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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禅院沙罗9 ...

  •   “不,宝宝,你已经很勇敢了。”

      ——嗯,“宝宝”这个称呼,就跟之前自然而然溜出来的“爸爸”一样,这次也无比顺滑地脱口而出了。

      沙罗话音顿了一顿,自己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的,便继续用手揉着弟弟手感不错的脑袋瓜,用一种半是感慨半是安慰的语气说道:

      “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生物,会害怕、会紧张,再正常不过了。姐姐我啊,刚才都差点替你捏把汗,真不敢想象你要是真冲上去了会怎么样……会不会直接翘辫子。”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语重心长:

      “老实说,姐姐从来没指望过你要成为什么世界第一。差不多能在顶层那些人里站稳脚跟,然后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活着,就足够了。”

      唉,说实话,沙罗曾经有一局游戏扮演皇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溺爱型”家长,秉持着“公平公正爱着所有孩子”(玩家认为妃嫔生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的原则,结果连带着其他妃嫔的子女,都对她孺慕不已……幸好那游戏的设定是子嗣众多,孩子们为了争宠(皇帝和皇后双方面的)个个都铆足了劲儿自我奋斗,努力学习,不然那么大一个江山,恐怕连个合格的继承人都挑不出来。

      直哉被她那句猝不及防的“宝宝”叫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以一种近乎眩晕的速度冲上头顶。羞耻、窘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感……还有,在那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最深处,如同地壳深处涌出的滚烫岩浆般,无法抑制、也无法否认的……狂喜与悸动。

      宝宝……她叫他宝宝?!

      这称呼幼稚到可笑,轻浮到近乎羞辱,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带着那样理所当然的亲昵与……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全然接纳和珍视的温度。像是将他所有努力维持的、属于“禅院直哉”的坚硬外壳,轻轻剥开了一角,窥见了里面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仍旧渴望被如此称呼的部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剧烈的情绪冲击而隐隐发红,却又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任何软弱的迹象流露出来。

      “……我不是宝宝!”他几乎是低吼着反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我能做到更好!下次……下次我一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做到更好”是什么?是下次能在五条悟面前挺得更直?还是能真正地……挡在姐姐面前?

      一种混杂着不甘、野心、以及对刚刚那份“特殊称谓”所产生的、近乎成瘾般依赖的混乱决心,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而就在偏厅通往内堂的回廊阴影处,那道本应离去的银发身影,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里。

      五条悟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并未完全现出身形,只是将偏厅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句“宝宝”,包括沙罗揉着直哉脑袋时那副亲昵又纵容的姿态,以及直哉那副激动又窘迫的模样——尽收“六眼”之中。

      一种极其陌生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焦躁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禅院直哉……那个被他轻易碾碎尊严的弱者,凭什么能得到那样的目光?那样的触碰?那样……近乎宠溺的称呼?

      而沙罗……她对那个“弱者”展现出的、与他所认知的“强者”截然不同的柔软与庇护,甚至那份“不强求他变强”的宽容……这一切,都像是对他之前所有“特殊”与“强大”定义的,一种无声却刺眼的嘲讽。

      她究竟……是怎么看待“力量”与“存在”的?

      他原本打算彻底离开的脚步,被某种更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探究欲钉在了原地。冰蓝的眼眸深处,沉淀着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冰冷而晦暗的漩涡。

      他没有走回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沉默地注视着。

      沙罗点点头,语气轻快而敷衍地应道:“嗯嗯。”

      ——这纯粹是安抚小孩的套路,主要是顺着他的情绪说,压根没怎么往心里去。

      “那你加油哦。”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算是鼓励,但态度更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要买玩具的小朋友,带着点“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的纵容,却并非真正认可或期待他那番“下次一定”的豪言壮语。

      直哉看着她那副“好好好都依你”的表情,心头那团刚刚被“宝宝”二字点燃的、滚烫却混乱的火,像是骤然被泼了一瓢温吞的水。

      没有反驳,没有质疑,只有这种近乎宠溺的敷衍。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甘,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入那滚烫的情绪中。她不信他吗?还是……在她眼里,自己刚才那番话,真的就如同孩童的呓语,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但他没有让这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嘴唇。

      “……我会的。”他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激动,反而沉淀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要将这句话刻入骨髓的决心。他不会再说更多了,他要做给她看。

      他没有再撒娇(虽然刚才那也不算撒娇),也没有再纠缠,只是默默地将那份被轻描淡写对待的决心,连同那份因“宝宝”而起的隐秘悸动,一同深深埋入了心底最深处。像一颗被随意撒下、却倔强地要在石缝中扎根的种子。

