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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哥,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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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梁颂声的生日越来越近了。
李井在第三次翻过身,朝着梁颂声时忍不住问:“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梁颂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松了口气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井朝他挪了挪,贴着他的手臂小声说:“睡不着。”
梁颂声含糊地嗯了声,作为哥哥的责任感让他顽强地扒开了死沉的眼皮,伸手把李井捞进了怀里:“小井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有点焦虑呀?”
李井把脸埋在梁颂声肩膀上,心虚地嗯了声。
然后后背就被拍了拍,听到梁颂声强打着精神说:“别怕,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没事儿。选本导前一年,我还差点挂了科呢,现在不也好好的?”
“哥。”李井闷闷地叫他。
“嗯?”
“过两天学校里有事,我自己回家吧。”
*
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还没消失的水洼上。
李井拎着狗粮,垂着眼睛盯着脚尖:还有两天,梁颂声就要生日了。
到底送他什么好?
水洼的光晃得他眼睛一花,脚下就“啪”的一声踩了进去,半条裤腿都被溅湿了。
李井愣了一愣,不得不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小心地绕过水洼走。
等走到老地方,却没见到那只在爱心狗窝洞口探头探脑地等着自己的小博美。
他提着狗粮的手不由一紧:狗呢?
每天这个时候,小狗都会趴在这里,眨巴着双乌溜溜的豆豆眼等着自己来的啊?
李井不死心,在周围走了两圈,只看到满地的枯叶和在风里瑟瑟颤动的灌木丛。
难道是被人捡走了?或者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就在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时,余光瞥见了绿油油的冬青叶丛下露出的一角白色——
看花纹,看材质,都像极了自己之前罩在狗窝上的外套。
李井的心提了起来,小心地朝那里靠,他心脏嗵嗵撞着胸膛,在弯腰透过绿叶的缝隙看见缩在衣服上的那团毛茸茸时,连呼吸都不由一滞。
就是它!
小狗竟然真的在这!
白色的茸毛一绺一绺地垂着,蔫哒哒地闭着眼,只有湿透的身体还在随着呼吸颤抖起伏,一点儿没了往日那股顽皮的神气。
它小小一团扒在自己的衣服上,好像那是它唯一的宝贝。
“嗷呜?”李井拨开冬青,学着它平时的叫声那样叫它,在它瑟缩了下,抬起那对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地哼哼了声时,李井往它面前的外套上倒了点狗粮。
病恹恹的小狗终于有了点精神,拱着身体凑过去吃饭。
李井抿着唇把手放在它脊背上,隔着薄薄一层茸毛摸到了一片灼烫。
*
李井从宠物医院把小狗带回家时,客厅里只有李岚在。
她坐在沙发上弄手机,脸上染上了点等人的不快。
“小井?”听见门响,她一下站了起来,但在瞥见他怀里的那只狗时唇角突然一绷,声音里的笑也一瞬冷了下来,“哪来的狗?脏也要脏死了!”
李井换鞋的动作一顿,轻声说:“它洗过澡了。”
李岚没听清,一路跟他到楼梯口一路说:“你真当这自己家呀?想做什么做什么!快点,快点扔出去,被你梁叔叔和那谁看到还不把你骂一顿?”
骂?
李井想到梁颂声说“不忙,还有空陪你喂小狗呢”时的笑,抱紧睡着的小狗抿了抿唇,抬头对李岚说:“我去跟梁叔叔说。”
李岚愣了一愣,再抬头李井已经飞快地上了楼,她只能压着声音喊:“哎呀,你干什么呀?老梁刚跟他儿子吵完架呀。”
李井没听到李岚的嘟囔,但在路过梁瑞房间时还是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争吵——
“不回来?你李阿姨和小井特地要给你过个生日,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什么叫陪我演戏?梁颂声你翅膀硬了?!”
李井的脚被吓得钉在了原地,除了屏息听着里面的声音,他什么也做不了。
“喀哒”一声,门突然开了。
梁瑞捏着挂断的电话,和路过门口的李井还有他怀里的狗对上的目光。
“爸。”李井咽了咽口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梁瑞深深呼出口气,把手机塞进了口袋,语气比刚刚打电话温和了不少,但还有点硬梆梆的:“小井,怎么抱了只狗回来?”
视线里那个陌生的生物转动着脑袋,在他继子怀里乱拱。梁瑞几乎闻到了狗身上污泥的霉潮气,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爸,我想把它送给哥哥,哥哥的生日快到了。”
梁瑞不容置喙地说:“他不喜欢小狗。”
不喜欢?
