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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楚明宗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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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宗很久没在公司食堂吃晚饭了。
他端着餐盘走进去的时候,几个正在吃饭的下属都愣了一下,才纷纷起身问好。他点了点头,独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菜色迎合大众口味,最近跟着陆景和吃惯了清淡,今天的红烧肉和麻辣鱼片反而让他有点无从下筷。他夹了两筷子青菜,吃了几口米饭,忽然想点支烟。最后他没吃完,直接放了餐盘。
回到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半,他看了眼时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开到陆景和聚餐的地方,他停在路边,给陆景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第三个电话打过去,终于有人接了。
“喂?”那边传来乱糟糟的背景音,有人在大声笑闹,有人在唱歌,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找景和?他出来了——”电话被递给了另一个人。
“哥哥?”陆景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黏糊的尾音,像刚从梦里醒过来。楚明宗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出来,”他说,“我在门口。”他挂断电话,目光投向那家店的门口。
等了几分钟,门开了。一群人涌出来,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人群里,那颗金色的脑袋格外显眼——被一个男生扶着,脚步有点踉跄,脸红扑扑的,像只喝醉的小动物。那个扶着他的男生,正是徐垣。
徐垣低头和陆景和说着什么,眼神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一直走到车边,徐垣才停下脚步。陆景和从他怀里挣出来,朝他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徐垣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舍和不放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车里的楚明宗。那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一只护食的幼兽,在向入侵者宣示主权。
楚明宗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他关上了车窗。
陆景和自己拉开车门,笨拙地爬进副驾驶。他坐在那儿,乖乖地等着,像一只等着主人发号施令的小狗。楚明宗侧过身,给他系安全带。一股淡淡的酒味钻进鼻腔,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香味——不是陆景和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香,是另一种,甜腻的、带着侵略性的味道。是那个alpha的信息素。楚明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继续把安全带扣好。
“他们好爱起哄!”陆景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撒娇,“非要我喝酒……我就喝了一点点。”
楚明宗发动了车,目视前方。“不喜欢?”陆景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傻乎乎地笑起来。“不喜欢……不喜欢的。”
“那下次不去了。”陆景和乖乖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摇头。“不要。”楚明宗没再说话。
一路上陆景和都很安静。他靠在椅背上,脸颊红扑扑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是快要睡着了。楚明宗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偏头看他。陆景和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楚明宗看了他几秒。然后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能自己走吗?”陆景和睁开眼,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他点点头,挣扎着要下车——然后发现自己被安全带绑住了。
楚明宗俯身过去,替他解开安全带。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能感觉到陆景和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耳边,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顿了顿,然后伸手,把陆景和从车里捞了出来。是托着屁股抱小朋友的方式。陆景和晕乎乎的,本能地趴在他肩上,两只手软软地搭在他脖子后面。
“为什么不要?”楚明宗忽然问,“不是不喜欢吗?”陆景和“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把脸埋在楚明宗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喜欢……但是,不能总是……”
“总是什么?”楚明宗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温柔得像怕惊着什么小动物。陆景和努力组织语言,软绵绵地说:“不能总是……总是跟着楚明宗。”
楚明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电梯里,低头看着肩上那颗金色的脑袋。陆景和闭着眼,睫毛在电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
电梯门开了。楚明宗抱着他走出去,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总办室的灯还亮着,Lily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楚明宗抱着陆景和走进来,整个人愣住了。
“楚总……”她下意识迎上去。“你下班吧。”楚明宗的声音压得很低。Lily呆呆地点点头,看着楚明宗抱着那个男孩进了办公室,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提起包,慢慢往外走。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回过头,看着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灯光很暖,和楚明宗办公室平时那种冷白色的光不一样。Lily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陈禅的那天。那时候她刚来公司不到一个月,什么都不懂,战战兢兢的。那天陈禅来公司,她不知道那是谁,只当是普通访客,客客气气地迎进去。然后她看见楚明宗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观察自己老板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眼底的光暗了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先出去吧。”他对她说。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回过头,对上那双漂亮却尖锐的眼睛。那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楚明宗,找女秘书是为了方便偷情吗?”她的脸瞬间涨红。