      回廊阴影处,五条悟无声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沙罗那近乎“打发”的态度,直哉那强忍失落、却又因此更显执拗的反应……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与他认知中全然不同的、关于“力量”与“期望”的荒诞默剧。

      他的“强大”,是被整个世界时刻仰望、警惕并期待着的。每个人都在用或敬畏、或恐惧、或嫉妒、或算计的目光,衡量他的力量,并试图从中分一杯羹,或至少求得自保。

      可沙罗对直哉……她对那个明显渴望着力量与认可、甚至因她的敷衍而受伤的“弟弟”,却给予了一种近乎“纵容的忽视”。她仿佛在说:你强也好,弱也罢,在我这里,你首先只是“弟弟”。

      这种将“个体存在”本身,置于“力量价值”之上的态度,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快的刺目。

      她究竟凭什么,能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力量”所带来的责任、压力与……孤独?

      一股冰冷而晦暗的冲动,如同蛰伏的毒蛇,在他胸中缓缓昂起头。

      他最终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声几不可闻,却足以让偏厅中的两人察觉到他的再次出现。

      他并没有看直哉,那双冰蓝的眼瞳只是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沙罗脸上。

      “你好像……”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碎冰相撞,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清晰,“并不真正在乎,他是否能变得‘强大’。”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沙罗心说这个人有点烦了,罗里吧嗦的,没完没了。

      这感觉,就像她曾经在当皇后那一局游戏里,自己最宠爱的嫡公主也曾扑在她膝头,泪眼婆娑地哭诉,说不想远嫁和亲。当时沙罗是怎么回应的来着?对了,就是用了和此刻差不多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与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安抚(或者说打发)了过去。

      此刻,她抬起眼,看向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并且言语咄咄逼人的五条悟,用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天地至理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保护直哉,他无需为此费心。”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笔直地迎上那双冰蓝眼眸深处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字一句,补充了最关键的那句: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语气平淡无波,却重若千钧。这不是一个需要兑现的“许诺”,不是一句空洞的“鼓励”,而是一种无需论证、亦不容置喙的、源于最纯粹的血缘羁绊与她个人绝对意志的终极宣告。

      ——话又说回来,要是直毗人爸爸以后再娶几个侧室、再生几个孩子,那自己的“爱”或许也会被分走吧……冷静理智的玩家,机智的玩家已经开始做预设推演了。

      直哉站在沙罗身边,在她那句“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保护直哉”出口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是我唯一的弟弟”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灵魂最深处。之前所有的羞窘、不甘、失落、乃至那份隐秘又滚烫的悸动,都被这过于沉重、过于绝对、也过于……温暖的宣告,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沙罗的侧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我不需要你保护”,想宣告“我也可以保护你”,可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沙罗和服振袖的一角。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依赖感。他没有去看五条悟,只是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藏进她话语所构筑的那个名为“唯一弟弟”的、坚不可摧的壁垒之后。

      “……姐姐……”他最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气音的声音,模糊地唤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汲取力量。

      五条悟站在原地,将她那番宣言,以及直哉随之而来的反应,尽收眼底。

      “只要我活着……” “唯一的弟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进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早已习惯孤独与绝对力量的寒潭。

      活着就能保护?多么天真,又多么……狂妄的许诺。在这个世界,死亡是如此稀松平常,力量才是唯一的盾牌。将自己与他人的安危,寄托在“活着”这个脆弱的前提下,简直是可笑的儿戏。

      可偏偏,她说得那样笃定,那样不容置疑。仿佛她的“活着”(或者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足以撼动一切规则的、最坚固的基石。

      而“唯一”……这个词,像是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入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隐秘的角落。

      他看着直哉抓住她袖角的动作,看着那孩子如同找到最后庇护所般的姿态……一股极其陌生的、混杂着冰冷厌恶与被排除在外的、近乎暴戾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上心头。

      “保护?”他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近乎玩味的危险感。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却越过沙罗,落在了紧紧抓着她袖子的直哉身上,那眼神如同看待一件碍事的、依附于强者的寄生品。

      “依靠别人的‘保护’生存……”他顿了顿,冰蓝的眼瞳转向沙罗,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近乎残忍的光芒,“这样的‘弟弟’,真的值得你如此宣告吗,沙罗……姐姐?”

      他第一次,称呼了她的名字,并且刻意加重了、甚至带着点微妙扭曲意味地,带出了那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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