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10) 万民所向 ...
-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清瘦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他被虐待殴打的画面,心猛地揪。
祁简言眉头拧起,眼底泛起怒色:“竟有这等事!他家这般行事,简直目无法纪、罔顾人伦!”
他伸手拍了拍江知行肩膀:“往后若他再敢欺你,你来寻我,我帮你解决。”
江知行轻轻摇头:“多谢简言好意,不过这些事,我已自己解决了。”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沉默一瞬,解下腰间温润玉佩递过去:“这是我自幼佩戴的,你收着。往后若遇难处,凭此去秦宅寻我,我祁简言定当全力相帮。”
江知行看着那枚玉佩,在思考一个问题。前有刺史,后有祁简言,这年头玉佩已经不值钱到能够随意相送了吗?
江知行指尖轻轻推回递到面前的玉佩:“简言好意,知行心领。这玉佩是你自幼佩戴的,该留在身边。难不成没这玉佩,我还见不了你了吗?”
祁简言望着被推回的玉佩,耳尖微热,攥着玉佩的指节轻颤:“想到你遭过那些难,一时有些情急,没想太多。”
祁简言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声线轻了些:“说的也是。你我同窗论学,往后日日能见,哪用得着玉佩当信物。”
江知行看着祁简言攥玉佩的手,脚步不停:“既这么说,玉佩你收着。往后我真遇着难,必定去寻你。”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的背影,耳尖仍带着未散的热意,忽而快步追上,指尖微颤着往江知行腰侧一系,声音又变回往日清冷淡然:“初次见面,这个玉佩当作见面礼,你莫要再推脱。”
日光落在温润玉佩上,映得祁简言侧脸线条柔和。
江知行垂眸看那玉佩静静悬在自己腰间,眼中笑意渐深:“既简言以见面礼相赠,知行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现下无准备,不能与你互赠见面礼。”
祁简言微微颔首,耳尖的红终于褪去,清凌目光望向前方,步伐与江知行稳稳并行,轻声道:“没关系,不给也可以。”
馔堂已在眼前,祁简言引着江知行踏入,给他介绍:“县学馔堂,不用银钱买饭,官家担了伙食费。”
祁简言指了指窗口:“每日膳食按五谷养、五果助相配。”
两人依着食量打了饭,才坐下就有个同窗风风火火挤过来。
张文华把一个靛蓝包裹往桌上一放:“祁同窗!你家小厮在学门外等半天等不到你,托我给你送这包裹,说是今日午膳!”
祁简言望着包裹,起身对张文华拱拱手:“是我疏忽了,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
张文华摆摆手,不当回事:“都是同窗,顺手的事情。”
祁简言犹豫了一下,开口邀请:“不如一道用饭?正好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张文华眼睛一亮,也不客气,麻溜去打了份饭菜,坐到两人对面。
祁简言拆开包裹,食盒里三层外三层码着鲈鱼脍、蟹粉酥,还有熬得浓白的参汤。
祁简言将食盒推至中间,先给江知行打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祖父总怕县学膳食粗粝,非要送这些。我本不想特立独行,但奈何老人家太执拗了。”
张文华咬了口蟹粉酥,眼睛瞬间瞪圆:“你家厨子这手艺,也太绝了吧!”
江知行点点头,也很赞同张文华的话:“这蟹粉酥咬开是千层酥皮,蟹肉鲜甜裹着姜醋香,参汤也熬得浑厚,你家厨子手艺确实极好。”
祁简言听到江知行说他家饭菜好吃,当即邀请:“你若觉得好,改日可以去我家,菜色也多。”
“若是得空,必当上门拜访。”江知行笑着应下。
祁简言的视线又转向张文华:“这位同窗不介意的话一道来?”
张文华夹了鱼肉的筷子猛然顿住,腮帮子还藏着饭,他含糊不清的说道:“不介意、不介意,有空我定当去。”
张文华有自知之明,能够坐在这吃饭不过是因为帮了祁简言的忙,若是真去了那反而难看。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面上还是得应着人家,不能失了礼数。
江骏看着祁简言他们有说有笑,也端着饭菜凑过来:“知行弟弟,好巧,正好遇上了不如一道坐。”
江骏也不等他们应答,直接一屁股坐在江知行旁边,给他夹了块肉:“你身子弱,可得多吃些,别被人欺负了去。”
江骏话音刚落,祁简言当即拧眉,搁下筷子,眼神淡淡扫向江骏:“有我护着,你无需操心。”
江知行看了一眼祁简言,夹了筷鲈鱼脍放进碗里,又抬眼看向江骏:“劳烦堂兄挂心。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没有他人相助,也无人能欺我。”
江骏暗道江知行太天真,以为进了县学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吗?等旬休回去,有他好受的。
张文华点点头,也接腔:“江兄这话差了,县学里都是论学的,哪有欺负人的?”
