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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徐垣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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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垣的出现在楚明宗意料之外。
“景和!”楚明宗抬起头,看见徐垣站在桌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他的目光从陆景和身上移到楚明宗身上,又移回去,嘴角的笑变得有点僵。
“我还欠他一顿饭。”陆景和只瞥了楚明宗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楚明宗,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楚明宗面无表情地说。他低下头,继续看菜单,手指在页角上摩挲了一下。
徐垣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奶茶推到陆景和面前。陆景和插上吸管,低头吸了一口,珍珠顺着吸管往上跑,他嚼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楚明宗移开目光,叫来服务员点菜。他点了咖喱蟹、冬阴功汤、虾酱空心菜、芒果糯米饭——全是陆景和上次说好吃的。报菜名的时候语速很快,没有停顿,像是在背一份背了很多遍的清单。陆景和从菜单后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菜还没上,更不该来的人却出现。
“这么巧?”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怀好意的笑意。楚明宗抬起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谢珩站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笑。他的身后站着陈禅,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三个人。
楚明宗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这家泰餐厅位置偏僻,不是熟人带路根本找不到,可世界偏偏就是这么小,不想见的人,总是会在你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出现。
“没有座位了,”谢珩笑眯眯地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吧?”
“介意。”
声音冷冷的,干脆利落。楚明宗愣了一下——开口的是陆景和。他抬起头,看见陆景和正看着谢珩,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柔软和乖巧,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冷冰冰的警惕。像一只小动物,在陌生人靠近时竖起了全身的毛。
谢珩却像完全没听见,自顾自地拉开椅子,把冷着一张脸的陈禅按着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自然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听见那个“介意”。
陈禅坐下来,目光从楚明宗脸上滑过,落在陆景和身上,又移开。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楚明宗看见了——那里面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楚明宗。”陈禅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楚明宗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的刻薄。他说着楚明宗的名字,眼神却落在陆景和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带着儿子?”
楚明宗面无表情,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徐垣坐在那里,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了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景和放下奶茶,坐直了身体。他没有看陈禅,也没有看谢珩,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副从容的样子,和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明宗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的时候,他去给陆景和买蛋糕,在蛋糕店门口排队的时候,正好碰上携家出游的李总。
李总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站着的陆景和,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好巧,这就是楚总家里的小孩吧?是侄子?”陆景和站在楚明宗身后,好奇地看着李总。
楚明宗“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要好好报答叔叔啊。”李总笑呵呵地拍了拍陆景和的肩膀,语气亲热。陆景和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楚明宗低头看他,看见他嘴角翘着,眼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也柔和下来。“是家里的小孩。”他说。“是真的很漂亮啊。”李总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又转向楚明宗,“你和我说的话一点没有夸大呢。”楚明宗“嗯”了一声。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陆景和。
他站在楚明宗身边,手里拿着包装好的小蛋糕,仰着头看楚明宗。楚明宗没看他,已经低下头去付钱了。一直到走进餐厅之前,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过话。
现在,那些短暂的、柔软的片刻,被陈禅的出现撕得粉碎。
“叔叔。”徐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看向陈禅,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您看起来应该是八零后吧?和楚总是同学?”说的是陈禅,眼神却又看着楚明宗,像是在求证什么。
陈禅的表情立刻变得很不好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角的细纹因为紧绷而变得更加明显。“老牛吃嫩草。”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着寒气。
“可不是嘛。”徐垣跟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附和,“老牛吃嫩草。”他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楚明宗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陆景和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冷,冷得不像他,“这是楚明宗自己的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楚明宗是最没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太了解陆景和了——柔软得像一团棉花,被人捏圆搓扁都不会吭声。那天被陈禅指着鼻子骂小三,他都没生气,只是委屈地哭了一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可今天,他的小朋友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那双蓝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冷冰冰的、不动声色的倔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没有人看见刀刃,可它就在那里。
“什么叫他自己的事情?”陈禅嗤笑一声,讥讽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楚明宗和我的关系,你恐怕不太清楚。”
“什么关系?”陆景和平静地问。那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可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什么关系也没有。”楚明宗伸出手,握住了陆景和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怎么了,乖乖?”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他从来不这样叫陆景和。他叫他“陆景和”,连名带姓的,像是在叫一个下属,一个朋友,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人。可今天,那两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陆景和冷着脸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努力压制的柔软。他把手从楚明宗手心里抽出来,动作不快,却很坚决。楚明宗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什么关系也没有?”陈禅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什么酸涩的东西,“楚明宗,你怎么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为什么没有。”陆景和的声音比他更冷,冷到像是能把空气冻住。他看着陈禅,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让。那不是一个二十岁男孩该有的眼神——太沉了,太重了,像是扛着什么东西。
“爱有没有。”楚明宗完全不明白陆景和怎么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景和会对陈禅说“他为什么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小朋友突然变得这么尖锐,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但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尤其是在陈禅面前。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陆景和面前几乎没动的菜。“陆景和,Lily从A市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看?”
