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或许是自由》牧羊人的云

15、霍恩

　　昨天的熔岩葵气味隐约残留在多罗菲的触角末端，浅银色的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正倚在房间阳台的软榻上，银白色的尾勾无意识地缠绕着抱枕流苏。阳光透过树叶将他尾勾末端的鳞片映得闪闪发亮。

　　距离多罗菲回家还不到半个月，二次觉醒后的虚弱感仍然如影随形。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散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主人，您的能量补充剂。”家用机器人雀雀滚动到他脚边，汤圆形状的身体上方弹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支淡蓝色的液体。

　　多罗菲叹了口气，拿起能量补充剂一饮而尽。奇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就不能改成橙子味剂吗?”

　　“好的，主人，雀雀记下了。”家用机器人雀雀收起托盘转身又转回来回复多罗菲：“主人，不能调整能量补充剂为橙子味剂，擅自调整能量补充剂将会影响补充剂成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多罗菲摆摆手打断雀雀的话，目光却被远处天空中出现的一个黑点吸引。那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艘流线型的银色飞行器，侧面印着雄虫保护协会的金色徽章。

　　多罗菲的触角猛地竖了起来。“那是……霍恩会长的飞行器？他来干什么？”

　　机器人雀雀圆滚滚的身后长出了一对胖乎乎的小翅膀飞到多罗菲耳朵旁边，两个黑点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主人，您出院第一个礼拜日晚，霍恩会长通过光脑向您发送了拜访请求。当时您正在休息，雀雀按照程序接受了邀请并提醒了您。”

　　多罗菲摸了摸鼻子，隐约记得雀雀确实在他半睡半醒时说过什么，但他当时睡意正浓，根本没放在心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主人，主人，有的，有的，雀雀有通知您！”雀雀的机械臂弹出一段全息录像，画面里躺平在床上的多罗菲正迷迷糊糊地对着光脑点头，尾勾还缠着怀里的抱枕。录像戛然而止在"同意接待"的确认按钮上。

　　多罗菲：emmm…怎么还录下来了！雀雀竟记些没用的东西。

　　飞行器稳稳降落在家族平台的指定区域，舱门滑开，首先走出来的是一队身着制服的雌虫护卫，他们背上的翅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随后出现的雄虫身材高大，深褐色的触角骄傲地挺立着，当这位雄虫优雅地迈出舱门时，多罗菲的眼睛立刻捕捉到对方尾勾上缠绕的铂金链环——那上面串着十二颗星核宝石，每颗都代表一个被他掌控的高级军雌家族。正是雄虫保护协会会长霍恩·克莱夫。

　　多罗菲咬了咬下唇。霍恩会长在帝国社会以“无利不起早”著称，他突然造访绝不会只是出于关心。

　　“主人，您应该下去迎接了。”雀雀提醒道，“华兹管家已经将会长一行引导至会客厅。”

　　多罗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尾勾被妥善地遮掩在特制的衣料下觉醒失败后，他的尾勾变得异常敏感，任何触碰都会带来难以忍受的刺激。

　　会客厅内，霍恩会长正悠闲地品尝着管家虫华兹奉上的顶级花蜜茶。看到多罗菲走进来，他立刻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多罗菲！我亲爱的孩子！”霍恩站起身，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带着香柏木气息。但多罗菲巧妙地避开了，只是行了一个标准的触角礼。

　　“霍恩会长，没想到您会亲自来看望我。”多菲罗保持着表面的礼貌，触角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霍恩不以为意地收回手臂，重新坐下:“当然要来！二次觉醒可是大事，特别是像多罗菲你这样出身名门的雄虫。”他的目光在多罗菲身上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感觉怎么样？”

　　多罗菲感到一阵不适，尾勾在衣袍下不安地扭动。“托您的福，一切正常。只是还有些虚弱，医虫建议静养几天。”

　　“那是自然，二次觉醒会消耗大量能量。小多罗菲！”霍恩啜饮了一口花蜜茶，尾勾在地面敲击出三长两短的贵族式问候，他刻意让镶嵌宝石的尾尖扫过多罗菲的触角，“之前你雄父永加克在仙女座星云参观古代虫族遗迹，还特意找我帮忙安排路线呢。”

