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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周末的早晨 ...

  •   周末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

      楚明宗跑步回来,推开门就看见陆景和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对着平板上的视频教程,一笔一画地描着什么。他挑了挑眉。“怎么想到练毛笔字?”

      陆景和抬起头,表情一本正经:“中国文化。我当然要从中国字入手。”他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跟着视频里的节奏,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个横。

      楚明宗换了鞋,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宣纸上歪歪扭扭地排着几行笔画——横、竖、撇、捺,写得认真,虽然还透着生涩,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没说话,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拿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开始看手机里的报表。陆景和还在写。一个横,又一个横,再一个横。写得专心致志,连手机在旁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都没理会。

      楚明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孩子一时兴起,常有的事。他见过太多——今天想学画画,明天想学钢琴,后天又想学跳舞。新鲜劲儿一过,东西就扔在角落里吃灰了。他没在意,继续低头看报表。

      可陆景和偏偏是个例外。一连半个月,每天晚上回家,楚明宗都能看见那颗金色的脑袋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练。从横竖撇捺,到简单的独体字,再到复杂的合体字。他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这天晚上,陆景和照例铺开纸,开始练字。手机在旁边响个不停,他充耳不闻,专注得像个入了定的小和尚。楚明宗走过去,俯身把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顺带着瞥了一眼他正在写的字——“莫道桑榆晚”。五个大字,写得居然有模有样了。

      “谁教你的?”楚明宗问。陆景和抬起头,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我自己找的。我在网上搜,他们说这是很好的、很乐观的诗。”

      楚明宗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着陆景和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十九岁的小朋友,懂什么桑榆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沙发上看报表去了。

      陆景和继续埋头苦写。那五个字,他写了一晚上。写废一张,换一张;写得不满意,揉掉重来。九点半的时候,终于写完了一幅他勉强满意的。“我去再拿两张纸,哥哥!”他站起身,噔噔噔跑上楼去拿新的宣纸。楚明宗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等陆景和抱着纸下来的时候,却愣住了。他那一摞写废的纸,全都不见了。垃圾桶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折成方块的宣纸——他那些歪歪扭扭的“杰作”,全被收进去了。陆景和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他乖得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有点失落地说:“我还准备给妈妈看一下呢。”

      “不急。”楚明宗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不咸不淡的,“现在写得还不好看。等你练好了,再给你妈妈看也来得及。”陆景和想想,觉得他说得对。他立刻又笑起来,抱着新纸,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那我上去洗澡了,哥哥!我明天再练!”楚明宗敷衍地点了点头。

      陆景和拿着手机往楼上走,边走边低头看消息。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有点苦恼,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一边走一边回消息。“走路不要看手机,陆景和。”楚明宗头也没抬,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陆景和震惊地回头看他——那个人明明低着头在看报表,根本就没往这边看!他乖乖把手机锁屏,小跑着上了楼。

      很快,二楼浴室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隔音算不得太好,楚明宗能听见一个清澈的英文女声,哼着某种慵懒的调子。他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说起来,陆景和的运气似乎真的很好。从他来了之后,楚明宗的运气也跟着好起来——琼斯追加了一千万的投资,其他观望的股东也陆续稳定下来,公司的动荡终于慢慢平息。所以他不用再每天在酒局上逢迎,也有了非常稳定的每天早晨送陆景和去学校的时间。中午是老陈去接,然后送到公司来。

      前几天,老陈在车里叼着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每次下课,都见同一个男生送他出校门,亲眼看着他上车才走。”

      老陈的目光赤裸裸的,像是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楚明宗神色丝毫未变,只是“嗯”了一声。不用说他也知道是谁——那个叫徐垣的alpha,陆景和那个“不想失去的朋友”。琼斯拜托他看好陆景和,可如果陆景和自己想和那个alpha男生发展点什么,他又有什么立场干涉?他只是一个寄宿家庭的长辈而已。

      手机忽然响了。楚明宗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陈禅。这个名字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屏幕上出现过了。他把转账的事交给了Lily,从私人账户走,陈禅也一个多月没来烦他。他接起来。

      “你死了吗,楚明宗?”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还是那个调调。楚明宗神色自若:“没有。”“谢珩说,这么久没一句话,叫我问问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按照往常,楚明宗该好脾气地回他——倦怠的,却又充满耐心的,说“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可今天,他忽然不想说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还没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那些廉价的、习惯性的、近乎央求的语气。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陈禅给他回了一个问号。

      也许看起来像赌气——不符合年龄的,幼稚的行为。可楚明宗知道,不是。他真的不觉得愤怒了,只是疲惫。他耐着性子又回了一句:“还没有死。”陈禅没有再回复。

      楚明宗挂断电话,打开了那个他很久没看过的社交软件。谢珩的账号昨天更新了。定位显示在巴黎,两个人依偎着拍照,笑得像一对无比般配的鸳鸯眷侣。陈禅也三十岁了,那张漂亮的脸却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楚明宗看了几秒,给Lily发了条消息。又转了二十万。大概能消停小半个月。

      “哥哥!”陆景和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又脆又亮。楚明宗抬起头,看见那颗金色的脑袋靠在扶栏上,正朝他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几缕卷毛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怎么了?”

      “明天我要和同学们去聚会!”陆景和撑着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我自己回家吧,哥哥!”楚明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有会,看时间。”陆景和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笑开了。“好的,哥哥!谢谢哥哥!”他已经完全听懂楚明宗这类言简意赅的话了——有会,但会看时间,如果来得及,就去接他。

      “想去玩吗?”楚明宗忽然问。陆景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噔噔噔地跑下楼,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就蹿到楚明宗面前。“真的吗?”“假的。”楚明宗抽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陆景和才不管他。他激动得要命,下意识想去牵楚明宗的衣袖,手伸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缩回去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楚明宗看着他那样,忽然伸手。“过来。”陆景和懵懵地坐到他身边。楚明宗抬手,揉了揉他那颗还湿着的金色脑袋。卷发比想象中还软,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他揉了两下,站起身。“笨死了。”

      陆景和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又被骂了!他不甘心地冲着楼上“哼哼”了两声。可那两声哼唧,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热度慢慢升起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手心很烫。比脸还烫。

      他想,楚明宗可能……可能有一点坏。

      陆景和把手心贴得更紧了一点。他不想承认,但他好像……有一点点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酸酸的,软软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景和把手放下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二楼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放在门口的声音。他悄悄上楼,看见自己房间门口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吹干头发再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陆景和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忽然弯了弯嘴角。他想,楚明宗可能只有有一点坏。

      陆景和端着牛奶回了房间,把那张便签小心地夹进那本《李煜词集》里。和那行“好梦一场仍需醒,现实不堪凭伤心”放在一起。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还是红的。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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