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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陆景和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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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是被饿醒的。
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沉沉的暮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昨晚那点酒精好像还没完全代谢掉。胃里空荡荡的,像是在抗议,他揉了揉肚子,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揉着眼睛下楼倒水。
客厅的灯亮着,亮得有些刺眼。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楼梯转角,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调子。他脚步一顿,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往下看。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漂亮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带着冷意,正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姿态懒散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另一个是英俊的男人,嘴角噙着笑,一只手搭在那漂亮男人的肩上,姿态亲昵得理所当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谢珩,闭嘴,“漂亮的男人语气不耐烦。
陆景和愣住了。
他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楚明宗不在家,他们是怎么进到客厅里的?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可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走还是退回去。踌躇间,那个英俊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楼梯的缝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哟。”那个被称作谢珩的男人笑了,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慢悠悠的,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楚明宗还在家里还藏着个小美人呢。”
漂亮男人也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刮过去,冻得陆景和后脊一僵。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站在楼梯口,离那两个人还有几步远,怯怯地开口:“你们是……明宗哥的朋友吗?”
漂亮男人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那个叫谢珩的倒是笑眯眯的,从头到脚又把他打量了一遍——金色的卷发乱蓬蓬的,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蓝得像湖水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茫然。谢珩的目光在他手腕上那只镯子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不是哦。”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是他的仇人。你好,乖乖,我是谢珩。”
“畜生。”旁边的漂亮男人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看见omega就走不动道。”
“不要污蔑我嘛,小禅。”谢珩被骂了也不生气,懒洋洋地抚着他的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爱美是人类的天性,我只是看看而已。”
陆景和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像是想抓住什么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那个叫小禅的男人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过来。“你是谁?”他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和楚明宗什么关系?”
“我来这里读书,”陆景和的声音很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借住在这里……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可能。”谢珩插嘴,眼里带着审视,那种目光让陆景和想起小时候在商场里被陌生人打量时的感觉——不是恶意,但让人不舒服,“楚明宗那种疯狗,不会让外人住进他家的。乖乖,说实话,不然小禅会生气的哦。”
话音刚落——“啪!”响亮的一个耳光,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像是把空气都劈开了。
谢珩摸了摸脸,舔舔嘴唇,乖乖闭嘴了。而那个叫小禅的男人脸色已经难看得像要杀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陆景和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浑身僵硬。“我确实只是住在这里……我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啪嗒。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楚明宗站在玄关,肩上落着几点未化的雪,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陆景和认出那家店的包装,是他上周路过时在橱窗前看了几秒的那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老陈,叼着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眼眸很亮,像在看一出好戏。
楚明宗的目光扫过客厅,在陆景和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到陆景和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事。
“陆景和,上楼去。”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俯身换鞋,动作不急不缓,语气也温和得不像是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晚饭我放你门口。”
陆景和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上跑。他的脚步很急,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下,手抓住扶手才站稳。
“站住。”是那个漂亮男人的声音,尖锐得像冰碴子,从身后追上来,钉在他背上。
陆景和的脚步顿住了。他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刺着自己的后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已经割开了空气。
“楚明宗。”那个男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楚明宗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沙发上那两个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陈禅,”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好没道理的话。你能做的事,我自然也能做。”
陈禅的脸色变了。那张漂亮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冷冰冰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楚明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不过他的确不是。你不必在意。”
谢珩挑了挑眉,目光在楚明宗和陆景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了然——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陆景和站在楼梯上,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见陈禅的脸涨红了,像是气懵了,张了张嘴,居然没能说出话来。那张总是刻薄的、能说出最伤人的话的嘴,第一次失了声。
十二年了。楚明宗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那个任他搓磨了十二年的泥人,今天忽然硬起来了。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爆发,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到连愤怒都懒得给,连争吵都觉得多余。
陈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强——”
“不必总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楚明宗打断他,表情平静得让陈禅心里发慌。那种平静不是忍让,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无谓。“如果不是你清晰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楚明宗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也不会那么自作多情。”
陈禅愣住了。他当然记得。十二年前那个晚上,那个稀里糊涂的夜晚,他是怎么不清醒的喊出了楚明宗的名字。
现在楚明宗告诉他:如果不是你叫了我的名字,我不会那么自作多情。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陈禅心上。
陈禅的脸由红转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你就这么护着这个小三!”他指着楼梯上的陆景和,声音尖锐得刺耳,手指在发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抖。
陆景和被骂得一愣。他本能地反驳,声音却小得可怜:“我不是……我不是小三。”
“当然。”陈禅讥笑,眼底全是扭曲的恨意,那恨意不是冲着陆景和来的,而是冲着那个他快要失去的人,冲着那个他抓不住的东西,“你们这种人,是不是就爱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陆景和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张漂亮却狰狞的脸。他看见陈禅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是一个人发现自己快要失去什么的时候,那种发狂的、不顾一切的恐惧。
那种恐惧他见过,在小时候家里的老猫生病时,在爷爷的老朋友去世时,在那些即将失去重要东西的人脸上。那种恐惧让人变得不像自己,让人说出最伤人的话,做出最疯狂的事。
他又看向餐桌边的楚明宗。楚明宗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肩上的雪已经化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洇在深色的大衣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听见。可陆景和忽然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好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泡了十几年的、再也撑不下去的累。累得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个壳子站在那里,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不知道楚明宗和陈禅之间有过什么。他只知道,此刻的楚明宗,像一座快要燃尽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烧成了灰烬。而那个叫陈禅的人,还在往里面扔石头。
陆景和握紧了楼梯扶手。木头的触感冰凉地硌着他的手心,他却握得更紧了,像是要从那冰凉里汲取什么力量。
“楚明宗才不是小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厅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景和站在楼梯上,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毛茸茸的,蓝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禅,没有躲闪,没有退缩。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执拗,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明明在发抖却偏要挡在前面的小动物。
“他才不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陈禅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心里,“楚明宗,才不是小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吹过窗棂,带着冬夜的寒意。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陈禅急促的、楚明宗平稳的、谢珩近乎屏住的。
老陈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烟雾从他嘴边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里散成淡蓝色的雾。他眯着眼睛,看着楼梯上那个金发少年,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嗤。”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说:看啊,这场戏,终于有人看清了。
显然,在场这纷杂混乱的人际关系里,不被爱着的人,并不是陆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