李井盯着被梁颂声摸过很多遍的小狗,眼睛慢慢睁大了:“可是哥哥和我喂过它的,很多次。”
梁瑞沉默了一会,转过头叹了口气:“小井,那你和颂声讲清楚,好好问问他的意思。这种东西不像什么什么手表衣服,送就送了,麻烦得很。”
李井以为他是同意了,搂紧小狗眼睛发亮地应了声。
*
平时就算不和李井一起回家,梁颂声也会早早到家。
但梁颂声生日当天,他却破天荒地晚上九点还没见人影,连梁瑞的电话也不接,只简短回了条“工作”两个字的信息。
“他有什么工作我还不清楚?”梁瑞重重哼了声,在李岚费心布置的庆生现场走来走去,走到李井跟前时,他站住了,缓和了语气,“小井,你们最近关系好多了吧?你给他打个电话。”
李井含糊应了声,慢吞吞掏出手机刷新信息,他不想打。
梁颂声不回来,肯定有他的急事,催他干什么?
但梁瑞就杵在跟前看着,李井不得不拨了号。
“嘟……嘟……”
盲音响着,梁瑞还在耳边滔滔不绝地说:“要是知道他又要作妖了,你要跟我讲。他那个项目啊,做得完全一团糟!不知道在搞什么!”
当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声“喂”时,李井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打断了梁瑞的话,朝着对面说:“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听筒里一时只有风声传来。
“你还不睡吗?明天还要早起复习。”梁颂声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井握紧了手机:“我想等你。”
又是几秒的安静。然后是梁颂声的咳嗽:“知道了,马上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梁颂声拉下了消息栏,借着星星幽微的光看清了附属卡的几笔支出,冻僵的嘴角费劲地弯了弯:原来是给自己买了礼物啊,这么大了,还是一点藏不住事。
他到了家,刚一开门,李岚就止了话头,然后沙发上的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墙上挂着夸张的彩带,花架上的花被清空了,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拥挤得扎眼。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梁颂声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和旁边的李井对上了目光。
“哥,生日快乐。”
少年剪了头发,隽秀的眉眼露了出来,整个人都像被擦亮了一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手里的蛋糕,小心地端着一步一步走过来,到他跟前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梁颂声心里好笑,才要开口就听见了一声冷哼。
“从哪儿回来的?项目搞得一团糟,家也不知道回!”梁瑞坐在沙发上瞪着他。
搞得好像自己求着他坐那等的一样。
李岚咳嗽了声,熟稔地打起圆场:“先拆礼物吧。小井,你不是忙活了很久吗,快给颂声拿出来看看呀。”
李井朝身后瞥了眼,眉头轻轻蹙起又松开。
早知道会搞成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打那个电话。
这是梁颂声的生日啊!
梁颂声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叹了口气,接过李井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小井准备了什么?”
李井勉强打起精神,冲他眨了眨眼,带着他走到了客厅地上最大的那个箱子旁边,让他去拆。
神秘兮兮的,里面会是什么?
梁颂声的手拽住了冰凉的丝带,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像李井问他喜欢什么的时候一样。
丝带散开了,他手指卡进了那道窄窄的透气缝中,往上一掀,然后,愣住了。
这一瞬,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白白的,软软的,箱子里趴着的是一只小狗——那只他们喂过好几次的两三个月大的小博美,四肢都被它乖乖收在了肚子底下,和一团棉花糖一样。
梁颂声心里猛地一跳,耳鸣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整个人都像被小狗的目光钉在了原地,身体僵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梁瑞。
“哥,我给它做了除虫和绝育,体检证明也放在里面。天越来越冷了,我怕它会生病,”李井抬起盛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轻声说,“而且,我觉得你会喜欢,就想给它一个——”
家。
最后那个字被李井硬生生吞了回去,喉间一阵疼痛,因为他看清了梁颂声的表情。
梁颂声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冰,目光在小狗身上一触即收,很快投向了沙发那,但他紧绷的下颌和微颤的眼睛,就像这副冷漠表情上的两道裂痕。
他在害怕?
为什么?
还不等李井想明白,就听见了梁瑞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问声:“小井,你买的是什么狗啊?”
“不是买的,是……”
李井话没说完,就被梁颂声挡住了视线:“李井,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
他声音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像冰坨般砸了下来,砸得李井心里一阵钝痛,又酸又麻的感觉沿着神经飞快地传遍了全身,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用这种语气对他?
