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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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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些惨烈的尸体,陈岩并不在乎。死者已矣,而现在他要以黑岩族的战旗为誓,继续冲锋。
他们在齐腰深的战壕最前端停下。前方,玄冥宗的黑色城墙如巨兽獠牙般森然耸立。
城墙底部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缺口——为了攻破它,他们耗费了整整一个月,折损了两千多条性命。
"再往前冲几步,就能杀到那铜墙铁壁之下,"张海咧嘴笑道,"胜利就在眼前!"
"还怀疑什么?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陈岩握紧长矛,"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哈!"张海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我不光要战功,打完这仗还要痛饮三天!来,击掌为誓——等凯旋后,咱们要坐在玄冥魔的高台上,一边喝酒一边数战利品。不用说,肯定是我赢!"
陈岩重重拍上他的手掌:"那我就要坐在玄冥宗主的虎皮椅上!"
两只血手紧紧相握。
"就这么说定了!"张海眼中闪着光,"谁都不许食言,咱们都得活着回去。"
"一定!"陈岩斩钉截铁。
工兵们正在铺设厚木板供士兵跃出战壕。这时,他们的女王缓步走来,红唇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日落之前,要么全族自由,要么全军覆没。"女王的声音穿透雨幕,"但本座可不想你们死。"
她抽出青铜咒刃,剑锋直指陈岩:"必须攻破城门。五百人和五十人没有区别——在玄冥宗的邪术‘死目咒’面前都一样,本座最多能护住五十人。但只要城门一破,玄冥宗的魔法就无法使用......"她红唇微扬,"你们要对付的,将不过是些血肉之躯。"
"血肉如草,吾刃如镰。"陈岩将生锈的军徽按在额头,"末将定护女王至城门!"
"进军!"
陈岩感觉身上的剧痛奇迹般消退。他第一个跃上木板,踏进那片焦土。天雷劈落,却被女王的无形之力一分为二,擦着他的鬓角掠过。
当邪术如败犬般呜咽消散时,陈岩听见张海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冲锋的号角撕开雨幕,在血色视野中,他终于看清了真正的敌人。
"是巨灵族!"他长矛横指,"果然是这群走狗!"
张海大笑着补刀:"才这么几只?"
何止几只——整整六排巨灵族战士如铁塔般堵在城门前,每个都比最高的黑岩军还高出一头。
陈岩在角斗场与巨灵族交过手,曾敬重过这些战士。但此刻只有憎恶——在所有被奴役的种族中,唯有巨灵族甘愿为奴,与义军为敌。
百张硬弓齐鸣,黑羽箭穿透雨帘。每三名义军就有一人倒下。第二波箭雨因暴雨失了准头,陈岩已冲至阵前,对着那些兽面铁甲发出战吼。
时间仿佛凝滞。他能看清矛尖的每道血槽,盾牌上每根倒刺,甚至敌人眉梢坠落的黑雨——那巨灵族战士左蓝右黑的异色瞳孔,以及黑眼上方的靛蓝印记......
金铁交鸣将他拉回现实。陈岩假意刺向对方面门,却在巨灵族举盾时突然下挑,矛尖撕开层层皮甲。
伴随着皮革破裂的闷响,敌人踉跄后退。他猛拧矛杆想扩大伤口,榆木矛柄却"咔"地折断。
战斧出鞘的瞬间,更多巨灵族涌来。身后的战友杀红了眼往前冲,陈岩被挤在钢铁洪流中动弹不得。
浓重的汗臭令人窒息,前后盾牌将他夹成肉饼,根本抡不开斧头。不知何物重击头盔,震得他耳中蜂鸣。
突然有粗粝的手指揪住他发辫,双脚顿时离地——
陈岩一脚踹在空处。那巨灵族战士揪着他的发辫将他提起,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巨剑高举的刹那,陈岩的战斧已劈碎对方满口黄牙,第二斧直接斩入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时,巨灵族发出濒死的嚎叫。
战斗陷入血腥的拉锯。每倒下一个巨灵族,就有更多敌人涌来。当城门近在咫尺时,陈岩却已杀红了眼,完全忘记了目标。
在混乱中,他隐约瞥见青铜咒刃的寒光,还有那抹熟悉的赤发——但下一秒就被潮水般的敌兵冲开。
雨停了,天空却更加阴沉。陈岩机械地挥动着酸软的手臂,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
最初的五十勇士,如今只剩八人背靠背组成战圈。张海还在,但巨灵族的攻势丝毫未减。
突然,天边响起战鼓般的雷鸣。黑岩军主力如决堤洪水般从战壕涌出,瞬间冲垮了敌军防线。
陈岩踉跄着抬头,看到了神迹——玄铁城门在白色烈焰中扭曲变形,铰链断裂的巨响震彻战场。
当张海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时,陈岩嘶声道:"她做到了...你的红发女王真的做到了!"
"我早说过。"张海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重伤的陈岩没能亲眼见证内城陷落。但当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时,张海带来了女王的召见。
穿过遍地尸骸的阶梯,陈岩恍惚想起当年戴着镣铐走向角斗场的情形——那些鎏金栅栏与狰狞石雕,在玄冥宗的邪术加持下曾何等可怖。即便如今已成废墟,仍让他本能地战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四十九代人为奴的烙印。
可当他踏入大殿,看见女王将玄冥宗主踩在脚下时,所有恐惧都化作了沸腾的热血。
戴着青铜面具的宗主仍在发笑,那笑声像毒蛇般钻入耳膜。
陈岩突然明白,这笑声欺骗了他们四十九代人——原来所谓的主人,不过是个靠奴役他人取乐的懦夫。
女王的战靴碾碎了玄冥宗主的最后一声嗤笑,她的声音如利刃般响起:"你的城墙已塌,军队已灭,现在——轮到你了。若死亡令你发笑,何不早点笑够?本座很乐意送你一程。"
笑声骤停。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像尸虫爬过耳膜,细弱却钻心蚀骨:"多可笑……你们以为赢了?赢得的不过是腐烂罢了。你们盗用了'圣堕'之力,愚蠢的蝼蚁。"
他青铜面具下的喉结滚动着:"我们早就能遏制腐化。而你们——诅咒了自己,诅咒了子孙。末日来临那天,你们的世界将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