴滴。

　　下雨了。

　　几秒间，说变天就变天，从看不见的银丝到一大片一大片落下，大颗大颗砸到地上。

　　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