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有些再见是 ...
-
渡过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周末,周一早上,秦楚阳下定决心,今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和童欣说清楚。
他早早地到了班级,一进门口就朝童欣的位置看去,她还没到,桌面上整洁光亮,椅子也规规矩矩的插到书桌下面。
他有些失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书包,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放进桌斗里,却碰到一个硬物。
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下头,连忙从里面把它拿出来,一个深蓝色绒布盒子,秦楚阳心里咯噔一下,打开盒子,那个带着月亮吊坠的项链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
还有一行字:再也不见。
一瞬间,心痛,呼吸难耐。
他“啪”的一声扣上盒子,迅速的跑去童欣的座位,拉开她的椅子,看她的书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就是冥冥中怕……
书桌里空空如也。
秦楚阳跌坐在座位上。
“再也不见”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再也不见”?
她走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不可能,她只是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或者,或者换了座位。
秦楚阳浑身颤抖,右手死死地攥着电话却不敢拨一个号码、发一条消息。
就这样忐忐忑忑又失魂落魄地过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午休之前得到了答案,班主任叹着气和大家说:“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说一件事,童欣,童欣同学因为个人原因,转学了,以后就不来学校了,她让我和大家说一声再见,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大家好好学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加油!大家不要因为……”
秦楚阳脑袋嗡嗡直响,喉咙发紧,胸口发胀,他不敢相信,连声再见都没有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她就这样走了?
他不服,他不甘心。
几乎是第一时间,秦楚阳冲出了教室,拨打童欣的电话,一边打一边喘着粗气,手不停地抖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秦楚阳愤怒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下一秒,又捡起来,打开微信,快速发了“在吗?”微信提示:消息已经发送,但是对方已经拒收。
他被拉黑了。
/
若干年后,秦楚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再见是转身即见,而有些是再也不见。
童欣走后,他有两周的时间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或者说自己跟自己较劲,他生气,他不服,气她就这样不辞而别,不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即使是罪犯,也有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她就这样给自己判了死刑,他不服!
同时,平心而论,他也不是无辜的,他的确欺骗过,也想过趁着这次机会分手,彼此还能做朋友。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童欣这么倔强,这么决绝,决绝的不可理喻!
他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人,从没这么憋屈过,想发火,却发不出来,想解释,却没有解释的对象。
就这样在折磨和较劲中渡过了寒冷的十二月份。
可从童欣的角度看,你追求她是为了报复,目的不纯,既不真心也不诚心,更不尊重;而交往后,你也没有坦白,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只想隐藏就此揭过,懦弱胆小,没有担当;最后,你又始乱终弃,想着如何分手,才不会被怨恨,无情无义,又自私虚荣。
而她为了你,把最珍贵的初吻给了你;为了你,和那么爱自己的妈妈吵架,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刺激她;为了你,那么优秀骄傲的她,被老师训斥、被别人指指点点、被妈妈打。
她又做错什么了呢?
难道这一切是她该承受的吗?
你和陈明的恩怨,为什么要拉无辜的人垫背,那你和陈明又有什么区别?
你又凭什么理直气壮的生气呢?
/
冬天总是会过去,就像第二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年少时的失恋,还是初恋,不能说不痛,只是,郁结了一阵就麻木了,然后就会想去找寻下一个,走出悲伤。
人生就是这样吧,不能总活在过去。
秦楚阳这样安慰自己。
青春就在这样美好又遗憾、误会又没解释、明白又不明白中流过。
然后迎来下一段旅程。
/
“林语堂先生曾说过:‘明智的放弃,胜过盲目的执着,去吹吹风吧,如果能清醒的话,感冒也没关系。’……”
每天早上一边洗漱一边听书,成了童欣这些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在这个碎片化、速食化的时代,也是个不错的学习方法。
童欣低下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反复漱了几次口,把牙刷在牙杯里涮了几遍,搅出一个好看的旋涡,然后倒掉,给了镜中的自己一个好看的微笑。
今天是大四开学的第一天,吃过早餐,童欣就朝学校骑去。
同学们一个暑假没见了,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班长维持了一下秩序,又组织大家把新书领一下,随后又请老师说一下这学期的安排,除了少量的学校课程,其他时间是以市场实践既实习为主。
童欣和陶姚娜捧着新书回到宿舍,一个暑假没回来了,桌面已经积了一层灰了。两个人决定先大扫除一下。
童欣用皮筋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欣宝,上周不好意思哈,没有陪你卖花,就怪那个明星,明明自己长得不怎样,还说拍得不好,非得折腾所有人和他一起重拍,还美其名曰敬业,大周末的也不让人休息。”
“没事的,工作要紧,我们见面,不是随时都能见,不差那一天。对了这学期的实习,你怎么打算?还在那家杂志社吗?”
