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或许是自由》牧羊人的云

11、会议

　　全息影像中浮现出一具虫尸的扫描图，多罗菲认出这就是三个月前袭击他的那只陌生雄虫。
　　图像放大后，尸体口腔缝隙中隐约可见半片融化的金属片。
　　“我们破解了上面的加密信息。”伊利加纳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雄虫保护协会总部的高级工作证，属于特别行动组。”
　　多罗菲猛的直起身：“特别行动组是雄虫保护协会的秘密警察，专门处理'危害雄虫利益'的敏感事件。”他的声音因愤怒而略显尖锐，“但他们没有权力对贵族雄虫下手！”
　　“不仅如此。”伊利加纳调出另一张图片，一张未消化完的餐券，“这是在尸体消化囊里找到的，雄虫保护协会高层餐厅的特供券。而最近三个月，这种餐券只发放给七级以上的高层。”
　　多罗菲的尾勾猛地砸向地面：“所以是协会高层策划了这次袭击？为什么？我们家族一直与协会保持良好关系！”
　　“因为《新雄虫法案》。”伊利加纳叹了口气，“下个周期贵族议会将表决这项法案，如果通过，协会对贵族雄虫的监护权将被大幅削弱。”他看向多罗菲，“而你，小弟，是雄父安排在军部的暗棋。”
　　多罗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确实在军部科研司挂职，但一直以为那只是家族传统，每个维克叶多家的雄虫都要有份体面工作。
　　永加克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沉重：“多罗菲，你现在明白为什么雄父选择凡拉维作为你的未婚虫了吗？”
　　多罗菲的嘴巴因震惊而微微张开：“因为……他是燃烧军团先锋少将？”
　　“…………”永加克心想：雄父错了，雄父不该对你抱有太大的政治期望。
　　“你需要能在军部为你铺路的雌君，为家族争取最大利益，而雄虫协会显然察觉到了这个安排的危险性。”
　　全息影像切换成一串数据流，伊利加纳解释道：“我们追踪到袭击前一周，有大量加密通讯从雄虫协会总部发往军部激进派。他们想通过制造'贵族雄虫信息素失控'事件，证明雄虫协会监管的必要性。”
　　多罗菲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的被绑架，凡拉维的调离执行任务，一切都说得通了。
　　信息素隔绝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永加克的尾勾缓缓地划向控制台，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份盖有帝国徽章的文件《新雄虫法案》最终草案，猩红的‘绝密’字样在标题下跳动。
　　“再来看看这个，看清楚第三条第七款。”永加克的触角分泌出苦涩的信息素，“帝国要求所有贵族雄虫接受协会的'健康评估'，表面是检测信息素稳定性……”
　　“实则是要建立贵族信息素数据库。”永加克的尾勾猛地砸向投影，让文件影像扭曲了一瞬。
　　伊利加纳淡淡接上道：“帝国皇室也不闲着，想批量复制我们的信息素。”
　　多罗菲的触角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投影切换到他的医疗报告，体内信息素指标异常波动的曲线像一把锯齿刀。
　　“多罗菲，我需要你回忆那天的一切。”伊利加纳的信息素带上安抚性费洛蒙，“尽管会让你痛苦，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家族存亡。”
　　多罗菲的尾勾突然痉挛般抽搐起来。
　　三个月来刻意封闭的记忆如毒液般涌入信息素腺体……
　　那天他的私人飞行器刚离开军部科研司起飞不久，警报系统就突然尖啸起来。光脑显示引擎舱检测到信息素敏感型□□，自动驾驶系统立即执行了紧急降落程序。
　　“我当时以为是常规故障……”多罗菲的尾勾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出凹痕，“但嗅探仪显示是定向信息素炸弹。”他的触角分泌出应激性信息素，让隔离室的生物墙壁都开始收缩，“我不得不紧急降落离开飞行器。”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破碎：刚踏出舱门，后颈信息素腺体就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他的眼睛最后捕捉到的，是一支印着星际货运标志的麻醉针，后来证明那是伪装的雄虫协会制式武器。
　　“醒来时……我在一个废弃的生物实验室。”多罗菲渗出防御性信息素，整个房间顿时充满苦杏仁味，“四肢被特制电磁镣铐固定，信息素萃取器直接插在腺体上。”
　　全息投影随着他的描述自动生成模拟画面。永加克看到那些粗暴连接的萃取管时，尾勾毒针不受控制地弹出，滴落的毒液腐蚀了半个控制台。
