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同人/戬吒】封神记事》天暮穹华

51、汜水关2

　　天外天，虚空识海。
　　这里是一片虚无，所有生灵死后都会来到这里。此时轮回还未建立，灵魂没有转世，这里便是归处。一旦进入这里，若是意念不够强大，就会随波逐流，湮灭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若没有封神榜，他们死后大概都会来到这里。看着白霭霭一片，凤曦想。他的神魂受到反噬，元神来到此处，想是已经强弩之末。此时他红发赤金瞳，双翼披在身后，尾羽垂在地上，除了维持着基本的人形，凤凰的特征尽显就是最好的证明。
　　凤曦赤脚站在虚无之中，凤凰翎羽光华流转，却隐隐有黯淡的趋势，四周蒙蒙雾气窥探到这缕精纯的元神，蠢蠢欲动。
　　他在这游荡了不知多久，看不见天地变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凤曦抬起手，雾气随着他的触碰如有实质一样四散开来，又被他的元神吸引，重新聚拢过来。
　　“你此刻还没死。”一道如古井幽滩般沉静的声音说道。
　　“……天道？”
　　“你怎么知道？”即使是意外，语气也没有变化。
　　“我觉得你该找我算账了，所以……不难猜。”凤曦摊摊手。
　　“看来你确实不怕我，连我的警告都不放在眼里。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勇气可嘉？”
　　“好说，好说。”
　　“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怎么会，我这不是都到这来了。”凤曦比了一下左右灰蒙蒙一片的虚无。
　　“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打个商量。别这么震惊，不是我好说话，是你受命于天，承周室气运，受万民信仰。是你要逆的这天命救了你，不然光凭你有这逆天之心，我就不会容许你存在。”
　　“……那你想商量什么？”
　　“我要抹去你转世的记忆，不只有关封神的记忆，还有其他任何可能影响历史进程的记忆。你一只凤凰，寿命绵长，一个商周之战就给我捣乱，后世你再参与凡人命数，我还怎么维持天道平衡。”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我已经记不清金鸡岭之后的事了。“凤曦咬牙，“只抹掉有关封神的记忆还不够，凭什么还要抹掉我其他的记忆……又不是没有穿越者，我不干涉凡人命数就是了。”同时扭转身体，天真的打算天道要是动手抹他记忆他就跑！
　　“没摸得一干二净，已经是给你留余地了。你怎么知道那些穿越者穿越过来不是必然的？意外的那些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被泯灭了。你还不明白，你不是穿越，这也不是书里的世界，这就是商周之战。你记忆里的《封神演义》，不过是后世搜集各种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真相，那些看起来违和的部分，不过是凡人不能窥探的天命。”
　　“那又如何，天命还不是叫我改了。”
　　“胡闹！莲花化身有何不好？他不过为了助周伐商才投胎为人，渡完杀劫就会回归天地，莲花化身无亲无挂，本是最好的选择。你还想让他做人？要不是我让人引哪吒去九湾河，剧情怎么推动？”一道雷在天边滚了滚，即使是这虚空之中，天道威压依然沉重。
　　“你……你们当他是杀伐工具，可问过他自己的想法？回归天地？你们倒是用完就弃了，叫他身边念他爱他的人怎么办？”
　　握紧拳头，指甲掐在手心，殷红从指缝中透出。凤曦浑身发抖，他就是怕哪吒作为灵珠子转世，没有肉身依托无魂无魄，将来有一天莲身不再能承载灵珠的力量，这世上就再没有哪吒了。所以即使沦为废物，他也要用自己的修为给哪吒铸一颗心。有心，魂魄就有依托，就更像人，就能轮回。
　　“我是天道，考虑的是大道平衡，难道要我顾及一颗棋子的感受？我现在心平气和的跟你商量，你要珍惜。”
　　“既然是商量，那你的筹码是什么？”凤曦紧盯着虚空。
　　“你到目前为止救下的人，改变的命数，封神结束之前我都不同你计较，如何？”
　　“……”
　　凤曦在犹豫，这倒是个不错的条件，免了他提心吊胆，担心哪吒受他影响产生其他劫难，担心天化、天祥一时无恙，后面还是要被迫填榜。
　　倒是免了他后顾之忧，可接下来呢？万仙阵，绳池……
　　“我要是不答应，会怎样？”