“嗯,我觉得杂志这行虽然没有以前景气风光,工作还累,但确实能学到东西,最重要的是能接触到很多时尚资源和人脉,对未来帮助挺大的,而且,我上司对我也挺满意的,我想,要是我再努努力,说不定能转正呢。”
“嗯,听起来不错。要是能转正真的太好了,毕竟是国内时尚的五大刊,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机会真的很好。”
“是呗,我想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先积累,掌握点真本事,再想其他的。对了,你呢,你怎么打算,还在于佳学姐那里工作吗?”
“嗯,下半年于学姐会举办一个时装秀,是个特别好的学习和历练的机会,我还挺……”
话没说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童欣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您好。”
“请问您是哪位?”
“童欣,是我——秦楚阳。”
几乎是听到这三个字的同时,童欣就被冻住了,她不敢相信秦楚阳会给自己打电话,她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仔细看了那一连串不熟悉的号码。
如果说之前的几次见面是意外和巧合,那这个电话,却真真实实的让他和秦楚阳有了确定的连接,也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喂,童欣是你吗?你在听吗?”
电话的催促声,让童欣回过神儿,她清了清嗓子:“在,你,有什么事吗?”童欣的语气充满了疑问。
“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吧,我有话说。”
“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话,就电话里说吧。”
“我要当面和你说,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去你宿舍找你,你宿舍是312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
“我等你15分钟,15分钟你没来,我就去找你,你看着办。”说完挂了电话,不允许反驳。
当童欣拿着手机气喘吁吁的跑到学校门口时,就看到一辆扎眼的红色保时捷,而秦楚阳一身精致的咖色西服靠在车门上,还时不时低头看表。不得不说,真的很帅,很拉风,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这样一个有钱有颜的帅哥停在门口,引得周围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秦楚阳也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洋洋得意。
童欣看了看,翻了个白眼,——烧包!
快步朝学校大门右侧人流相对较少的地方走去,站在树荫下,给秦楚阳打电话。
“我到门口了,在学校大门右侧。”
“你为什么不过来,干嘛离我那么……远?”秦楚阳还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
一人一次,很公平。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一脸不爽的童欣,嘴角轻笑,摇了摇头,要是别的女生看到自己开这么漂亮的跑车,肯定会借两条腿跑过来,那种虚荣和兴奋会在她们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可好,恨不得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有多远躲多远,脸还那么臭。
算了,毕竟是自己主动找她的,还是屈尊走过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秦楚阳还没走到跟前,童欣就兴师问罪。
“呲”秦楚阳嘴角轻撇,“我找了警察叔叔帮忙,不行吗?”
“警察才不会泄露公民的隐私,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童欣一脸严肃。
“真没劲。”秦楚阳抿了一下嘴,看了一眼童欣,悻悻地说:“我去了你打工的便利店,你同事告诉我的。”
童欣没有说话,半眯着眼盯着他,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下一秒,眨了眨眼,很合理,以他的颜值和花言巧语估计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信息都套走了,不用问学校肯定也是同事告诉他的。
秦楚阳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童欣眼睛转啊转,心里想什么一目了然。
“那你……”
“怎么知道你的寝室号码?”秦楚阳率先问了。
“嗯。”童欣有点诧异被猜中了心事,皱着眉,紧盯着他。
秦楚阳轻笑,上前一步:“那就更简单了,我到了你们学校门口,随便找了几个女生问,认不认你。你猜怎么着?”秦楚阳得意地挑了下眉,“她们不但说认识,还告诉我你在哪个系,宿舍在几号房,还说了好多你的事,你要不要听啊?”
“要说就说,别离这么近,你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
秦楚阳本想撩一下童欣,没想到反被嫌弃,挫败地挠了挠头,又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哎,你可真没情趣。”讪讪道:“她们一听是你,都说知道童欣学姐,就告诉我你的宿舍了。”
“你费这么大劲找我什么事?”童欣一脸正气的公事公办,还有点拒人千里的意思。
秦楚阳突然觉得这剧情怎么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呢?按剧本应该是女主看到多年未见的初恋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自己,此时不应该感激涕零,还星星眼的看着自己犯花痴吗?然后自己再自然而然的牵着女主的手说: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你,之后女主感动的一塌糊涂,旧情复燃,干柴烈火……
这样的剧情才合理吗!