　　“星盗……至少他们穿着星盗的装束。”多罗菲的尾勾突然缠住自己的腿部，这是雄虫极度痛苦的肢体语言，“他们在收集我的原始信息素样本，说……好像说……没了我，阿尔伯特还怎么在国际会议上耀武扬威……”
　　伊利加纳的信息素瞬间变得锋利如刀，重复道：“没了你，阿尔伯特还怎么在国际会议上耀武扬威？！”
　　“是的。”多罗菲的触角开始不受控地闪烁红光，“他们提到'帝国需求'……说贵族雄虫的信息素纯度威胁到皇室权威……”
　　多罗菲的声音突然中断，尾勾僵硬地悬在半空。他隐瞒了那个片段，在第二次昏迷前，有只雌虫偷偷把他带出了实验室外。那只虫的手指抚过他发烫的腺体，混合着薄荷与铁锈味的信息素灌入他的呼吸孔……那种被强行拖入假性发情期的耻辱感至今灼烧着他的神经。
　　“后来呢？”伊利加纳的信息素如丝带般缠上多菲的手腕，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我扯断了三根固定带……”多罗菲的尾勾展开战斗形态，露出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用尾勾毒针击穿了最近那只雌虫的翅翼根部。”他的触角剧烈颤抖着，“然后有人从背后击中我的信息素腺体……再醒来就在家族医疗舱了。”
　　隔离室内静得能听见生物墙壁的脉动声。永加克的尾勾突然释放出高浓度战斗信息素，让整个房间的应急照明都变成了警报红色。
　　“帝国科学院与联邦政府科学院一起建立的合作研究基地在上周提交了《信息素武器化白皮书》。”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画面上是帝国元帅与联邦政府官员的秘密会面记录，“他们提出需要高等雄虫的信息素腺体活体样本做引子。”
　　多罗菲的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投影上那个穿着联邦制服的雌虫，正是他在模糊记忆中闻到薄荷信息素的主人。
　　“现在的问题是，”永加克的触角危险地低垂，“我们如何反击？”
　　伊利加纳看向多罗菲：“小弟，这件事因你而起，也该由你收尾。”他另外调出一份任务档案，“雄虫保护协会下个月将举办百年庆典，所有高层都会出席。你知道的家族一直都有的表演席位，传统的信息素共鸣仪式。”
　　多罗菲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信息素共鸣是高等雄虫的独有能力，能在短时间内影响周围所有虫族的信息素波动。
　　“你要我在庆典上当众揭穿他们？”
　　“………”伊利加纳无语。
　　“………”永加克语涩。
　　“百年庆典只是幌子。”永加克的尾勾在地上划出古老的家族战纹，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政治白痴，哪怕这个白痴是自己最喜爱的虫崽。
　　“大胆的猜测一下，雄虫保护协会应该是想要在那天对帝国全部46个贵族世家的雄虫同时下手。”永加克的触角突然转向医疗监控屏，凡拉维的身影正在接受翅翼扫描，“而军部安插在你身边的……”
　　“我知道。”多罗菲突然打断雄父，他的尾勾第一次主动缠上永加克的尾勾，这是幼虫向家主宣示成长的最高礼仪。“但凡拉维也是受害者，他的翅翼里被植入的是双重间谍监控器。”
　　永加克的信息素突然变得复杂：“你怎么确定？”
　　多罗菲的触角尖端微微发亮，释放出一段加密记忆信息素，画面中是他在医疗舱第一次清醒时，看到凡拉维偷偷将某种药剂注入自己的输液管。但那不是毒药，而是克莱斯特家特有的信息素稳定剂。
　　“那么军部内部也有分裂。”伊利加纳的尾勾轻轻敲击地面，节奏正是雌虫翅翼震颤的频率，“他的真实任务可能是保护《新雄虫法案》的反对派。”
　　永加克与伊利加纳的信息素突然同步了，这是高等雄虫达成共识时的特有现象。家主缓缓展开尾勾，露出隐藏三百年的家族秘纹：“那么庆典当天，我们要让帝国看到……”
　　“看到真正的蜂群暴动。”出事之后多罗菲的尾勾毒针第一次完全展开，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光芒，“我会自愿成为信息素诱饵。”
　　太不容易了多罗菲的政治敏感度难得地跟上，永加克想。
　　医疗监控屏突然发出警报，凡拉维的翅翼扫描结果弹出，隐藏在增强装置里的，是一枚微型共鸣器。多罗菲的信息素带上恍然大悟的波动：“军部早知道雄虫保护协会的计划，他们给凡拉维植入的是……”
　　“反制武器。”伊利加纳平静的说，“雌父说过，最优秀的军雌总是带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上战场。”
　　三只雄虫的尾勾在家族战纹上交叠，信息素交融成古老的战斗誓言。隔离室外的防御系统突然全部启动，百年庆典的倒计时，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