梁颂声不喜欢的到底是狗,还是他?现在这样,是后悔了吗?是又不想要他了?
酸意从心口直冲鼻腔,李井要紧紧咬住牙,才能勉强忍住质问的冲动。
梁颂声别开眼,收紧气息硬了语气,但袖子里的手已经死死攥紧了,失控地在抖:“你觉得养狗是闹着玩?它要吃喝,要散步,要看病,一个不好就要感冒、要肺炎呕吐拉稀中毒!你觉得我很闲吗?还是觉得你能对它负责?没法负责,为什么要养它害它?”
“这东西我看着就烦,你早点……处理了吧。”
他说完就转过了身,什么也不管地踩上了楼梯。他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穿了李井的心,密密麻麻的刺痛猛地炸开,疼得李井眼前发花,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味。
梁瑞也说:“小井,颂声没说错,趁没买多久,你早点送回去吧。”
送回去?
送回哪?
李井垂下眼,茫然地和小狗黑葡萄似的眼睛对视,小狗见他们吵起了架,把自己趴得更低,贴在箱底的粉色小鼻子时不时不安地轻动一下,像是也知道自己被人讨厌了。
梁颂声不喜欢你。
李井和它对视着,眼眶渐渐湿了。大概是因为最近梁对他好过头了,所以一有点什么他就受不了了。
不能这样,任性是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的。
想到这,李井忍住眼里的酸涩,抬起头对楼梯上的人说:“对不起啊,哥,搞砸了你的生日。狗……我这就送回去。”
他不管梁瑞天太晚的劝阻,轻声说着没事,把箱子重新合上抱了起来。
外面在下雨,冬天的雨又冷又硬,砸得脸生疼,李井躲到了房檐下,给同学打电话。
寒意顺着脖颈钻进衣服,渗进皮肤里,和心脏的疼混在一起,每吸一口冷气都刺得心口疼。李井的声音也止不住地发着颤:“嗯,是我捡的一只博美,才两个月,很乖,叫也不会叫。放你那一晚上,明天我再给他找地方行吗?好,真的……谢谢你。”
他看准了公交的位置,刚抱着纸箱往雨里冲,就听几层雨幕外传来了一声焦急的“李井”。
“李井!”
不是幻听。
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传来,雨水溅上那人还在往下淌水的裤脚,让它沉重地黏在了脚踝上。梁颂声喘息急促,视线被雨水糊成了一团,他几乎感受不到雨水的冷,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的后悔和慌乱一路冻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感觉快要麻木。
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绞着他:万一李井出事了怎么办?万一冻病了怎么办?万一被人骗了又怎么办?
他一个还在念书的孩子,能把小狗带到哪去?自己刚才怎么就昏了头,要那么凶他?
梁颂声颤抖着吸了口气,只觉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哥。”
暴雨里,一声轻得差点要被寒风吹散的“哥”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梁颂声脚下猛地一顿,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松开,脑海里紧绷着的弦,在转身看见那个抱着纸箱子眼睛通红的少年时彻底崩断了。
他连伞也抓不紧了,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握住李井冰凉的手臂一把把人拽进了怀里,心脏被李井湿透的衣服冰得直发颤:“对不起,小井,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凶你,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你一声不吭跑出来,我真的……真的要吓死了。”
梁颂声漆黑的头发彻底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狠狠砸进脖颈,激起了一阵战栗。
李井心口一窒,攥住梁颂声的衣角,把人往伞底下拽。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被冻得发颤,只有相贴的那片胸口是暖的。
李井把脸埋进他脖颈里,听着梁颂声的心一下重过一下,慌张又失控地撞进自己胸膛里。李井脸上已经一片湿润,捡起的声音还发着抖:“我以为你后悔了。”
后悔回家,后悔做他的哥哥。
他以为梁颂声……不要他了。
梁颂声心尖一颤,不由将手臂收得更紧:“不会,小井,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发烧才好了没多久,不能淋雨,小狗也会生病的,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小狗像听懂了他的急切,在脚边的箱子里打转,怯生生地呜咿了一声。
李井抿着唇,盯着那个被运来运去的小箱子,心里压抑着的最后一点委屈终于尽数吐出:“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又愿意带它回去了?”李井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雨珠,他缓缓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梁颂声,像是要直直望进他心底最深处,“哥,你喂了它那么多次,明明也是喜欢它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