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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那孩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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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区各个关卡的门,是从这一天起收紧的。
最先变的,是整片实验区的运转节奏。分发车来得更早,换班更频,白衣人手里的记录板也比平时厚了几页。顶灯依旧冷白,玻璃依旧透亮,走廊里还是那股稀薄干净的冷空气,可803一脚踏进去,便觉得无形的力量阻挠起自己。
他先是在物资分发口觉出不对。
推车刚拐进来,孩子们照旧一窝蜂围上去,他也跟着往前挤。平时这种时候,他总能先抢到东西。他动作迅疾,手也利落,挤不过就贴着人缝往里钻,钻不过就伸臂去勾,怎么都不会落空。可今天孩子群还没彻底乱起来,旁边就先多出一个白衣人,站在边上记数。
803眉头一沉,手伸到中途,还是慢了一步,只从别人指缝里抠出一支营养棒,另一支已经被对面那个孩子抢走了。
那孩子得了便宜,还冲他咧嘴,神情轻飘飘的,像条刚叼到肉的瘦狗。
803胸口一烫,抬手就把人推到栏边。金属栏杆撞出一声闷响,旁边几颗脑袋同时转过来。若放在平时,这一下总要以打架收场,今天他却只咬紧牙,把营养棒往衣里一塞,转身就走。
那阵郁气没地方落,只能梗在胸口,梗得脚下都发急。
他先去平时最常走的那条路。到了去找言翊归必经之路的门前,感应区亮了一下,门却没开,只扫出一道纤细红线,从他膝前无声划过去,把人拦在外面。803站了片刻,抬眼去看守门的人。那人脸生,新来换班的,似乎根本不认得他,这个这些天总在这几道门边晃的小孩,只平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板上的记录。
803没出声,转身换路。
第二条路比第一条更窄,尽头挨着旧药库,顶灯坏过一盏,拐角常年压着一块阴影。803来回走过不少次,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贴墙快跑,绕过检测。可今天走到半途,正撞上一队推器械的人出来,三辆小车首尾相接,把道堵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地面,细碎震颤顺着鞋底一寸寸往上爬。803贴墙等了一阵,等车都过去,再往里拐,拐角那头却又立了人。
还是不变的白衣人,一言不发却把路全占住。
803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这一天像专门跟他拧着来,去哪里都不顺。连那些白衣人来回穿梭的时机都和前几日错开了一点,平时这一点改变不算什么,今天却刚好把每一道能钻过去的缝隙都补平了,像有人特意针对他的日常。
他没硬闯,只是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更重。绕过药品柜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苏汲。
苏汲半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孩子重缠腕上的固定带。那孩子哭得满脸是泪,手背一抽一抽。苏汲没哄,袖口挽到手肘,指尖捏着纱布,一圈一圈往上缠,动作平稳,神情也轻松,像在收拾一件算不上珍贵,却也不能随手丢弃的东西。等那孩子哭得最凶的时候,他顺手把对方的腕骨往膝上一压,轻轻按了一下,哭声立刻断了半截。
803脚步一顿。
苏汲把纱布尾端压平,打发那孩子走开,这才起身去洗手。水流细细落进金属槽里,溅起一层冷白水光。
他没回头,只笑了一下:“今天转了不少圈吧。”不知道哪里长的眼睛,把他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撞,都看在眼里。
803本来就憋得厉害,听见这句,脸色更差:“谁转圈了。”
“行。”苏汲关了水,抽了张棉片慢慢擦手,“那你现在站这儿干什么,替我看柜子?”
803被他堵得一噎,靠到柜边,手指在衣摆上抓了一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哪儿都和我作对。”
苏汲偏头看他,眉眼有些兴致,语气也像在开玩笑:“哪里?”