　　“我觉得你没有理由不答应，不过你要是执意如此，那就只能把你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了，虽然麻烦一点，但你肉身还在，做个傀儡，比起天天盯着你，这点麻烦也不算麻烦了。”
　　这叫跟我商量？明明是威胁！凤曦心里冷笑。
　　“反正你都要抹掉我的记忆了，你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哪吒后面还有没有灾劫？”凤曦转了转眼珠，盘算多跟天道谈点条件。
　　“我说抹掉你转世的记忆，又没说抹掉你这一世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透漏天命，凤凰，适可而止。”
　　“师尊们都能给句偈语什么的，你也说一句呗。你可以说得模棱两可些，我自己体会。”凤曦讨价还价。
　　“……”天道可能觉得此鸟太过大胆，不仅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居然还当面跟他讨价还价？
　　“没有。”天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至于是什么没有，自己体会。
　　“太好了。”凤曦长出了一口气。
　　“看你这么不舍得，给你时间再回忆一下好了。好了喊我。啊，对了，你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劝你别耽误太久，不然就不用喊我了。”
　　四周重归寂静，凤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摊坐在地上。
　　早晚还是到了这一步。从金鸡岭之后，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不干掉他的前提下，抹除记忆是最快最有效扼制他的办法。天道已经出手了，在救下天化之后还能救下天祥，已是最大的幸运。
　　他现在就是舍不得转世中关于哪吒的记忆。他搜集过那么多哪吒的民间故事传说，看过所有哪吒相关的作品，世人对哪吒的描写虽然各有差异，可每一个哪吒身上的闪光点渐渐构成了他心目中完美的哪吒，让他一次比一次更加喜爱他的神明。现在天道要抹掉这些记忆，就好像要他忘了哪吒一样。
　　“哪吒……”凤曦轻叹一声。
　　“凤曦为何叹气？”一道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哪吒？
　　“哪吒，你怎么在这？”这里只有濒临死亡的人才会到此，难道……汜水关！
　　“我感到你在想我，所以就来了。”少年声音清脆，带着笑意，明媚如三月润万物的春风。
　　凤曦不敢相信，抬手用指尖轻触哪吒的脸颊。甫一接触，少年明媚的笑颜在眼前轰然消散。凤曦吃了一惊，倒退一步，踩住垂落的衣摆，摔在地上。
　　“不可以哦，触碰就犯规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比方才那个听起来更年幼。一个小小少年，扎两个冲天鬏，光着小脚丫，从远处跑过来，停在他面前，与坐在地上的他对视。
　　这年龄，这身高，这造型，是他。
　　“你是哪吒？”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惊吓。
　　“我是哪吒。”小小少年抱臂看着凤曦，昂着小脑袋，“我感知到你的召唤，特来与你相见。”
　　“……”天呐，识海难道能根据他的记忆幻化出各种版本的哪吒吗？
　　“你不能触碰我们，因为我们只是你的想象。”远远的，一个沉稳的少年音在空中回响。
　　雾气散去，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金饰绾起的双丫鬓，赤着的上身，缠在手臂上的混天绫，配上蔑视一切的眼神，这是……凤曦张大了嘴巴。
　　“我们都是哪吒。”
　　我知道，你衣服上写着……凤曦从刚才开始嘴巴就没合上。
　　“你记忆里的哪吒。”
　　少年们或红衣，或金甲，或绾双鬓，或扎马尾，神态各异，四散在雾气中。
　　“他似乎舍不得我们。”
　　“那不如留下来陪我们吧。”四面八方，许多个声音一齐响起。
　　“小师兄，留下来陪我。”“哪吒”向他伸出手，这个“哪吒”最像他的小师弟，凤曦被少年蛊惑，一时竟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象。
　　留下来？凤曦意识有点恍惚，向着“哪吒”伸出手。留下来，就不会忘记……神魂动摇，四周雾气流动，灰白的雾气侵近过来。
　　不行！我有我自己的哪吒。我从小护着，看着长大的哪吒。为什么要舍弃眼前的，去纠结这些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哪吒”。