“陈禅。”楚明宗的声音沉下去,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严肃。那里面有一种警告,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忍耐,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无能为力的保护。“这是你和我的事,不要涉及我的下属。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我录用她,只是因为她能力合格。”
她站在门外,鼻子酸得厉害。后来她想过辞职。楚明宗私下找了她,很认真地和她道歉,说如果她想走,可以多给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最后她并没有走。也许是那笔薪水真的很高。也许是她不想认输。也许是因为,后来的相处让她发现,楚明宗是一个很好的上司。
她刚入职的时候犯过很多错。打电话说错话,送文件送错人,会议记录记漏了重点。每次她都以为要挨骂,楚明宗却只是皱着眉,耐着性子教她该怎么做。那种皱眉不是嫌弃,是认真在想怎么教才能让她听懂。
她到现在也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楚明宗去酒局的时候。那天谈的是一个一千万的单子。对方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放肆,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Lily喝一杯,利润我再让一个点。”
她的心都颤了。一千万的一个点,是十万。她甚至想主动端起那杯酒。楚明宗笑着点了一支烟。烟雾里,他的语气很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家里有人等着。这要是没人送我回去,我回去可要挨训了。”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坚持。
可她知道,楚明宗家里没有人在等。她第一次送他回家的时候,别墅里一片漆黑。他喝得站都站不稳,她扶着他坐在沙发上,犹豫很久,还是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第二天,她的工资涨了一千。
后来她送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别墅里都黑着灯。偶尔碰到陈禅在家,他也只是冷冷地看他们一眼,然后转身上楼,一句话都不说。她从笨拙地煮醒酒汤,到驾轻就熟地使用他家的厨具,用了半年。有一次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陈禅在客厅打游戏,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倒像是你们家了。”她装作没听见。
她给楚明宗当了八年秘书。八年里,她见过太多——他深夜加班到凌晨,他在酒局上被灌得胃出血,他在会议室里一个人对着满桌文件发很久的呆。她也见过他和陈禅唯一的互动——转账记录。一笔又一笔,多到她都麻木。
她不知道为什么楚明宗还留着那个人。但她知道,那个被束之高阁的双人相框,八年来一直放在书柜最顶层,从没被拿下来过。也许那是一种执念。也许那是一种愧疚。也许那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
Lily站在公司门口,仰起头,看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
上个星期,楚明宗又被迫喝了一次酒。不算很醉,但她还是送他回了家。打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屋里灯火通明。陆景和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书跑过来。楚明宗没醉到需要人扶,可他还是走过去,整个人靠在陆景和身上,把他揽进怀里。
陆景和没有躲。他扶着楚明宗,转过头来冲她笑。“辛苦姐姐了,”他说,“剩下的交给我就好。”那笑容柔软又真诚,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那个人尖锐的目光完全不一样。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二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很亮。
她站在夜色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给陆景和开门的那天。那个金发男孩站在门口,乖乖地叫她“姐姐好”。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楚明宗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某种东西,是楚明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像是活过来了。
Lily转身,慢慢走向地铁站。她想,如果非要用道德来衡量,楚明宗这样做可能不太对。书柜上那个相框还在,那个人还存在于他的生活里,虽然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可是她给楚明宗当了八年秘书。八年里,她看见的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只有忍耐,没有快乐;只有深夜的办公室和漆黑的别墅,从来没有亮着灯等他回家的人。如果现在有人能让他幸福——
她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窗户里的灯还亮着。她忽然觉得,那灯光真好看。以什么样的方式,都没有关系。她真挚地、诚恳地希望,楚明宗可以幸福。
办公室里很安静。楚明宗把陆景和放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温水,又拧了条热毛巾。陆景和睡得很沉,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楚明宗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陆景和额前那缕金色的卷发。他的手指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很轻。像怕弄醒他。
陆景和忽然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是法语,楚明宗听不懂。但他看见陆景和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在做梦吗?做的什么梦?梦里有没有他?
楚明宗收回手,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慢慢散在夜色里。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个金色的脑袋就在那里。柔软的,温热的,活生生的。在等他。
楚明宗把烟摁灭,转过身。陆景和还在睡,蜷在沙发上,像只餍足的小动物。楚明宗走过去,把那条热毛巾轻轻搭在他额头上。然后他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闭上眼睛。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很轻。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