明明拿了偶像剧的剧本,怎么变成了刑侦剧,而且被审的还是自己。
不行,不能这么被拿捏,得把主动权拿回来。
他上前一小步,微微低头,眼底似有柔情万千,又压低了声音,共鸣出极具诱惑力的气泡音:“我是来道歉的。”
童欣有些意外,下意识的抬起头,四目相对,她身体一怔,红晕瞬间爬上脸颊连带着耳廓也红了一片。
太近了。
她不得不承认,秦楚阳的确很帅,很有魅力,是那种让你看一眼就不会忘掉的帅。多年不见,那份悸动依旧。
秦楚阳看着童欣的慌张,嘴角微微上扬。
总算找回了主场。
这一点得意被童欣捕捉到了,她一瞬间清醒,后退了一大步,抬眼看着秦楚阳,那眼神里装着失望,和动情的后悔,还有不想再被骗的警惕。
秦楚阳真想扇自己一个嘴巴,这么多年纵横情场,收放自如,拿捏有度,却不免油腻,有时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在那样一个充斥着虚荣的花花世界面前,没有几人能保持清醒。
只不过,此刻面对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和那些带着面具、目的不纯的人不同,他应该收起逢场作戏。
“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是对刚才的轻佻,“我刚才……哎……对不起……”。
秦楚阳眼里的不安和自责,童欣都读到了,眼神缓和了许多,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我这次来是专程给你道歉的,因为上次在北锣鼓巷,我吼了你,还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是看不起你在那里卖花,真的,我当时就是着急又生气,看到你被那个男的欺负,心里就一肚子火,又看到你衣服被他扯得七扭八歪,我当时一下子就炸了,然后就……没收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冲你……我……”这次的秦楚阳没有任何套路,说的都是真心话。
童欣点了点头,“我明白,那天我也不对,我不该那么敏感、脆弱,当时只顾着觉得自己委屈,没有理解到你的心思,抱歉,我做的也不对。”
“那我们扯平了?”秦楚阳小心的问。
“嗯。”童欣重重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秦楚阳露出期待的微笑。
童欣低下头,咬着唇半天不语。
“童欣,你,不愿意?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为什么?”秦楚阳不解的看着她。
童欣仍然咬着嘴唇,时间停了几秒才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们的圈层不同、阶级不同,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没觉得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你也还是原来的你。”
“你可以开豪车、穿名牌,不用为每天的生计发愁,可是我要工作要读书,要照顾姥姥,还要为明天吃什么而努力,我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和你成为朋友,融入你的圈子。”
“你不用花钱,我来结账就好。”
“那我成什么了,占你便宜的小丑?朋友应该是互相的、平等的,不是施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表达,你不要有负担,你没有钱没关系,和我交朋友不用花什么钱,只要经常见见面,聊聊天就好。”
“我们能聊什么呢?这么多年,我们的轨迹早就没有共同之处了,你经历的、你遇到的,和你即将要经历的,都不是我一个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大四学生和未来的打工人能够理解和明白的,我们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我不同意,我们都没有试试,你怎么就下结论,就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呢?”
“那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朋友是不是非富即贵。”
秦楚阳一时哑口无言,因为的确是这样。
童欣接着说:“你今天来找我道歉,我很感激,也很感谢,但是做朋友,就算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强行在一起,你不舒服,我也难受,你会因为迁就我而处处小心,我也会因囊中羞涩而自卑,最后的结果就是不欢而散,与其那样不如不要开始,大家还能留个好印象。”
电话适时的响了起来,童欣按了接听键:“好,我马上回去。”
“谢谢你来学校找我,我班级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再见。”说完,童欣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过。
秦楚阳真的很想抓住童欣的手说:试试,就试一次。
可是,他知道童欣说的有道理,自己的朋友的确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曾经也不是没有人把普通人家的孩子拉进来,但就像童欣说的,大家都为难,最后,那个孩子主动退群了。当然也有一些死气白咧要留下的,那一定目的不纯,他们也不会真心待那类人。
九月份的京市,说热不热,说冷不冷,站在阳光下有点晒,躲在树荫下,一阵风吹过,也能让你打个寒颤。
秦楚阳缩了一下脖子,看向天空。
难道,他和童欣就真的再也不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