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或许是自由》牧羊人的云

10、晚宴 维克叶

　　维克叶多家主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镶嵌着星矿的墙壁上折射出银河般的光带。
　　多罗菲踏入厅门时，十二名家族侍雌虫同时躬身，雌虫侍从们收拢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翅翼，恭敬地贴伏在地面。
　　“欢迎回家，小金星。”雌父希里第一个迎上来，军部出身的挺拔身姿在一众华服中格外醒目。深紫色的翅翼在背后微微震颤，这是高等雌虫表达激动的本能反应。他伸手轻触多罗菲的触角尖端，留下安抚性信息素。
　　多罗菲的尾勾愉快地摆动两下：“雌父，我只是住了三个月院，没必要这么隆重。”
　　他金纹的触角却诚实地向雌父方向倾斜，这是幼虫对雌父依赖的本能表现。
　　希里的复眼闪过一丝锐光，翅翼突然完全展开，露出边缘的战斗伤痕：“维克叶多家的雄虫幼虫遭袭，这已经是对整个家族的挑衅。”他转向安静站在多罗菲身后的凡拉维，翅翼收拢成威严的45度角，“凡拉维少将，你的位置在多罗菲旁边。”
　　凡拉维已经换上了正式的军礼服，浅灰色翅翼立即紧贴背部，这是军雌对上级的标准姿态。多罗菲注意到他翅翼关节处还带着治疗后的生物凝胶，那里曾被协会的抑制器刺穿。
　　凡拉维的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以多罗菲未婚夫身份参加家族正式晚宴。
　　宴会厅中央的鎏晶长桌铺着来自织女星系的冰蚕丝桌布，上面摆满珍馐美味。多罗菲的位置在雄父右手边第三个，这个排位明确显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兄长伊利加纳。
　　长桌旁，多罗菲的兄弟们早已入座。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最靠近主位的兄长伊利加纳身上，作为家族唯一的成年S级雄虫后代，伊利加纳银白色的触角上套着象征家主继承权的宝石环，尾勾优雅地缠绕在特制座椅扶手上。
　　“小弟！”多罗菲的大哥伊卡恩突然从侧面逼近，这位家族长子是S+雌虫，身高接近两米五的魁梧身躯上布满了军功纹章。
　　这位军部中将的巨型翅翼完全展开时能遮蔽半个宴会厅。他直接用翅翼边缘钳住多菲的脖子，这是军雌兄弟间特有的问候方式：“幼虫宝宝，下次再这么冒险，我就把你锁在战舰引擎室里。”
　　杰拉德突然用尾勾轻敲水晶杯，雄虫特有的清越声波让伊卡恩立即松开多菲：“亲爱的，别吓唬刚痊愈的伤患。”伊卡恩的翅翼立刻温顺地收拢，多罗菲从没见过谁敢这样命令他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哥。
　　“好的，雄主。”伊卡恩说，脸色罕见地显出一丝羞涩。
　　伊卡恩的新婚雄主杰拉德，来自维尔斯塔家族，是兄长伊利加纳的好友，那位总戴着单片眼镜的帝国历史学教授，正用尾勾卷着酒杯向多罗菲致意。
　　杰拉德·维尔斯塔的信息素温和得像春日微风：“好久不见，多罗菲少爷。伊卡恩每天都要念叨二十遍他可爱的幼弟。”
　　多罗菲的尾勾尴尬地蜷起。
　　伊卡恩是家族中对他最溺爱的兄长，即使在他一百岁后还坚持叫他’幼虫宝宝’。
　　晚宴在雄父永加克简短的祝酒词后开始。
　　侍虫们端上一道道精心烹制的佳肴：来自天蝎星系的火焰鹿肉，水星殖民地的水晶苔藓，还有家族私人行星上培育的金色蜜露果，那是多罗菲最爱的甜点。
　　其中最醒目的是摆放在多菲面前的金焰虫卵———这种能促进雄虫信息素恢复的奢侈品，只有维克叶多家的主厨懂得完美烹制。
　　“尝尝这个，”多罗菲拿起一颗蜜露果递给凡拉维，这个动作让全桌的翅翼都出现了微妙震颤，雄虫为雌虫布菜是极其亲密的举动，“我猜应该是雌父特意为你准备的，能加速翅翼关节愈合。”
　　凡拉维的翅翼瞬间绷紧，金属质感的翼膜在灯光下泛出虹彩。显然没想到家族雌君会为他费心。
　　“看来我们的小弟终于开窍了。”多罗菲的二哥伊布拉·维克叶多在对面轻笑：“别那么惊讶，少将。自从你为多罗菲闯医疗院的事传开后，雄父就把你列入'值得培养的雌虫名单'了。”
　　“伊布拉。”四哥伊戈拉立即用翅尖捅了捅身旁的伊布拉，“别吓唬他。”
　　伊戈拉转向凡拉维，态度友善得多：“雌君只是欣赏有胆识的雌虫。当年他就是从军部杀出一条血路才追到雄父的。”
　　“安静，”雄父永加克开口说话，眼中却闪烁着满意，“凡拉维少将需要补充至少三千克优质蛋白质才能完全修复翅翼肌肉。”他示意侍者为凡拉维端上一整盘天蝎星系的特产雷兽肉。