　　凤曦爬起来，他要离开这。天道呢？我接受你的提议。凤曦刚要开口，忽然发现四周浓雾已经聚集了过来，将他裹在中心，雾中所有“哪吒”手中都握着火尖枪。
　　凤曦侧身，紫焰天枪堪堪擦过耳畔，削下几缕他的红发。随后弯腰，旋身，羽翼护在胸前，拨开一杆又一杆刺过来的长枪，躲开一次又一次攻击。
　　不是说都是假的，不是说一触碰就会消散吗，这火尖枪可不像假的！凤曦忍不住骂人。虚空识海中经年累月凝集的怨气化成哪吒的样貌迷惑他留下，迷惑不成，这就打算杀了他。
　　凤曦与各种从浓雾中窜出的“哪吒”缠斗在一起，这些怨气化形的“哪吒”各有特点，每一个实力都不俗，都怪他刚才把记忆中的哪吒都回忆了一遍，叫识海探知了去。
　　他们有的是少年哪吒，有的是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天界战神，岂是现在的凤曦能应付的。他很快就败下阵来，身上已着多处伤。
　　“天道！出来，我想好了，我同意你的提议。”被一枪抽在背上，凤曦闷哼一声，喊道。再这么打下去，他就真挂了。
　　一杆带着雷霆之势的长枪忽然从天而降，是那个“哪吒”！暗骂一声天道不做人，急转身躲闪，不料背后被一□□中肩胛，凤曦吃痛，身形一滞，眼看着那从天上俯冲下来的“哪吒”一枪贯穿他的胸膛。
　　“天道，你故意的……”凤曦唇角带血，捂着胸前伤口跌坐在地上。
　　被贯穿的一瞬间，所有“哪吒”轰然消散，连同贯穿他的长枪，可伤口还在，凤曦咳了一大口血。
　　天道没有再出现，但脑海中一部分记忆渐渐抽离。凤曦气喘吁吁地坐着，眉间额纹忽明忽灭。
　　“小师兄！”一道火一般的身影从远处略过来。
　　凤曦只看见一道亮丽的红霞，由远及近，落在他的怀里。
　　哪吒冲过来，扑进凤曦怀里，把人抱了满怀。小师兄一个人坐在地上，看起来像随时要消散掉一般，叫他很不安。
　　凤曦被哪吒拥着，鼻尖都是莲花香，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回抱住哪吒。这才是他的哪吒，他看着长大的，护着的，并肩作战的小师弟。他不管哪吒应该是什么样子，不管传说怎么流传，他只认这个哪吒，只在乎这个哪吒。感受着拥抱他的人微凉的体温，莲香入怀，凤曦释然地笑了。
　　“哪吒！你怎么在这，你……是不是余化，你受伤了没……都怪我，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应该替你挡下……”欣喜没有持续多久，凤曦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掌攀在哪吒臂上，他不敢大动作，只能目测哪吒手臂上没有刀伤，浑身上下好像也完好无损。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放心，哪吒好着呢。”杨戬从雾气中现身。他就晚了一小步，哪吒就跟师弟抱上了，杨戬额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看见杨戬，凤曦放下心来。这两人一起现身，就不是重伤来得了。差一点，他还以为师兄没赶上，哪吒被化血刀重伤，跟他一样，元神飘到了这里。
　　“我你还不放心？不过你再用这种惊悚的方式给我写信，我就……”杨戬曲指就要弹在凤曦脑门上，可见师弟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血，“你受伤了？”
　　还是师兄细心，凤曦苦笑一下，堵在喉咙里的那口血终是咳了出来。
　　哪吒大惊，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前胸都是血。他风风火火地扑过来，要不是他俩都是一身红衣，他早该发现的，小师兄的血随着拥抱染了他一身。他还抱得那么用力。这傻子，都不喊疼吗？
　　凤曦支撑不住，往后倒去。杨戬从身后稳住他的身形，把人揽在怀里。
　　“能死在小师弟怀里，做鬼也无憾。”凤曦轻笑了一下，他太虚弱了，元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杨戬忙运□□玄功，稳住他的元神。
　　“闭嘴。”哪吒瞪了不知死活的人一眼，握起他的一只手，源源不断的灵气送了过去。师尊说他可以帮助小师兄。
　　感知到哪吒的动作，凤曦推据地动了一下，被杨戬按住，“老实点，你还想不想我们一起回去？”
　　凤曦闻言不再动作，他也确实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