“门,路,人,全都长了腿似的,专挑我要走的路堵我。”803说得很快,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一般找个人发泄自己的郁气,“走哪儿都卡一下,跟故意的一样。这破地方太坏了,哪里都欺负我。”
苏汲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轻浮,也不敷衍,更像在看一个闷着火气的小孩,把自己绕得团团转,却还是不肯把话挑明。
“你站在门口瞪半天,门也不会自己开。”能让803如此大费周章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803立刻抬眼:“我没瞪。”说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你现在这张脸,是怎么挤出来的。”苏汲把用过的棉片丢进回收箱,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一点很淡的逗弄,“你分发口抢东西挺厉害,怀里揣着的都快坏了吧。一点小阻碍,就气急败坏的。”
803被他说得耳根发热,下意识把怀里的营养棒往里按了按,嘴上却还是硬的:“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苏汲倚着台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倒是温和,“我就是看你今天太容易被影响了。”
803没出声。
“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单恋一枝花。”苏汲继续道,“你一直盯着那一处,除了把自己气得更厉害,没别的用处。真想达到目的,就别跟无法改变的外界条件较劲,你得从内改自己。”
这几句都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吞。可落下来,还是一下一下点在803最难受的那块地方。
803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自己一整天的烦闷、窝火、发涩,全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还顺手提出来掂了掂。
其中有些的含义,他能捉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却听不明白。
“你今天话真多。”他低声道。
“你先过来找我说的。”苏汲说。
803一时噎住。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拐到这里来。门撞不开,火也压不住,脚下乱转了几圈,回过神,人已经站在苏汲面前了。被这么一说,倒真像他是专门来讨安慰的,连那点勉强还算站得住的烦躁都显得有些狼狈。
苏汲是他说得上话的人里,唯一的大人了。其他的白衣研究员脸都跟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一样,对他理都不理,想搭话都没机会。803印象中的大人,就是蚂蚁眼里的大象,理应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谁知道苏汲白长那么大,除了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一点也不靠谱。
“谁找你了。”没得到理想答复的803不开心。
“那你走。”苏汲笑着看他,“我又没拦你。”
803没动。
苏汲看着他,神情还是温柔,语气却往下沉了一点:“你的心思太容易被看出来了,行动也抓住了一个就不撒手。这么简单的你,是无法得到你想要的。”
803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想了一圈,他现在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言翊归见不到了,308……也变得不对劲,这个大叔有时候招人讨厌,起码态度还是友好的,能说上两句,缓解一下他爆炸的倾诉欲。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冒出来一句:“308今天也像吃错药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苏汲抬了抬眼:“怎么了?你们的身体指标数据,都被实时监测。有异常的数据,我会收到警报。”
“早上开始就没怎么见着人。”803皱着眉,越说越不痛快,“一会儿能看到影子,一会儿又不见了。刚才碰见了,说话也总在梗我。”过去对他言听计从的温顺,怎么在308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汲听完,只淡淡笑了笑:“人总有自己的事。你还真当谁都该围着你转?”
鱼开始咬钩了。
803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立刻回嘴:“谁要他围着我转,我才不在乎。我能玩的人,多的是。”
他好像忘了,那些都是遇见言翊归前的事,自从见到言翊归,803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绕着观察区转的小卫星。身边只剩308和他形影不离,能说上几句话,连曾经的玩伴消失了,他都没多大注意。
反正所有人的命,在实验区里,都只是晨间露水。
“那就好。”苏汲说,“省得你顾完这头又顾那头,分身乏术了。”
803听见这句揶揄,不仅没给他解决问题,还给他火上浇油,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概知道308和他闹别扭的点是什么,可他已经很努力地照顾308了,308反倒觉得他好欺负了,总给他软钉子。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没再待下去,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像再慢一点,刚才那些话就真要顺着皮肉往里钻。
绕过长廊尽头,他终于看见308。
308正从另一头回来,手里提着两只空药盒,那是每天308的日常配给。往常他一看见803,总会先快两步过来,眼睛往他脸上身上扫一圈,怕他又从哪儿蹭出新伤。今天却没有。人是停下了,目光却只在803脸上一掠,很快就落到别处,像手里那两只空药盒忽然比人更值得看。
803立刻觉出不对,那些平时最自然的小地方全都变了。这个总对他惟命是从的人,今天连站的位置,都比往常多让出一点。
“你跑哪去了?”受不了被忽略的803,率先开口,像是在质问。
“拿药。”308说。
“拿这么久?”803眉头愈加皱起,他想找回的旧日感觉,迟迟不回来。
“那边换班了。”
答得不慢,也不敷衍,只是短。每一句都像被堵住了,没有平时那点总想关怀他的热度。803看着他,心口那股从早上起就越积越实的烦躁,又往上翻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皱起眉,“整个人都没劲,药吃多了。”
308抬眼看他:“在今天以前,你在乎我吗?”
“你平时不这样。”803脱口而出。又立刻补上一句,“早上找不着人,刚才见到我,也不想说话。”
308没有立刻接,提着药盒的手指却轻轻收紧了一些。
走廊那头又有推车过去,细细轮声碾在地上,把白灯磨得更冷。308站在那片冷白里,脸色被压得有些淡,透露出一些筋疲力竭的虚弱。不显眼,可放在这会儿,看着总有些不对。
“你要是真想过去,”他像是踌躇了一会,终于开口,似在纠结,“别总撞第一道门。”
803一愣,立刻往前挪了半步:“你知道哪条路能走?”
