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小妹我最想你了》星月风相随

19、第 19 章

　　白亦寒 挥了下手臂："算了。我会把你送到安全地界的。"

　　"告诉我路线就好，不敢再劳烦..."

　　"横竖要押送犯人，" 白亦寒 打断他，"上马跟着我。"

　　他正要翻身上马。

　　"不...不埋了他吗？" 林远 指着瘦子的尸首问。

　　白亦寒思忖片刻，拖着尸体挪开三丈远，将其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我们走。"他故作轻松道，"这就是御林卫的葬礼。你想说点什么吗？"

　　"不了，此礼甚合古制..."

　　"赶紧走吧，天黑前我们得去一些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这书生和所有读书人一样话多。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忘了先前的教训，又开始高谈阔论——什么 南疆语 与 北狄话 的渊源， 各地方言的异同，某某名士的功过是非等等。连路边的草木山石都要起个破名字，自以为高明，实则莫名其妙。他还总想停下脚步来细看。

　　"又发现一块！"他说，这已是一个时辰内的第五次了，"稍等片刻可好？"

　　"不行。"白亦寒说。

　　"真的就一会儿！" 林远 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从崭新的包袱里取出一卷纸撕下一页，又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块木炭。小跑着来到路边一块齐腰高的方石前——这类石柱在古官道上随处可见，每面约两掌宽，很多石柱已被地下冒出的树根顶得歪斜，像松动的病牙。

　　"这上面有字。"

　　"哦？"

　　只见林远将纸覆在石面上，用木炭迅速拓印起来。

　　"搞什么名堂？"

　　"我在摹拓上面的碑文——日后可以用来研究。您看，能原样拓下来..."揭下纸后，除了石头自身的纹理和苔藓的印痕以外，其他果真跟上面的模样相同。白亦寒辨认出里面有一些三角形记号。

　　林远 轻抚拓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是黑霸 的古文字，标记着两个地方的边界，还有到下一座瞭望塔的距离。"他忽然皱眉，"奇怪的是，他们将此路称为'血途'，可地图上明明标的是'国王大道'。"

　　"你脑子里怎么尽塞这些没用的东西？" 白亦寒嗤之以鼻。

　　"此乃在下的专攻——古文字考据与史籍研究。"

　　"听着可真够管用的。"

　　"如果我们没有过去，就没有将来。" 林远 兴致盎然地道。

　　"过去已经死了。'血途'，不过是一个唬人的传说。"

　　"哦？大人竟知晓此名？可是本地民间传说？愿闻其详。"

　　"说了你也不爱听。"

　　"在下洗耳恭听。"

　　"听完准后悔。就是个无聊的传说。"

　　“可能吧，"林远眼中闪着学者特有的热忱，“但很多族人传承了远古的智慧。一些历史的真实片段埋藏在朴素的传说里，变得通俗易懂。虽然受到了曲解和误会，但真实还是保存了下来，等待有学识的聪明人来拼出谜底。”

　　"呵，那些所谓的族人可真了不起啊。" 白亦寒 冷笑打断。

　　"求求你告诉我吧，有关‘血途’的事。"

　　"要听，就赶紧骑上你的马，继续跟着我赶路。"

　　“噢——没问题。”他小心卷起手中的拓片，装进一个袋子里，利落地翻上马背。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马蹄声中 白亦寒开口，“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还是玄冥魔统治这个世界的时候，把人类当作猎犬，逼着他们在这条路上来回奔跑，直到跑得双脚血肉模糊，白骨毕现。那些妖魔以此取乐，还下注赌谁能撑到最后才死。日久天长，整条路浸透鲜血，故称'血途'。”

　　" 您是说 玄冥魔 ？"

　　"只不过是个吓唬小孩的故事而已。"

　　"故事里往往藏着真相！" 林远 激动地差点摔下马背，"您称它们 玄冥魔 ，但在《南诏异闻录》里记作'蚀心魔'；北疆传说唤作'煞神'。这些都是确凿的事实。而这些细微之处，就是历史。第一个起来反抗它们的，是赤焰人，他们借助了圣者的协助。"

　　"是啊，这些我都知道。可老子从来没见过什么 玄冥魔 。"

　　"它们...千年前就已绝迹。"

　　"那无论信不信，都无所谓了不是？"

　　"此言差矣！——"

　　白亦寒不耐烦地挥鞭打断。

　　"我很奇怪，" 林远 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莫非 玄冥魔 之前，此路另有主人？"

　　"也许是吧，如果你相信那些说法的话。还有的说，整条路都有幻灵出没。一些老人说幻灵轻如薄雾，如幻如影，却又异常美丽，见者丧命。但蓬莱族人却说它们是饿死的玄冥魔的鬼魂。人类总是用物品来祭祀它们。一些人对它们有好感，但大多数是尽量逃避。"

　　"这些 幻灵 还作何祟？"

　　"偷婴孩、散瘟病、毁庄稼。用妖术惑人心智，诱人作恶。它们白雾状的手指能直透人的心窝，取人性命。当然——" 白亦寒 拍了拍猎刀，"老子从没见过。"

　　"原来大人不信这些。在下似乎懂了您的处世之道。"

　　"懂了就闭嘴。若真有什么幻灵、 山怪、 妖巫 在附近，总该留点痕迹吧？"

　　没想到白亦寒的话，竟让 林远吓 得噤声，只顾埋头研究拓片。反常的寂静中， 白亦寒反倒不自在起来。溪畔的死蛙、泥地上的爪印——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提醒他即便行走在官道上，林中仍蛰伏着未知的凶险。

　　既然存在未见过的怪物，凭什么不能有 古木之灵 ？

　　白亦寒 记起儿时跟 蓬莱族人 生活在一起时，唱过的一首歌。孩子们边唱边围成一圈玩游戏，结束时所有人都得装死。虽然游戏细节早已模糊，但那诡异的歌词却深深刻在记忆里——

　　唠叨，愚蠢

　　空空而逝

　　古木之灵，无处不在

　　喋喋，啾啾

　　比翼齐飞

　　蝎尾狮鹫，天上行走

　　绝妙，蹉跎

　　映入眼帘

　　古木之灵，把谁来吃

　　旋即，旋离

　　来去无踪

　　吹走了你，撕破了天

　　......

　　"那是什么？" 林远 突然发问。

　　"什么？" 白亦寒的回忆被打断。

　　"您刚才唱的歌谣。"

　　"老子没唱。"

　　"唱了。在下听得真切。"

　　"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忘了它。"

　　林远 做了个鬼脸："好吧。"

　　白亦寒烦躁地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上。若能轻易忘却倒好了，可偏偏他竟想起了另一首歌文，是养母桔婆婆常常挂在嘴边的——

　　骨笛呜咽，声声凄厉，

　　刺破晨雾，山巅响起。

　　古木之灵，林间帝君，

　　万物臣服，方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