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11、第 11 章 “我没有想

　　到家的时候，雨还在下，空调的暖气没打起来，屋里屋外都一样的冷。

　　李井抱着狗跟到梁颂声房间里，两人一狗都湿淋淋地淌着水，冷雨一点点渗入地板的缝隙。

　　“先去洗澡。”从李井问出那句话开始，就没有说一个字的梁颂声开了口，垂着眼睛，嗓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李井被堵了话头，默默捞回小狗奋力往外扒的爪子，听话地转过了身，就被叫住了——“狗给我。”

　　于是在李井洗完澡折返时，看到的就是梁颂声给小狗洗澡的场景。

　　浴室门敞着，里面梁颂声正把小狗抱在腿上，捂着它的耳朵给它冲水，脚边还有一把嵌着几绺灰扑扑的小狗毛的梳子。

　　小狗蔫哒哒地趴着，稀释的泡沫水一点点顺着它的白毛往下落，在毛尖尖处汇出了几条细细的安宁流淌的溪流，但梁颂声正面和背面的衣服全湿了，在雪白的衬衫上洇出了一片深灰，活像在水里和谁打了一架。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听见梁颂声长长松了口气，放下喷头小心翼翼地撑开手肘，作势要把在自己腿上蔫哒哒趴着的小狗抱下地。但就在小狗的四只脚挨到地的一瞬间，它突然变了脸，凶猛地“嗷”了一嗓子，愤怒地甩了梁颂声一脸水。

　　梁颂声懵了，李井笑了。

　　他一笑，梁颂声就转头看了过来，问他：“洗好了？”

　　对视的瞬间，李井猛地回了神，恨不得把刚才那声心大的笑吞回去。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晚自己都做了什么——送错礼物，还闹脾气跑到雨里让梁颂声找。

　　真是疯了，怎么就任性成这样？

　　梁颂声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嫌自己麻烦？

　　就算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就不这么想吗？他们好不容易才走近了一点……

　　李井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绞紧了衣角，几乎要把那片布料揉烂：“哥，对不起，我不该……”

　　话没说完，就听梁颂声叹了口气，冲他抬了抬下巴：“去，把姜汤喝了。”

　　生姜蛮横的辣味撞进李井的鼻子，他打了个激灵，在身体回暖时偷偷往梁颂声那里看。

　　他本来以为，梁颂声不会管小狗的，毕竟他说了，那是个麻烦。

　　但一转眼，他已经在给小狗吹毛了。

　　李井踌躇着走过去，矮身摸了摸小狗蓬松起来的毛：“它刚刚乖吗？”

　　被再次擒获的小狗在梁颂声臂弯里扭了扭，最终还是眯起眼败在了暖洋洋的强风下。见李井伸手，它一脑袋靠了过去，还乖乖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一点儿看不出刚才甩人满头满脸水的坏心思。

　　梁颂声和它葡萄似的眼睛对视了一眼，说：“刚才你不都看到了吗？皮得很，我差点挡不住它耳朵！”

　　声音里显然还带着气。

　　李井却倏然抬头看向他：“但你还是帮它洗了。”

　　吐出这句话后，李井心如擂鼓，他紧盯着梁颂声，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梁颂声显然是不愿意谈这个的，但凡聪明点，他都不该再惹梁颂声不开心，但他没有办法，刚才淋过的那场雨太冷了。

　　冷意刺骨，让他没法不害怕要是下次又在同一个地方栽倒，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彻彻底底被赶出去？还是一切都前功尽弃，梁颂声又用那种冷漠得可怕的态度对自己？

　　这是颗深埋的地雷，要是不问清楚，难道要他以后面对梁颂声的每一秒，都提着心吊着胆吗？

　　“你知道它耳朵不能进水，也知道洗澡前先要梳毛，就连之前喂它，你都会记得除了狗粮还要带水……”

　　“李井，”梁颂声无奈地打断了他，“我真的不喜欢，不喜欢也不妨碍知道，不是吗？”

　　小狗像是以为他们吵架了，急忙蹭了蹭李井的手，又扑腾了两下想翻身站起来去找梁颂声，但被还没梳完毛的李井一把捞了回去。

　　李井低下头，把手指插进小狗蓬松的毛发里，关了吹风机一点点地顺。他听到梁颂声在床边坐下的声音，还有喝姜茶的吞咽。

　　梁颂声不愿意告诉他。

　　是他不自量力，以为有资格问，也以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好到梁颂声什么都愿意和他说。

　　吞咽声忽然没了，李井抬头，看见梁颂声盯着床头的蛋糕愣了两秒，转头问他：“这个，你拿来的？”

　　李井松开紧抿的嘴唇，很快弯起眼睛把落寞都藏了起来，把旁边的蜡烛递了过去：“嗯。对不起啊，哥，我不该这么任性，搞砸了你的生日。”

　　梁颂声摇了摇头，笑了下说：“除了你这样的小孩，谁会计较过生日？”

　　但当灯“喀”一声关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时，梁颂声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蜡烛晕出的光团微弱而模糊，堪堪照清梁颂声微颤的眼睫。

　　许愿，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天真的事吗？

　　一个愿望，应该许多久？一秒、两秒……梁颂声漆黑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自己，虔诚地对齐了合上的手掌，久久对着那根忽然复燃的蜡烛许愿。

　　心跳漏了一拍，渐渐变得平稳。

　　脚边忽然有什么动了动，他睁开眼，依稀看见一团白色打着滚朝光源蹭了过来，还不计前嫌地拱了拱自己的脚。

　　李井看不到，只听到梁颂声呼吸一滞忽然问：“明天，你准备把它送去哪儿？”

