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看见 ...
-
多罗菲匆忙回到房间时,指尖还残留着凡拉维皮肤的温度。
多罗菲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里沾了什么洗不净的东西。
凡拉维最后那句话像毒液一样渗进他的血管——“卑劣地庆幸”。
他不明白。
雌虫追求雄虫,从来都是直白而功利的,雌虫们渴望顶级的信息素安抚,渴望优秀的基因传承,渴望通过婚姻提升社会地位。可凡拉维呢?
凡拉维是S+雌虫,军部最年轻的上校,出生贵族,哪怕不依附任何雄虫也能活得风光。他根本不需要忍受多罗菲的刻薄、任性,更不需要在被强行烙印后还低声下气地送早餐、补抱枕、编造拙劣的借口约他看花。
多罗菲烦躁地扯开衣领,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缕银线,是从凡拉维的军装上勾下来的。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雌虫,竟然连制服线头都没发现?
多罗菲下意识捻了捻那缕线,却在下一秒猛地甩开手,像是被灼伤。
暗恋这个词听起来就很美好,像夏天的风,但吹在身上却是满身燥热。
多罗菲永远都不知道凡拉维的光脑终端里藏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项内容——多罗菲的星网社交账号动态。
凡拉维从不点赞,从不评论,甚至不会留下浏览记录(军部的情报技术让他能完美隐匿踪迹)。但他会记住多罗菲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
多罗菲在花园里随手拍下的夜光蔷薇,凡拉维后来偷偷去确认过那株花的位置。
多罗菲抱怨学院议会太无聊时配的皱眉自拍,凡拉维把那张照片设成了私人通讯器的加密屏保。
多罗菲和某个贵族雄虫的合照,凡拉维的指尖在那条动态上悬停了十分钟,最终没有点开。
他像个影子,沉默地注视着多罗菲的一切,却又永远保持距离。
多罗菲不喜欢凡拉维。
不是因为凡拉维不够优秀——事实上,凡拉维是帝国少有的S+级军雌,战功赫赫,容貌俊美,甚至被媒体评为“最想娶的雌虫TOP3”。
但凡拉维太安静了。
多罗菲喜欢热烈鲜活的生命,喜欢能给他带来欢乐的伴侣,而不是一个永远低着头说“是”的完美下属。
所以当雄父告知有意联姻时,多罗菲的第一反应是——“我宁愿娶一只会咬虫的星狐!”
那天,多罗菲把凡拉维拖进房间时,原本只是想羞辱凡拉维,让他知难而退。
可当他的信息素侵入凡拉维的身体时,他感受到了凡拉维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更隐秘的渴望。
凡拉维的翅膜绷紧到近乎透明,后颈的腺体主动迎合着他的触碰,仿佛在无声地邀请:“请占有我。”
那一瞬间,多罗菲才突然意识到。
这个沉默的军雌,早就把自己献祭给了他。
而他的暴行,不过是一场迟来的验收。
书架上摆着《虫族社会行为学》,多罗菲抽出来狠狠翻到“求偶行为”章节。
【雌虫示好表现】
1.主动提供稀缺资源(凡拉维送来的星舰模型是用战功换的)。
2.频繁制造接触机会(每日早餐、破损的抱枕)。
3.接受雄虫的信息素标记(但烙印那晚凡拉维瞳孔涣散了都没反抗)。
【深层动机】
——获取优质基因(可凡拉维的基因本就顶尖)。
——寻求信息素依赖(但凡拉维每次靠近他时肌肉都是紧绷的)。
“不对……全都不对……”多罗菲把书砸在地上。
窗外传来振翅声,多罗菲抬头看见一队护卫雌虫列队飞过,他们的翅翼完全舒展,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而凡拉维每次见他时,翅膀都死死收在军装里,连翅鞘的轮廓都刻意用挺括的布料遮掩。
为什么?
当夜,多罗菲梦见了烙印那晚的凡拉维。
月光下,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军雌被他按在墙上,军装领口扯开,露出苍白的脖颈。多罗菲的牙齿刺破对方腺体时,尝到了血腥味和……眼泪的咸涩。
“您不必……用信息素……”凡拉维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手指深深掐进地毯,“我可以自己……”
梦里的多罗菲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却看到凡拉维泛红的眼尾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他在透过我看什么?
