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大小姐绝不内耗》朕可是天子

4、禅院沙罗4

　　沙罗心中暗忖：这孩子，有点给家里丢脸了。

　　是的，直哉觉得沙罗问“吃什么”是给禅院家丢脸，而沙罗却觉得直哉那副急于找补、仿佛做了什么错事的样子，才是真正给“自家”丢脸。

　　在她的认知里，规则的制定者，本就不必费心考虑被规则约束者的目光。

　　笨笨的。沙罗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启蒙”一下，免得他将来也变成伊尔迷那样僵化死板、只会用“规矩”和“责任”来和人机对线、甚至阻碍她快乐的家伙。

　　趁着大人们走向内厅，留出些许空隙的片刻，沙罗微微侧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直哉耳中：

　　“上位者，本就不需在意他人的目光。规则也好，礼仪也罢，最初便是为了‘我们’这类存在而设。为的是彰显威仪、区分界限，而非反过来将我们束缚。”

　　她顿了顿，那双总是漾着明亮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看着弟弟微微睁大的眼眸。

　　“该如何运用、何时运用，主动权当在你我手中。直哉，你着相了。”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我觉得你刚才的反应和表现，给我（以及我们所代表的这个层级）丢脸了。

　　直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吗？礼仪不是必须维护的体面吗？可姐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截然不同的大门。门后透出的光，刺目，甚至有些……危险，却又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怔怔地看着沙罗，看着她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从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某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而起——有被点破愚钝的羞恼，有对未知领域的惊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她如此“特殊看待”和“教导”而产生的、隐秘的悸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总是绷紧的肩膀，似乎松垮了一瞬，又立刻挺得更直，仿佛在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信息。

　　不远处的五条悟，苍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段话。那双能看透一切咒力流转的“六眼”，此刻看到的却不仅仅是咒力。他看到了禅院沙罗身上那种……与她的年龄、与禅院家一贯氛围都格格不入的、近乎傲慢的自由内核。

　　有趣。

　　他并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精准地插入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规则，是弱者的牢笼，强者的玩具。”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目光扫过沙罗，又掠过仍在恍惚中的直哉，“看来，有人刚拿到玩具，还不太会玩。”

　　这话不知是在评价谁，却又像同时点明了什么。

　　周围其他家族来赴宴的孩子们，大多听到了这段对话。他们或远远观望，或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眼神里却都充满了惊疑与困惑。禅院家的那个女孩……她在说什么？五条家的神子……又是什么意思？

　　但某些出身同样古老家族的孩子，眼底却闪过一丝领悟，甚至是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光芒。那个禅院的女孩……她好像，不太一样。

　　听到五条悟那句“玩具论”，沙罗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随即用一种看着“不开窍小孩”的、混合了无奈与教导意味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弟。

　　“直哉，你太老实了。”

　　甚至比上一局游戏里那个总是一板一眼的伊尔迷大哥还要“老实”。大哥虽然人机，行事僵硬，但他维护的终究是揍敌客家族自身的利益与内部规矩，其出发点，剥开责任的外壳，深处终究是基于“自我”与“家族一体”的立场。可直哉呢？他刚才那番急切找补，在乎的居然是“其他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禅院家。

　　沙罗脑海里甚至闪过一秒钟的念头：是不是自己太“成熟”了？可听到五条悟那番妥妥的“天龙人”发言，她顿时又信誓旦旦地确定：不，就是直哉太老实、太笨了！比伊尔迷还转不过弯来！

　　直哉被她那毫不掩饰的“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得面皮发烫，胸口又闷又胀，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姐姐的话，五条悟的话，像两把烧红的烙铁，交替着烫在他的认知上。他下意识想反驳，想维护自己那套“体面即力量”的坚持，可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却显得苍白无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姐姐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差距。这认知带来的是羞耻、是不甘，却也混杂着一丝被强行拽出舒适区、窥见更广阔天地的、战栗般的悸动。

　　“……我……”他声音艰涩，最终别开脸，避开了沙罗的目光，也避开了五条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苍蓝眼眸，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我知道了。”

　　没有反驳，也没有认输，更像是一种被冲击后的、混乱的暂时退避。

　　五条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对禅院直哉那种显而易见的挣扎，他兴趣缺缺。但禅院沙罗……这个人，以及她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对“规则”本质的认知与运用，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像发现了一个设计巧妙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新奇玩具。

　　他不再看直哉，目光重新落回沙罗身上，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

　　“不明白规则本质的人，才会被规则所困。看来，你们禅院家，也有人开始‘明白’了。”这话意有所指，却又模糊不清，像随手抛下的一颗石子，只为观察涟漪的形状。

　　禅院直毗人自始至终都立在不远处，与五条家的长老进行着表面的寒暄，却将孩子们那边的动静尽数收于耳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沙罗那番话……以及五条家神子毫不掩饰的“附和”与“点拨”，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吹进了他这片一直刻意维持着某种平衡的领地。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愠怒还是欣慰的复杂情绪。这孩子，过于早慧，也过于……锋芒毕露了。

　　至于直哉的窘迫与挣扎，他亦看在眼里。那孩子需要经受这样的冲击，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虽然过程或许会有些……难堪。

　　他没有立刻介入，只是在那边的对话短暂停歇、气氛微妙地凝滞时，适时地侧过身，以一种仿佛刚刚注意到这边情形的姿态，声音平稳地开口：

　　“沙罗，直哉，莫要打扰悟少爷太久。”

　　一句话，既打断了可能继续深入的危险话题，又维持了表面的礼节，更是一种无形的牵引——将自家的孩子，重新纳回到自己的“领域”与控场范围之内。

　　沙罗朝着父亲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五条悟，礼貌地颔首道别：“悟君，我们先失陪了。”

　　接着，她自然地伸手，牵起了旁边仍在“失魂落魄”、思绪不知飘往何处的禅院直哉，跟着父亲的脚步离开。

　　虽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近乎叛逆的“天龙人”言论，但沙罗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家族爱”、并且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听话孝顺”的乖女儿。

　　哎呀，真不知道五条家的宴席上会有什么样的饭菜呢？好期待ing~

　　禅院直毗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并未回头。

　　女儿那副“乖巧”告别的模样，以及她牵起儿子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近乎保护的姿态，全都落在他眼底。这孩子的心思，时而通透得惊人，时而又简单得像张白纸。那份不受约束的本性，究竟是福是祸？他心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以及更深处的、连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对这份独特存在的纵容。

　　“跟上。”他没有多言，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意味。既是对孩子们的催促，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这场小小的“插曲”到此为止。

　　直哉的手被沙罗牵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她的步伐。刚才那番冲击性的对话还在脑中嗡嗡作响，可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姐姐此刻牵着他、仿佛只是牵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弟向前走的姿态，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躁与难堪。

　　“……我自己能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闷，却没有真的挣开她的手，只是别过脸，耳根依旧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不远处的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禅院家三人的背影。

　　苍蓝的眼瞳里映着那女孩牵着弟弟、脚步轻快跟随着父亲的画面，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缓缓消失。

　　有趣……但也仅止于此了。一个稍微有点不同、敢于说出些“实话”的禅院子嗣罢了。至于禅院直毗人那看似平淡、实则滴水不漏的控场……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宴厅深处走去，声音平淡地吩咐一旁的侍从：“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对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他未作任何评价，仿佛那只是一阵吹过庭院的、无关紧要的风。但某些种子，或许已经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