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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9) 万民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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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谦抱臂立在明伦堂前,目光扫过阶下诸生时在江知行身上多停了一瞬:“今日讲《周礼?地官》,且论‘以保息六养万民’。”
宋知谦抬手轻叩桌面:“诸生可有人能解保息之意?”
江骏早将《周礼》注疏烂熟于心,他立即起身,有心在江知行面前展示自己的学问,让他知道县学可不是那么好留的。
江骏高声应答:“回教谕!保息者,乃先王安养万民之法!《郑玄注》言保,安也;息,犹养也,六养即慈幼、养老、振穷、恤贫、宽疾、安富,以六事护持生民,使天下归心,此为邦国长治之术!”
宋知谦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对其熟读经典的认可,抬手示意:“背书扎实,可见用功,坐下吧。”
江骏面上闪过自得,落座时特意扫了眼江知行。
宋知谦转而望向江知行,将他点起:“你也说说。”
江知行起身,端正神色,简洁道来:“窃惟《周礼》设官,保息为要。保安民生,息养民命,六养载于经籍,当施于实事。察今时幼学未兴、老弱无依,振穷恤贫、宽疾安富,俱应落地。为学治世,当融经义于民生,方不负圣人之教。”
此言一出,堂内先是一阵安静。
诸生细品这八股文里,既严守经典注疏,又融入民生洞察,将保息从故纸堆拉到现实治世中,顿时有人拊掌。
宋知谦心中惊涛骇浪,昨日这少年答仁者爱人,还带着烟火气的质朴,今日论保息,竟能即刻循八股格,把经义与民生拧成利刃。
这般灵性,若好生雕琢,科举场上定能破壁而出。
再看江骏,虽读注疏扎实,可眼神里缺了这股子通变的活劲。
宋知谦轻轻叹息,暗下决心,往后要多激他几分,莫叫死学问,困死了好苗子。
宋知谦看向江知行,眼中赞许更浓:“你此番解经,循八股之格,却破文字拘囿,融经义于民生,把圣人之学,化作济世之方。治学当如此,既要严守文体,更要通变致用,方为真学问。”
言罢,又望向江骏,温和补道:“你读注疏用心,若能学知行这般,以经典观照世情,八股文章自能更上层楼。”
江骏坐在席间,手悄然攥紧,面上谦虚受教诲,内心不停的呼唤科举系统:“江知行他肯定不对劲!才刚神智清醒,怎么可能作出这样好的回答。”
科举系统也觉得奇怪,但它也找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切发生偏差。
很快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的卷边,刚刚的场景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他看江知行站在案前解经,阳光斜斜漫过窗棂,将江知行身影镀得柔和,仿佛散发着光。
祁简言心底泛起的触动,他很快垂眸,把这异样的感觉压下。
他素日在班中稳坐学业第一,听经解义时总觉诸生回答或拘于注疏、或浮于空谈,难入他眼。这次异样的感觉,只当作是头回遇见才学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太过于高兴。
犹豫再三,祁简言终是起身,来到了江知行的案边。还没开始说话,耳尖先红了半分,和淡然的神色反差极大。
祁简言长身而立,袍角轻晃间已俯身作揖,动作利落却带着难掩的郑重:“你方才解经,将圣人之学,化作济世活计,祁某佩服。”
话落,祁简言又觉太过直白,别过脸补充:“祁某素少与人交,你莫嫌唐突。”
江知行本在整理案头书卷,闻言抬眼。
日光透过窗棂,在祁简言身上覆了层薄金,落进江知行眼底。
祁简言眉眼如裁,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因方才的直白话语还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抿起。鸦青鬓发束得齐整,素色襕衫衬得身形修长。
“祁兄谬赞。”江知行搁下书卷,唇角带笑:“能得祁兄主动相谈,何来唐突一说。”
祁简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自觉放软:“讨教谈不上,若你不嫌我性子冷,往后可一道论学。”
说完又别过脸,像是怕被人瞧出这份主动里藏着的期待。
江知行望着祁简言别过的侧脸,笑意漫上眼角:“祁兄性子若真是冷,便不会主动相邀了。”
祁简言耳尖的红又深了半分,却强作镇定转回脸,清凌的眼望过来,藏着些微不自在的赧然:“那你是答应了吗?”
江知行站了起来,日光把两人身影拉得修长。他的声音拉长:“自然是,答应了。”
江知行看着祁简言,想起两人交流许久,还未互通姓名,便笑着开口:“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在下江知行,‘知’是求知之知,‘行’是践行之行。不知祁兄如何称呼?”
祁简言神色稍稍放松,垂眸缓道:“祁简言。简取自‘居敬而行简’,言是‘君子言寡而实’之言。 ”
江知行听完,眼睛一亮:“好名字!‘简’藏修身之智,敛浮华而存本真,‘言’纳处世之慧,去虚饰而守诚笃。”
祁简言心里因江知行夸赞而起波动,让他难得露出几分柔和:“这名字是我祖父取的。”
正说着,堂外忽传来几声清亮的梆子响。
祁简言眼神一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夫子讲学最是精妙,先听课。下学后你且在这稍等,我们一道去馔堂用饭。”
“好。”江知行点头。
祁简言朝江知行略一颔首,坐回案前,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候着周夫子开讲。
周夫子负手跨进明伦堂,目光扫过诸生时,在江知行身上凝了一瞬。
宋教谕今日特意提过,县学新来了个解经能融民生的好苗子,想来便是他了。
待众人坐定,周夫子翻开《史记?货殖列传》,朗声道:“‘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诸生且说,这因之该怎么解?”