308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答,像在心里衡量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旧药库那边,第二轮换班后会空一会儿。往里绕,过了废置器械间,别走最亮那条。西侧那道门感应慢一点,盯着值守抬头的时候过去。”
803听得很认真,眼睛都亮了一下,那点刚刚闹脾气的不虞,烟消云散了。
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308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一瞬有些黯然,又补了一句:“最里面那条短廊别走,今天会临时补位。你从东侧那边绕过去。”
前面那几句,都是308这些天的切实考察。哪一截轮班会松,哪一段路白衣人少,哪道门的感应会慢一点,308今天都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只有最后这句,被他悄悄地,挪偏了一点。
东侧那边今天并不通,至少这个时点不通,时间浪费了一通,803除了打道回府,再无别的选择。
803对他的信任,能到哪一步?
803没有察觉语言中的陷阱。
他只觉得胸口那口堵了一整天的浊气终于裂开一点,看到了达成目的曙光,连步子都跟着轻快了几分:“你早一点说不就行了。”
308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笑得难看,更像一种压下去的疲惫:“你今天一直在跑,我没找到机会。”
这一句一落,语气便比刚才自然许多,也更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803被堵得一噎,抬手想推他,手伸到一半又自己收了回来,只闷声咕哝一句:“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别扭。”
308没再接,眼神却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空。
803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再去撞最熟的那道门,也没在原地继续发作,只照着308说的方位一路往里绕。旧药库那边刚换过班,两个白衣挨在一起核对记录板,谁都没顾上墙边那块缩起来的影子。器械间左侧的灯也的确坏了一盏,白光在那里断开一小截,正够一个人贴着墙根挤过去。
前面这几步太顺,顺得他心跳都快了起来,像那扇门真就在前面等他。
可等他真正绕到最里面,脚下却猛地钉住了。
门前站着人。
比平常还多一个。巡逻人员换了新的,门框边那道权限亮光不让人越雷池一步,冷冷钉在那里,把最后这一小段路切得一点余地都不剩。803先愣了一下,随即又往前逼近半步,像只要再靠过去一点,这道门就会和前面几处一样,给他松出一道缝。
可没有。
那两个白衣人连眼皮都没抬。门后的冷白近在眼前,却一步都不归他走。803喉咙一下堵住了。他又去看旁边那条更窄的短廊,那头也立着人影,把最后一点侥幸一并掐灭。
推车声从更深处压过来,越来越近。803站在原地,脚下还在微微挪动,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像非要在这片过分干净的冷白里再抠出一道能钻过去的缝隙。
找不到。
他已经跑到这里了。
前头几步都顺利通过,偏偏就在最后这一段被彻底堵死。像是有人先给他留出几道能走的缝,把他一步一步引到这里,再把门合上,专为堵他这一口气。
今天这个实验区,哪里都和自己作对。803却不肯想,和他作对的,是哪些具体的人。
803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攥住衣摆,好像要把那处缝补的痕迹撕下来了。
白衣研究员、苏汲、308……他被这些日常习惯的东西,绊了一整天,牵扯到最后,那股冲动里竟慢慢长出一点别的。直到站在这道门前,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么。
他就是想进去。
想看一眼那盘棋是不是还在,想看里面是不是也跟外头一样起了变化。可现在门就关在这里,连这一眼都不给他。
推车声更近了。
803猛地回过神,盯着那扇封死的门又看了一眼,眼神凶得发亮,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明知扑不上去,牙却已经先露出来了。
可苏汲的话忽的让他记起。“这么简单的你,是无法得到你想要的。”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把手一松,转身往外走。
步子又重又急,像要把刚才那股扑空的狠劲全踩碎在地上。可那股火气不仅没有消散,还愈演愈烈。脸还绷着,眼底却已经泛出一层发涩的酸胀,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自己都不愿认,只能越走越快,像走得再快一点,那阵难堪就追不上来。