　　“它？谁？”

　　李井愣了下，盯着梁颂声下垂的轻轻颤抖的羽睫，鬼使神差地没提同学愿意收留小狗的事：“可能……捡到它的地方吧。”

　　他说完，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雨滴接连砸在房檐上，咚咚作响，要是打在小狗身上，还不知道要呜咽得有多可怜。

　　梁颂声叹了口气，轻轻吹灭了越烧越短的蜡烛：“小井。”

　　梁颂声顿了顿：“如果你实在想养，可以留下它。但无论是它生病、闯祸了，还是每天的喂食和遛狗，都要你负责，我只负担它的开销，可以吗？”

　　灯“啪”的一声开了，梁颂声回头，看见李井睁圆了满是喜悦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和他脚边那只定定盯着人的小白狗表情一模一样。

　　梁颂声心里蓦地一软，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还想养吗？”

　　等了两秒，李井才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你许愿吗？”

　　怎么变成实现他的愿望了？

　　梁颂声笑：“我没有想要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李井却如临大敌，镇重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一定有的！”

　　“篮球？乐高？或者别的东西别的小动物？你一定是有喜欢的东西的！”

　　梁颂声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走过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没有也没关系。”

　　李井却难得地很坚持，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仿佛装着对钩子，要沉进他眼里心里，把最深处的那点想法打捞上来。

　　“但我想知道，”李井轻声说，“至少下次我就知道，该送你什么了。”

　　梁颂声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口，他在李井真挚得毫无保留的目光中愣了两秒，然后大声笑着别开眼，拍了拍李井的肩膀：“行啊，算哥没白疼你。”

　　*

　　天亮时雨已经停了，李岚倚着扶手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拐下来，冲客厅里浇花的梁瑞说：“老梁，我真是店里生意忙昏了，昨天晚上睡觉，竟然幻听到狗叫了！”

　　她才说完，一声清脆的“嗷呜”就破开了家里的宁静，切切实实地撞到了耳膜上。

　　什么声音？

　　李岚抓着扶手的动作一僵，瞪大了眼睛。

　　一团白色猛地从花架后面蹿了出来，开始像炮弹似的横冲直撞！

　　狗！

　　竟然是狗！

　　李岚几步躲到梁瑞后边，掐住了他的臂膀：“老梁！”

　　梁瑞也是一惊，护着她后退了两步，将手里的水壶一扬——

　　“嗷呜！”

　　凉水兜头浇下，细密的水流像针一样扎在了小狗的身上，它猛地弹开了，缩到角落里卷起的瑜伽垫上，弓起身体呜呜低叫着。

　　“去！”梁瑞抬脚，做出要踢它的动作。

　　小狗立刻抖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整团身体恨不得缩成一个点让眼前的人看不见自己。

　　“它，它尿了！”李岚呼吸一紧，瞪着瑜伽垫上那团洇开的深色，恨不得让它和那只狗一起消失。

　　“这狗哪来的？”梁瑞拧起了眉毛，“小井买来的？昨天不是说送走了吗？”

　　大晚上大张旗鼓地出去送，绕了一圈最后又送回家里了？

　　梁瑞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片急乱的脚步声，李井喘着粗气红着脸，捏着吸引小狗的骨头玩具出现在了楼梯口。在瞥见角落里那团熟悉的白时，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清了小狗被淋得小了一圈、呜呜颤着的模样，昨天才吹得蓬松得像团云的小狗毛被打成了一绺一绺的，正滴滴答答地朝下淌着水。

　　李井的心猛地一揪，屏着呼吸把目光挪向了旁边两个绷着面孔的人：“爸，妈。”

　　“小井啊，”李岚瞟了眼缩成一团的狗，抢先开了口，皱着眉朝他走过来，“不是说把狗送走吗？你看看，弄得家里一团糟，弄得你爸爸跟哥哥都不开心。”

　　“不开心”三个字像巨石一样压在了李井头上，他眼睫一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在和梁瑞视线相触的瞬间，像被里面的愠怒烫伤了般猛地收回了目光。

　　“对不起。”李井低下头，嗫嚅似的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家里不止有梁颂声呢？

　　梁瑞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剑，逼近他，对准他，像随时会落下，让他喘不过气。

　　他忍住了眼睛的酸涩，垂着头一步步往小狗那边挪，然后，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狗抱在了怀里，小心地挡住了瑜伽垫上的“罪证”。

　　今天还能把小狗留下吗？

　　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它取呢。

　　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给它取呢？一个本来就寄人篱下的人，竟然拎不清地想护着一条更寄人篱下的狗？

　　李井收紧手臂，竭力感受着它的体温。他听到梁瑞问：“和店家约好退货时间了吗？”

　　小狗像知道了在这儿待不久，四脚并用挣扎着就要下去，就在李井的心快要凉透时，梁瑞不满的追问和楼梯上扬起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小井……”

　　“李井你怎么把狗带到这里了？”

　　李井木楞楞地抬头，看到梁颂声抱臂站在楼梯口皱着眉。

　　“不是说要训练它定点上厕所吗？东西都准备好了怎么不来？”

　　梁颂声的声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他的心从嗓子眼里砸了回去，重新恢复了跳动。“

　　“哥……”

　　一声下意识的喃喃从他口中飘了出去。

　　梁颂声听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下一刻，梁颂声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快步走到了他身前，几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他和狗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