话落,周夫子不等其他人作答,直接点了江知行:“江生,你且讲讲。”
江知行起身,先朝周夫子行礼,思索了一番开口。
“学生以为,因之是顺民之性、循世之常、让圣人言落地生根。因之者,顺民性、循世常耳。若农时耕织,官府当因势利导,非强改民生。观《周礼》保息,与斯义通,慈幼养老为安身,利道之策为立业,如车两轮,共载济世之责。”
周夫子眼中闪过赞许,又问:“那‘利道之’与‘保息六养’可有关联?”
江知行回答:“回夫子,利道之与保息六养实乃表里相济。保息如筑堤,护民生根基;利道之似疏渠,引民向富足。慈幼养老令民安身,若辅之以教匠艺、拓商路,便是利道促民立业;振穷恤贫解民燃眉,再导以耕读、兴百工,亦是利道助民自强。二者同出养民济世之宗,一守根本,一开新途,共织治世经纬。”
祁简言坐在一旁,听得眸中发亮。
周夫子抚掌而笑,对江知行的回答很是满意,又接连问了几个经世之题,江知行皆作答完美。
“江生有此见地,往后当持守这份学问良心,定能成治世之材。”这是周夫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学子作出这么高的评价。
江知行起身长揖:“夫子教诲,学生铭记。不敢当治世材之名,还望夫子多教。”
周夫子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底下众学生,温声道:“诸生也当学学,解经莫死抱注疏,要学江生这般,把经义种进世道里。”
堂下诸生听得周夫子训诫,纷纷起身,齐声应和:“谨遵先生教诲。”
江骏指尖无意识抠进桌缝里。他来县学日久,苦读注疏求认可,可江知行不过一日,就引得教谕青眼、周夫子盛赞。
他明明都已经剥夺掉江知行的天赋,可老天好似偏要跟他作对,又把江知行的才华送回来了。
江知行像生在经义里,随手解经都能融世道。
而自己呢?
江骏知道自己哪怕是拥有了江知行的天赋,也学不来那份通变致用,解经时依旧困在注疏里,讲不出半分世道民生的鲜活。
江骏盯着案头被翻得卷边的经籍,暗自发恨:“天道不公!”
散学钟声响起,祁简言快步穿过堂间,寻到江知行案头:“你初来县学,想来对很多地方都不熟悉。我先领你去馔堂,待饭后带你四处逛逛。”
江知行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站了起来:“多谢祁兄对知行的照拂,那就有劳了。”
江知行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盯着这边的江骏,却也没多在意。
祁简言微微皱起了眉,开口道:“我今年十之有二,大不了你多少,直接唤我简言就行,不必一口一个祁兄。”
江知行失笑,望着祁简言较真的眉眼,改口:“好,简言。往后你叫我知行便好,互相省得拘礼。”
祁简言这才舒展眉头:“好。”
江骏眼见两人要走,匆匆挤过来,刻意拔高声调:“知行弟弟,你初来县学,我这做堂兄的,正该帮衬。”
说罢,江骏转向祁简言,面露笑意:“多谢祁同窗照料舍弟,不妨我们一同前往?”
祁简言瞥他一眼,神色淡淡。
往日江骏没少凑上来攀扯,都被他冷脸挡了回去。如今瞧这架势,是借着江知行的由头,又想故技重施。
江骏凑上前搭话是有原因的:祁简言的祖父可大有来头。那可是连先皇都曾赞一句窥得治世真章的祁大家,祁鹤川。
江骏没想到平日只对读书感兴趣的祁简言今日竟然会主动与江知行打交道,这可是攀上祁家不可多得的机会。
祁简言瞥他一眼,神色淡淡,语调清泠:“江兄费心。我与知行谈经义,本就清净,添了人,怕扰了思绪。”
祁简言话落,拉着江知行便要走,江骏忙往前又凑半步,赔笑说:“祁兄这是嫌弃我?我也能与你们谈经论道。”
祁简言脚步不停,冷淡回:“江兄若真通经义,该知君子不役于外物,不扰于闲言,您自去寻清净处悟,莫在这添乱。”
江骏面皮发烫,看着两人走远,狠狠跺脚,暗恨祁简言油盐不进,却又舍不得放弃这大好的结交机会。
两人出了明伦堂,沿着县学的青石板路往馔堂走。
日头透过枝丫,在地上筛出细碎光影,祁简言忽侧头:“你是不是不喜江骏?”
江知行脚步稍顿,扭头看他:“此话怎讲?”
祁简言犹豫了一下:“直觉。”
江知行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的直觉没错,我确实不喜他。江骏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伯,侵占我父亲遗产。不仅如此还对我拳打脚踢、大打出手。这叫我如何能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