陆景和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那双蓝眼睛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楚明宗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要。”他说。
“那你在这里——”楚明宗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你在这里等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把陆景和留在这里,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陈禅和谢珩。那些人的嘴,什么都说得出来。“你和我一起去买单,然后我带你去找Lily。”
陆景和冷着那张漂亮的小脸,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没有看陈禅,也没有看谢珩,只是转过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楚明宗跟在他身后。
“楚明宗。”陈禅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的愤怒,“你到底什么意思。”
楚明宗没有回头。他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确认支付成功,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全程没有回头。
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陆景和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的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楚明宗拉开副驾驶的门,等着他坐进去。陆景和看了他一眼,坐进去了。楚明宗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Lily姐给我买了什么礼物?”陆景和看着楚明宗给自己系安全带,问。他歪着头,蓝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故作轻松的漫不经心。
楚明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哪儿知道Lily买了什么礼物。他在A市待了三天,两天都和陆景和同步作息——他起床的时候起床,他睡觉的时候睡觉,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就盯着屏幕里那颗金色的脑袋发呆。哪里还记得要买什么礼物。他清了清嗓子,发动了车。“你自己去问她。”
“你没有给我买礼物吗?”陆景和又说。
楚明宗一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想起自己在A市的那些晚上,躺在酒店床上,翻着陆景和的照片,全是监控的截图。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手指发酸。
想起他半夜醒来,下意识摸手机,想看看陆景和在做什么,然后想起来自己在出差。想起他在机场免税店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因为他不知道陆景和喜欢什么,更怕他买了陆景和却不肯要。
“想要什么礼物?”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陆景和现在简直看见他就烦。“不要。”他把脸转向车窗,声音闷闷的,“什么也不要。”
楚明宗一哽,不敢再说话了。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暖气呼呼吹出的热风。
到公司的时候正是上班点。电梯门一开,陆景和冷着脸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总办室。所有员工都抬起头,面面相觑地看着自家老板——那个平时走路带风、冷面冷心的楚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谨小慎微地跟在那个漂亮男孩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
“姐姐。”陆景和对Lily的态度却乖得要命,语气软软的,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有人说你给我买了礼物?”
Lily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楚明宗。她从来没有和楚明宗提过这件事。她的目光在楚明宗和陆景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楚明宗脸上,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号。
楚明宗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很不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不是说给他买了礼物吗?”他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平稳得像在主持会议,“他好奇,我就带他过来了。”他看了Lily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买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Lily几乎是忍不住要笑出来。她跟了楚明宗八年,第一次见他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却硬要装作什么都安排好了;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嗯,是给你买了礼物。”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但是放在家里了,我想着明天给你的。”
“现在就去吧。”楚明宗立刻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直接申请外勤。”
“那谢谢楚总了。”Lily笑着说,眼尾的细纹因为笑意而变得更加明显。
“谢谢姐姐。”陆景和乖乖地道谢,跟着Lily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楚明宗正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的方向。他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就那么直直地撞上了陆景和的视线。
“不要你跟着。”陆景和面无表情地说。那语气里没有生气,没有撒娇,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拒绝。
楚明宗讪讪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