多罗菲惊醒了,冷汗浸透睡衣。
他猛然想起第一次见凡拉维,那是在凡拉维雌父的葬礼上,十岁的雌虫崽子站在大厅里,后背挺得笔直,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破损的机甲玩具。
有虫崽嘲笑他:“破烂还当宝贝?”
凡拉维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擦掉了玩具上沾的血迹。
次日清晨,当凡拉维再次端着早餐站在门外时,多罗菲没有立刻让他进来。
他们隔着一道门缝对视,凡拉维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夜光蔷薇……”凡拉维干巴巴地开口,“我换成了熔岩葵。”
注:熔岩葵——花语是“焚烧理智的执着”
多罗菲盯着他袖口新缝的银线,那里已经补上了昨天勾破的那处,突然伸手拽住凡拉维的领口,在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冷笑:
“凡拉维!你真正想要什么?说实话。”
凡拉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翅鞘在背后发出轻微的咔响。
“想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咬破的不是腺体。”
“是这里。”
他握住多罗菲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雌虫最脆弱的心脏部位,也是虫族传说中“灵魂栖息之地”。
此处被触碰等同于交托性命。
多罗菲的手掌还压在凡拉维的胸口上,指尖能感受到雌虫胸腔下剧烈的心跳。
熔岩葵的炽红花瓣在他们脚边散落,像一滩泼溅的血。
“这里?”多罗菲的声音带着嘲讽,指尖却无意识收紧了,“雌虫的求偶本能里可没有’主动暴露弱点’这一条。”
凡拉维的呼吸明显乱了,但身体纹丝不动。他的军装领口被多罗菲扯得歪斜,露出锁骨下方的烙印。
“您说得对。”凡拉维的嗓音沙哑,“雌虫的基因本能应该是掠夺,暴力,征服,或者至少……”他忽然向前半步,多罗菲的手更深地陷进他领口,触摸到胸口敏感肌理,“……该对标记自己的雄虫产生依赖性。”
多罗菲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
巡逻监控蜂虫嗡嗡飞过,凡拉维立刻退后一步恢复笔挺站姿,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情绪。
多罗菲盯着他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像个正常雌虫?”他掰着手指数,“被我标记时不反抗,被冷落时不抱怨,现在甚至——”
“这些行为都不受基因控制,而是……来自我的心。”凡拉维打断他。
多罗菲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虫族社会的法则根植于信息素支配——雄虫天生就该掌控雌虫的渴望,雌虫天生就该追逐雄虫的标记。
可凡拉维站在这里,试图撕碎了这套规则。
“所以你补抱枕、送早餐、换花……”多罗菲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都不是因为基因吸引?”
凡拉维的翅翼在军装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熔岩葵的香气突然浓烈起来。
“……”凡拉维抬起头直视多罗菲,虹膜在光照射下呈现出罕见的金属色泽——那是S+雌虫情绪波动的特征。
“您问我想要什么?”他向前一步,这次多罗菲没有后退,“我想要您看着我的时候——”
“——眼里没有信息素、没有基因优劣。”
“只有我。”
监控蜂虫的监管红灯亮起,家族侍虫的脚步声从长廊逼近。凡拉维瞬间退回安全距离,仿佛刚才的剖白从未发生。
多罗菲站在原地,脚边是散落着炽烈的熔岩葵。
他嗅到了懦弱的气息,他害怕被这种沉重的爱束缚,却又不自觉地被吸引。
时间倒转回原点,凡拉维走出走廊,准备前往平台上驾驶飞行器离开维克叶多家族主宅,经过的护虫都闻到了凡拉维身上带着雄虫特有的气息。
护卫虫窃窃私语。
高台上,永加克满意地微笑,“这才像我的虫崽。”
凡拉维始终站得笔直,军装领口一丝不苟地遮住烙印,只有多罗菲知道——
那下面的皮肤还在发烫。
平台上故作赏景的伊利加纳故意从凡拉维身边擦过,低声说:“后悔吗?”
凡拉维的目光依然平静,但指尖在军裤缝边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的答案从未变过。”
凡拉维的终端里,那条最新动态刚刚更新——多罗菲在房间里的侧脸自拍,配文:“烦死了。”
殿下,我在您看不见的地方,看了您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