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大小姐绝不内耗》朕可是天子

10、禅院沙罗10

　　沙罗心说这人真是矫情，怎么还不走。

　　话说回来，咒术界是这样的吗？不强大，就不配得到爱与庇护？就不被承认“值得”？

　　艹，这和揍敌客家算什么异曲同工！自己那时候也是天赋最强，所以父母（尤其是父亲）的关注和资源最集中。糜基天赋相对最普通（当然对普通人来说也是怪物级天才了），爸爸妈妈也“爱”他，但那种“爱”里，分明掺杂着忽视、比较，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沙罗抬头，望着偏厅绘有精致纹样的天花板，陷入短暂的沉思。所以，咒术界难道是个彻头彻尾的达尔文主义社会？弱肉强食，连情感依附和价值认可，都要以“力量”为唯一标尺？

　　不然为什么自己说了那样一番“只要我活着就会保护他”的话，弟弟直哉就感动得眼眶发红，而五条悟这家伙，却好像受到了某种冲击，甚至表现得……像是被冒犯了？

　　想不通，但无所谓。

　　沙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五条悟，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我愿意。”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轻巧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又沉甸甸地，带着无法被任何逻辑或力量撼动的绝对意志。

　　此刻她的心理，颇类似于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对某一个特别受宠、却无甚“实用价值”的公主。这位公主或许文韬武略一窍不通，上阵杀敌不行，治理朝政也不会，于国于家带不来什么实际利益。但是——她建模精致好看，性格也合心意，更重要的是，和自己互动最多，对自己展现出的依赖和喜爱最纯粹、最不掺杂功利。

　　这就是皇帝的偏爱啊！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她创造等同的价值，仅仅因为——“我愿意”。

　　我沙罗愿意保护直哉，愿意承认他是“唯一的弟弟”，愿意给他这份偏爱。这跟他现在是强是弱，未来能不能“证明”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乐意，这就够了。

　　我的意志，就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最高准则。

　　就像神祇随手点化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使其化为美玉，并非因为顽石本身有何特殊之处，仅仅因为——神愿意。

　　直哉抓着她袖角的手指，在那句“我愿意”出口的瞬间，猛地收紧了。

　　这三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话都更直接、更纯粹、也更……霸道。没有理由，没有权衡，仅仅是“我愿意”。

　　一种汹涌到几乎将他淹没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他不再去想五条悟在场，不再去想自己是否“值得”，只是猛然抬起头，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骄傲或别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泪光，却又亮得惊人。

　　“姐姐！”他不再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带着鼻音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喊道，“我也会……我也会一直保护姐姐的！用我的生命！”

　　他松开了她的袖子，却第一次，主动地、坚定地，向前一步，站在了与她并肩的位置上，尽管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那双冰蓝的眼眸，在沙罗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骤然收缩。

　　那目光像是在一瞬间穿透了她的躯体，试图攫取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不是为了理解，而是为了……摧毁这种令他感到无比陌生、无比刺眼、也无比……动摇的“存在方式”。

　　“愿意？”他重复着这个词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恶意。

　　他的目光缓缓从沙罗脸上，移到挺直脊背、虽然稚嫩却显出前所未有决绝姿态的直哉身上。

　　看着直哉眼中那份因沙罗一句话而被彻底点燃、甚至敢于向他宣告“用生命保护”的炽热光芒……

　　一种阴暗的、粘稠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理智。

　　“用生命保护？”五条悟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反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错的决心。”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判意味。

　　“那么，不如让我看看……”他微微歪头，银发滑落额角，那双苍蓝的眼瞳里，倒映着直哉骤然变得苍白的脸，“当你的‘生命’真正受到威胁，当你所谓的‘保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时……”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颤抖。

　　“你的‘姐姐’，那份‘愿意’，还能剩下多少。”