　　雀雀突然从多罗菲背后弹出机械臂：“警告??检测到陌生虫接触主人，请立即停止…”多罗菲的尾勾迅速卷住机器人拽到身后，触角因尴尬而泛起淡粉色。

　　“哈哈哈。”霍恩大笑时尾勾上的宝石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眩晕的脆响。他抬手勾勾手指，随行雌侍奉上的鎏金礼盒：“听说你觉醒时伤到了神经束？这些从触角星系采集的活性结晶……”尾勾突然转向侧门方向，“啊，这就是永加克为你定下的那个雌虫？”

　　一位待虫正端着甜点僵立在门廊阴影里，金属质感的翅翼下意识收拢成防御姿态。多罗菲的尾勾立刻在地面敲击出警告节奏，触角释放出浓烈的保护性信息素。

　　多罗菲勉强让触角尖端微微上扬，做出符合礼仪的回应：“感谢您的关心，会长阁下。”他的余光瞥见随行雌待抬进来的礼盒——包装上烫金的协会徽章在发光，里面八成又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营养剂。“会长阁下贵虫多忘事，想必不会记错克莱斯特家族的雌虫吧？”

　　霍恩优雅地坐着，伸手接过雌待递来的数据板，状似随意地划动着：“哈哈哈当然当然，说起来，根据《雄虫保护法》第七章第十二条，二次觉醒后的雄虫必须……”

　　“我知道那条法律。”多罗菲的触角绷紧，尾端泛起不自然的淡红色。僵立的待虫还是端着甜点走了进来。

　　《雄虫保护法》第七章第十二条，帝国雄虫成年后会经历二次觉醒，觉醒后必须搬离家族独立生活并且至少娶2-4名雌虫。

　　霍恩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跪在霍恩身旁的雌待接过待虫奉上微颤动着的甜品，“哦？看来我们的多罗菲阁下已经做好组建家庭的准备了？”他轻笑着示意雌待调出全息投影，"这是协会精心筛选的候选名单，都是功勋卓著的军雌。"

　　投影中浮现出数十个雌虫的三维影像，每张面孔下方滚动着令人咋舌的战绩和资产数字。按照法律，婚后这些全都将归雄主所有。

　　霍恩会长的尾勾尖端停在一个拥有四片战斗翅翼的军雌影像上，故意让多罗菲看清下面标注的战舰数量。

　　帝国法律规定：所有雌虫婚后所有财产、功勋甚至生命权都归属雄主，这种制度造成雌虫对雄虫的绝对依附关系。

　　多罗菲的尾勾鳞片逆立，他强忍着没有当场释放攻击性信息素：“我已经有凡拉维了。”话音刚落就听见雀雀的机械臂发出咔哒声——蠢机器人正在后台调取《雄虫婚配义务条例》全息投影。

　　霍恩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尾勾突然缠住多罗菲的手腕，宝石冰冷的触感让多罗菲的触角剧烈颤抖。“我亲爱的虫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额头上触角脉纹泛起警示性的红光，尾勾上收紧，在多罗菲手腕勒出浅浅的痕迹。“你雄父与我是至交，我才亲自来提醒你——拒绝履行婚配义务的雄虫，协会有权强制分配雌奴。”

　　多罗菲猛地挣脱束缚，尾勾鳞片边缘在他手腕留下细小的划痕。多罗菲这才注意到对方尾勾链子上新增的蓝紫色宝石——那分明是神经抑制器的材质。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让我看看名单。”多罗菲最终伸出手。霍恩的触角满意地轻颤，雌待将数据板递过去。

　　全息影像在多罗菲面前展开，每个候选雌虫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排在首位的军雌翅翼上布满战斗伤痕，名下竟有三颗资源星的开采权。多罗菲的触角敏锐地捕捉到霍恩信息素中那一丝贪婪——这个雌虫显然与霍恩会长有利益关联。

　　“三天后我会给您答复。”多罗菲关闭投影，触角勉强维持着礼节性的弧度。霍恩的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期待您的好消息。”霍恩的尾勾扫过多罗的触角，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密动作，却让多罗菲的神经束传来刺痛。“对了，”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尾勾上的宝石反射的光斑在多罗菲脸上跳动，“我非常期待小多罗菲你的觉醒庆宴，记得带上永加克为你选中的雌君。”

　　等最后一丝翅翼振动声消失在庭院外，多罗菲的触角终于无力地垂落，触角释放出一股信息素，这是雄虫表达不满的本能反应。会客厅角落里的跪伏在地的雌虫们更是不敢动弹。

　　“都下去吧……”多罗菲的话被突然弹出的通讯请求打断。光屏上显示发信者正是名单上首位拥有资源星的军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