　　宴会进行到甜点环节时，多罗菲注意到兄长伊利加纳的触角一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微摆动，这是高等雄虫间传递信号的方式。当侍者开始撤下主餐盘时，伊利加纳的尾勾突然在多罗菲手腕上轻点三下：这是他们儿时约定的紧急暗号。
　　多罗菲的触角立刻警觉地竖起，细如蚊音：“关于协会的事？”
　　伊利加纳轻轻点头。
　　水晶吊灯的光芒已调至夜间模式，侍虫们悄无声息地撤走了最后一道甜点餐具。伊卡恩突然起身推开座椅，他巨大的翅翼在墙面投下鹰隼般的阴影。
　　“雄父，雌君，请允许我们先行告退。”伊卡恩的翅翼边缘以特定频率轻颤，这是军雌在正式场合请求离席的礼仪动作。他身旁的杰拉德立即用尾勾轻叩桌面三下，这是雄虫附议的礼节。
　　雄父永加克的触角立刻向前舒展成邀请形态：“夜雨刚停，不如再饮一轮天蝎星系的血蜜酒？杰拉德上次不是说想尝尝窖藏版吗？”
　　他优雅地卷起酒瓶，宝石般的酒瓶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色光泽。
　　杰拉德的尾勾却已经缠绕上伊卡恩的翅翼根部，这是雄虫准备离开的明确信号：“感谢您的盛情，雄父。但伊卡恩明日凌晨要前往冥王星前线视察新兵。”
　　他微笑着用尾勾尖端轻点伊卡恩的信息素腺体位置，“某些军雌需要八小时标准休眠才能保持翅翼反应速度。”
　　伊卡恩的翅翼收拢成战斗姿态，但边缘却反常地泛着粉色，这是高等雌虫害羞时特有的生理反应。多罗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未见过大哥展示出这种姿态。
　　雌父希里的翅翼突然发出高频震颤，这是军部高级将领表示理解的专用频率：“去吧。记得把家族徽记佩戴在右翅翼关节处，冥王星基地的辐射尘会腐蚀普通金属。”
　　杰拉德用尾勾从内袋勾出一个小型医疗盒：“已经为他换了振金涂层的家徽。”他转向多罗菲，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小弟，下周二是伊卡恩的翅翼保养日，记得把医疗室B区的生物润滑剂留出来。”
　　伊利加纳突然用触角释放出一缕含笑的信息素：“杰拉德，你把我弟弟的医疗室当自家后勤处了？”
　　“难道不是么？”杰拉德的尾勾突然松开伊卡恩，转而缠上伊利加纳的触角，这是极为大胆的举动，只有非常熟悉才被允许的亲密，“某位继承虫一百岁时弄断我的尾勾，不就是在这间医疗室接回去的？”
　　全场翅翼和触角同时出现一阵愉悦的震颤。
　　永加克终于挥动尾勾做出放行手势：“去吧，伊卡恩。”
　　当伊卡恩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后，多罗菲注意到凡拉维的翅翼正在轻微颤抖，军雌对高级将领的离场本能反应。他悄悄将尾勾移到凡拉维的翅翼下方，这是雄虫提供支撑的隐秘方式。
　　“别紧张，”多罗菲用只有他能听见的信息素波动低语，“大哥的离席意味着家族正式场合结束，接下来.……”他的尾勾突然被伊利加纳狠狠抽了一下。
　　“接下来是雄虫的会议时间。”伊利加纳的触角危险地摇摆着，“凡拉维少将，医疗组会送你去西翼客房。”他的尾勾指向多罗菲，“而你，小弟，该见识下家族的要务。”
　　凡拉维的翅翼立刻恢复标准军姿，但多罗菲的尾勾仍能感受到他翼膜下不自然的温度升高。在侍虫引领下离开时，他的右翅翼边缘最后轻扫过多菲的尾勾尖端，这是军雌特有的告别方式，相当于人类的一个轻吻。
　　家族晚宴的余温还未散尽，多罗菲的尾勾就被兄长伊利加纳的信息素缠住，那是维克叶多家族雄虫间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他跟着伊利加纳穿过三道生物识别门，最终踏入主宅地下的信息素隔绝室。
　　这是一间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密室，卵形房间的墙壁上布满脉动的生物血管，能吞噬任何外泄的信息素波动。
　　雄父永加克已经站在全息投影前，他的尾勾尖端不断滴落着淡金色焦虑信息素，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凹痕。
　　多罗菲的触角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异常的信息素组合：愤怒，担忧，还有一丝他从未在雄父身上闻到的……恐惧。
　　“坐。”永加克简短地说，触角显示出罕见的焦躁，“伊利加纳，把资料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