江骏被人撂了面子,神色有些许不好看:“那自然是极好的。”
他生硬的转移话题看向祁简言:“祁大家的学问如北斗,我常读其注疏。祁同窗自小耳濡目染,若能得你一二点拨,便是三生有幸。”
祁简言却不吃这套,冷脸道:“江兄若真读得进去,该知先祖父讲学问要落地,莫学无根萍。有闲心攀谈,不如回去把夫子课业做扎实。”
这话像把锋利的刀,直直戳破江骏的虚浮心思,江骏却仍强辩:“祁同窗说笑了,我不过是想与你论学罢了。”
祁简言望着江骏:“江兄若真想论学,我自然欢迎。若是打着别的主意,恕我不能奉陪。”
江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祁同窗多虑了,我是真心想讨教学问。”
祁简言神色淡淡,没再回应,转头看向江知行:“知行,饭也吃好了,我带你去藏书阁吧。”
江知行没意见,他看了出好戏,心情正好:“好,有劳简言了。”
祁简言又对张文华拱拱手,“张同窗,今日先行一步,改日再聊。”
张文华回了一礼:“改日再聊。”
道别后,祁简言便与江知行并肩往馔堂外走。
江骏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攥着筷子的手青筋凸起,却只能看着他们的衣袂在转角消失。
满桌残羹冷炙映着他青白的脸,江骏寻不到理由跟上,只能暗暗咬牙,把怨愤往肚子里咽。
出了馔堂,日头悬在当空。
祁简言与江知行并肩慢行,开口:“县学规矩,晌午有一个时辰午休。你若觉着乏累,回学舍歇憩,若想读些闲书,藏书阁也开着,我常寻些批注孤本,在里头消磨时辰。”
江知行抬眼望了望日头,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我未在县学住宿,回家一来一回费时,正好去藏书阁瞧瞧,省得辜负这午间清净。”
祁简言眼中笑意更浓,微微颔首:“如此正好,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前往藏书阁。”
祁简言望着前头朱红回廊,脚步稍顿,侧首对江知行轻声道:“你那堂兄,心思藏着弯弯绕绕,往后少与他打交道。”
江知行微微点头,想起江骏方才的模样,淡淡一笑:“简言放心,我能分得清。他若存着腌臜心思,我不会让他扰了清净。”
祁简言听他这般说,放下心来,抬手遥指藏书阁方向:“那便是藏书阁了。”
这藏书阁是座两层木楼,青瓦覆顶,梁柱皆为深色檀木,岁月沉淀出温润包浆。檐角悬着铜铃,微风拂过,“叮叮当当” 轻响。
正门匾额由大儒手书 “藏书阁” 三字,笔力苍劲,墨色虽淡却透着厚重,历经风雨仍清晰。木门半掩,门内层层书架如林立,古籍整齐码放,墨香混着木质气息悠悠飘出。
两人走到藏书阁,典簿先生守在入口。
祁简言熟稔拱手:“赵典簿,烦请登记。”
赵典簿翻开泛黄的登记册,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慢悠悠道:“填好信息便进去吧。”
江知行依言填了姓名、入阁事由。
赵典簿取过毛笔,在登记册上添了两笔,便抬手指向阁内:“去罢,莫扰了阁中清净。”
祁简言微躬行礼,与江知行踏入藏书阁,木楼梯发出细微吱呀。
祁简言熟门熟路走向左侧书架,抽出《禹贡》的残卷,书页里夹着前朝治水图,油墨虽淡,山河脉络仍清晰。
江知行在右侧架上徘徊,目光被《考工记》吸引。他翻开首页,指尖抚过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 的批注,便寻了靠窗案几坐下。
祁简言见江知行在靠窗案几落座,便轻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阳光透过窗棂,在案几铺出一片暖黄,江知行沉浸在古人的智慧中。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县学门口,暮色已悄悄漫上来,天边云霞像被染过色,层次分明。
祁简言驻足,回身看向江知行,抬手轻指街角马车,斟酌着开口:“若不嫌绕路,坐我家马车回吧,省得你奔波。”
江知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佩玉,温声道:“多谢简言好意,只是我等会需要去买些东西,不大方便。”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也没强求:“既然如此,我就先行一步了。”
祁简言正要抬脚上车,又回头看向江知行:“知行,路上小心。”
江知行笑着拱手:“简言慢走,明日再见。”
“好。”祁简言登上马车,小厮迅速放下车帘,待他坐稳,才轻轻甩鞭赶车。
祁简言回到祁府,穿过抄手游廊,迈进祖父的书房。
烛光摇曳,祁老爷子正就着案头一盏青釉灯,专注校勘残卷。见他进来,老爷子放下毛笔,抬眼笑着说:“回来了。”
祁简言走近,在一旁锦凳上坐下,想到江知行,唇角不自觉扬起:“祖父,今日县学来了位新同窗。性子通透,读书做事都有股子灵气,才华在我之上,我很喜欢他。”
老爷子搁下朱笔,示意他接着说。
祁简言望着祖父:“他的身世还很坎坷,无父无母,生活艰苦,还有个大伯经常对他拳打脚踢。就这样的环境,还能如此出色。就像祖父常说困境出璞玉,他便是那被打磨却愈发温润的料子。”
老爷子点点头,这是孙子第一次夸人,想来是个不错的孩子:“能在泥沼里开出花的,本就有灵性。”
祁简言望着祖父,又想起江知行在藏书阁专注的神态,笑道:“往后若得空,想邀他来府里,您见了肯定也很喜欢。”
老爷子笑着点头:“好哇,我见识见识这璞玉是什么样。你呀,别总闷在书堆里,多和这样的人走走。”
祁简言应了声,又与祖父聊起学业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