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小妹我最想你了》星月风相随

5、第 5 章

　　女王将一口血沫啐在玄冥宗主的面具上："这是回敬你的诅咒。"

　　"这不是我的诅咒。"玄冥宗主的声音突然清晰如冰锥，"是你们亲手种下的。你们生而为奴，至死方休，现在不过换了新的主子。你们的后代将永世湮没在今日之果里——"

　　刹那间紫电劈落。陈岩眼前炸开幻象：苍翠山林化作脓水，毒日坠入死海，他踩过白骨垒成的城郭，每一步都窸窣作响。而女王高踞万物之上，红唇勾着餍足的笑……

　　幻象消散时，殿内众人已蜷地哀嚎。唯有女王屹立如初，苍白火焰从她指间滴落，脚下囚徒终于沉默。

　　"谁怕你的诅咒？"女王的黑瞳燃着雷光，"我们不再是你的奴隶。我们无所畏惧。你的世界、你的诅咒、你的力量，而今统统消失。这不再是奴役之世——而是人类之世！"

　　宗主最后抽搐了一下，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

　　"带下去。"女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让他慢慢死……非常、非常慢。"

　　当囚徒被拖走时，陈岩忽然看清了那青铜面具——内侧竟布满倒刺，早已和皮肉长成一体。

　　女王昂首环视，目光扫到陈岩的刹那，他再度感受到那股灼魂的热力，膝盖几乎本能地发软。

　　但他终究没有跪下。

　　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屈膝。

　　"今日起，纪元更易！"女王振臂高呼，赤发在残阳中如烽火飞扬，"此乃勇者之日，是 星火纪元 ！从今往后，年季月日——皆以我族铁律为度！"

　　满殿沸腾的欢呼声中，陈岩摸到胸前那枚生锈的军徽。铁锈之下，隐约露出一点未蚀的鎏金——那是四十九代人前，黑岩族尚未为奴时的图腾。

　　陈岩和张海回到庆典开始的广场。陈岩只想倒头大睡，把血与火都抛在脑后。但张海晃着酒囊提醒他："赌约该兑现了。"

　　伤口结痂后，他们真的坐在了玄冥宗主的王座上。张海带来的烈酒烧得喉咙发烫，陈岩俯视着下方那座浸透鲜血的角斗场——他曾在那里像野兽般搏杀同族。

　　"我在城门口宰了八十个。"张海仰头灌酒。

　　"我杀了八十五个。"陈岩咧嘴。

　　"放屁！你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个。"

　　"怎么不会？那是我睡你妹的次数。"

　　"哈！"张海拍腿大笑，"准是我妹帮你数的。等老子数完手脚指头，还得借你娘的手指凑数呢！"

　　两人笑到伤口迸裂才停下。

　　"咱们真是一对活宝。"陈岩按着渗血的绷带哼哼。

　　"不，"张海突然正色，"咱们是人。是活人，自由人。"他挠挠乱发，"但女王说的那个纪年名……'星火'后面那词儿啥意思？"

　　"是黑岩古语。"陈岩望着角斗场里欢庆的人群，"'星火'是黎明，'纪元'嘛……"他皱眉咂了口酒，"就像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又亮又干净。"

　　"哟，可以啊，修辞手法都用上了？"张海挑眉笑道。

　　陈岩耳根发热，急忙指向角斗场："从没在这个位置看过它。"

　　"有啥不同？"

　　"小多了。"陈岩轻声道，"挺好。"

　　"咱们真赢了啊。"张海突然叹气，"女王说得对，这天下现在是咱们的了。然后呢？"

　　"管他呢。"陈岩突然蜷起身子，腹间传来剧痛。

　　"老陈？"张海放下酒囊。

　　"没事。"陈岩猛灌一口烈酒压住痛楚，"对了，在战壕里你说……'赤焰者'这名字，仅仅是因为你们女王的名字在古语里有'赤焰'之意吗？"

　　张海又露出那种欠揍的笑："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咱们是最后一批被玄冥宗抓来的奴隶。记得当年——"

　　"有话快说！"陈岩揪住他衣领，"老子都要疼死了！"

　　"你死不了，你这浑身发臭的老兵痞。"张海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岩，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当年我们族人刚来时，因为这片土地叫'赤焰州'——据说是用女王名字命名的故国。所以我们自称'赤焰者'。"

　　陈岩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张海缺了颗牙的嘴还在开合："忘了告诉你了，我们的女王叫云裳......云裳......这是她的真名......"

　　"操......"陈岩吐出最后一个字，重重栽倒在血泊里。

　　再醒来时，已是星火纪元的第四天。

　　没有梦。没有铁笼。没有鞭痕。

　　只有窗外震天的欢呼声，和枕边那坛喝了一半的庆功酒。

　　......

　　"我们被发现了。"月娥气喘吁吁地说。

　　云英从橡树后探出身子，双手紧抓住粗糙的树皮。她身后的枣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嘶鸣。

　　"嘘，追风。"她轻声安抚。

　　两个少女藏身在林间暗处，眼前是一片起伏的绿色牧场，人称"青纱帐"。三名骑士正策马穿过紫罗兰花丛，他们身披皇家轻骑队的杏黄色斗篷，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距离不过半箭之遥。

　　"没事，"云英转向月娥，"他们没发现我们。不过确实是在搜寻。我想领头的应该是吴德队长。"

　　"他们真的是领命来抓我们的？"月娥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身子伏得更低了。

　　"千真万确。"

　　"那我们往密林深处去吧。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话——"

　　"他们找得到吗？"云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怕他们追过来。我——"月娥的眼睛如杏仁般圆瞪，"实在是没办法摆脱他们！"

　　云英莞尔一笑，一把扯下头巾露出火红的长发，轻盈地翻身上马："你在这儿等着，直到他们离开，然后到皇陵与我会合。"

　　"我做不到！"月娥压低声音急道，"你不要去啊！"

　　云英充耳不闻，双腿一夹马腹："走，追风！"

　　追风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落叶在蹄后飞舞。约莫十息之后，身后传来骑士的呼喊。

　　云英回眸一瞥，只见吴德队长那张红脸已近在咫尺，其余几名骑士也骑着白马紧追不舍。

　　迎着清风，云英畅快地笑了。青纱帐这片草地绵长青翠，正是赛马的绝佳所在。

　　右侧林间新芽初绽，山茱萸与樱花点缀其间；左侧则是一道陡坡，从青纱帐直通琼华岛外围的沼泽，更远处便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巫水。

　　追风快如闪电，云英矫若游龙。让他们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