玻璃做好的房间里,言翊归还坐在棋盘前。
棋没收。昨日停在边角那几枚子还在原处,黑白相交,留出一小块窄窄的空位。那块空位原本并不起眼,放在一盘没下完的局里,不过是顺手留给后手的一点位置。可今天它在灯下摆了一整天,竟显得比别处都更奇特。
门外白衣人来回得比平时更勤,脚步一阵阵擦过玻璃,又一阵阵远开。记录车也推过去两回,轮子压着地面,发出细而轻的一线声响。平时这些声音并不稀奇,可放在今天,哪一声都比往常更冷清一点。
言翊归在心中计时,算着那人快来的时间。
起初,言翊归还会抬眼往门边看一下。
不是一直盯着,只在那些本该有人停下来的时刻,目光很轻地往外掠过一瞬。可门始终没开,门外那些来来回回的动静,没有一道是该落在这里的。
后来他就不再看了。
手还压在棋盘边,指尖搭着那枚原本该落下去的白子,久得有些失温。棋局还是昨日那一局,位置也还是昨日那个位置,连中途换药的时候,他都没让人动过一下。
本来只是一盘棋,到这个时候却像忽然多出一点别的意味,安安静静摆在那里,谁都没碰,谁都没收,反而把这一室冷白衬得更空旷。
言翊归垂着眼,看了很久,才把那枚子在指间慢慢拨过半圈。
他并不习惯这样空着。
从前一切都照着规矩走,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抽血,什么时候门外会有人进来,什么时候走廊会彻底安静,全都有规矩。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习惯一切都被安排好,连疼痛都是被计算好强度的。
可这几天不一样。
那孩子来的时点没个准,带来的话也没个准。今天塞一块糖,明天摸出别的东西,坐下就开始说,说门外,说地上,说风,说海。言翊归未必句句都接,身体也未必撑得住,可听得久了,原本只属于检查实验的那一点时间,竟真的被挤出了一小块地方。
今天那一小块地方无人光临。
起初感觉还不明显,犹如衣服上少了一粒扣子,走两步才会觉出不对。等门外那些脚步一阵阵过去,人却始终没来,那点不对才慢慢显出来,贴在整间屋子的冷白里,叫人坐着都不太舒服。
那孩子,是今天看到什么新鲜好玩的?还是输得太多,不想理他了?
门外又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很快又走远。言翊归没有抬头,只把掌心那枚棋子轻轻放回盘边。棋子碰到木格,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顶灯压没。
接触时间快过去了。
门还是没开。
言翊归静静坐着,许久才把手从棋盘边收回来一点,却到底没去让那盘棋结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懒得动,还是仍旧留着一点极淡的念头,觉得门也许会在下一秒打开,那个人会从外头扑进来,带着一身走廊和白灯磨出来的躁气,先看一眼棋,再随口说一句别的。
可直到脚步声都散净,玻璃外只剩下白光和门禁那一点发青的隔离线,门都没有再开。
往常也静,是他过惯了的静。今天这静,却搅乱了他的心扉。
言翊归垂下眼,看着边角那一小块仍旧空着的位置,过了片刻,才把那枚原本该落下去的白子慢慢放进棋盒里。
更外侧的走廊里,308站在半明半暗的拐角,抬眼看着那道最终也没开的门,以及803悻悻而归的身影。他提着那两个药盒在原地守着,犹如守望田野的稻草人。
308对环境的变动十分敏感。803不知道,每次他去找言翊归的时候,308都会在后面远一些的地方,悄悄跟着他。见803呆得差不多了,准备回程,308率先回到休息区,给803准备热水,唯独今日揣摩不定路线的变动,他没有跟随。
308对803天天走的路线,都能背得出来,于是对今日的人员调动,更加起了疑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先想起的不是那些白衣人,而是苏汲。803找苏汲碎碎念的时候,他在比较隐蔽的角落蹲着偷听,听803说到308的时候,心先被微微吊起期待,以为803能说出更多关于他的想法,紧接着的便是失望。
然而他不会错过苏汲的反应。
803跑过去找他时,他不惊讶,也不多问,连听人发火时的神情都很了然,像早就知道今天803会出现意外。
308抬起眼,朝药品柜那边看了一眼。
那处已经空了。白灯从顶上压下来,把半截长廊照得过于干净,也过于生冷。人不在,水槽边却还留着一点湿痕。
308看着那点留下的痕迹,许久没有动。
今日的种种阻碍803的巧合,不会无缘无故撞到一起。看来除他之外,还有人想在803追逐言翊归的途中设置障碍,且那人的权限,应当高于其他所有的白衣实验员,能统筹安排实验区的运转。
308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终于把那个名字从齿间压出来。
“苏汲。”
这两个字落进长廊里,轻得几乎没有回声。
可从这一刻起,那个人在他眼里,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