　　沙罗深深地沉默了。

　　说实话，有点听不太明白。

　　——当你的‘生命’真正受到威胁，当你所谓的‘保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时……

　　——你的‘姐姐’，那份‘愿意’，还能剩下多少。

　　意思是……直哉太弱了，保护不了他自己，所以五条悟觉得，“没用”的人，就不会得到她沙罗的“愿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悟君啊，”沙罗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像在哄一个思路钻进死胡同的偏执小孩，“别吓唬小孩子了。”虽然严格来说，五条悟也就比直哉大一岁。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身体紧绷、脸色发白的直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缓和下来：“我就没想过要让直哉你来保护我呀。”

　　她的心态，就类似于上一局当皇后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要让自己那些或嫡出或庶出的孩子们来“保护”自己——开玩笑，她才是那个地位最高、掌握着帝国绝对权力、并且氪金加强了自身武力值的皇后。

　　孩子们孝顺她、依赖她、亲近她，她就觉得高兴，觉得熨帖；

　　他们若是生出“想要保护母亲”的心意，她会觉得欣慰，会领受这份纯真的心意，但绝不会将此视为孩子们的“义务”或是衡量他们“价值”的证明。

　　她给予子女们庇护，是因为“她想”，是她作为强者的意愿与选择，而不是因为子女们“有用”。

　　同样，她不向子女们索取“保护”，是因为她“不需要”，是她自身力量的体现，而不是因为子女们“没用”。

　　直哉被她再次揉乱了头发，那句“我就没想过要让直哉你来保护我呀”，像是一盆冷水，混杂着温暖的安抚，浇在他刚刚燃起的、近乎悲壮的决心之上。

　　没有否定他的心意，却如此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混杂着被看轻（或者说被“过度保护”）的羞赧，还有一丝……因为她的强大与笃定而生出的、奇异的安心感，在他心头交织。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可是，我想。”声音不大，却异常固执。这份“想”，不再是之前那种试图证明价值的呐喊，而是更接近一种纯粹的、不带功利目的的愿望。

　　五条悟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沙罗那番话，看着她对直哉自然而然的安抚动作。

　　那句“我就没想过要让直哉你来保护我呀”，如同一道强烈的、刺目的光，穿透了他之前所有基于“力量交换”“价值评判”而构建的认知框架。

　　她给予，是因为“她想”。她不索取，是因为“她不需要”。力量对她而言，似乎不是用来交换爱、尊敬或庇护的筹码，而更像是……一种让她得以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理所当然的工具。

　　这种近乎傲慢的、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一切社会性规则（包括强者庇护弱者、弱者依附强者）之上的姿态，比之前任何宣言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近乎战栗的吸引与排斥。

　　他看着沙罗那双清澈坦荡、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尽“自我”的蓝眼睛，看着直哉在她身边那副虽然失落却依旧固执的模样……

　　一种冰冷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再次攫住了他。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释放出实质的恶意或杀气，反而异常平静地，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离沙罗很近的地方，近到能清晰看见她长而翘的睫毛，和眼中映出的、他自己的倒影。

　　“沙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似乎……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一旁因他的靠近而瞬间绷紧如临大敌的直哉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的‘愿意’，你的‘不需要’……”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在真正的‘绝对’面前，或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沙罗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当然知道现在在家里、乃至在咒术界，能真正“扛事”、充当定海神针的是父亲直毗人。她也从没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牛逼哄哄到天下无敌了——虽然虚魔罗已经被她驯服了（毕竟氪金玩家，底牌总要有一张），但那是底牌！是能随便亮出来嘚瑟的吗？

　　“谢谢你的提醒。”沙□□巴巴地说道，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的不耐烦式敷衍。她又不傻！用他在这儿像个复读机一样强调世界的“残酷”？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压下那股烦躁感，语气变得清晰而快速，“不然我之前为什么会跟直哉说那套‘上位者规则’？”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五条悟，眼底不再是敷衍或无奈，而是某种近乎宣言般的、属于她自己核心认知的东西：

　　“我知道，以现在的实力标准，我或许还算不上‘绝对’的强者。但——我是把自己当做‘强者’来看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强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利益权衡、什么世故规则、什么狗屁准则，通通都得往后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就这么简单。”

　　她一口气巴拉巴拉说了一大段话，核心思想很简单：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我有我自己的一套更根源、更“任性”的行为逻辑，别拿你那套来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