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小妹我最想你了》星月风相随

16、第 16 章 爪印

　　白亦寒 在铁橡树的怀抱中醒来，耳旁传来惬意的乐曲声——

　　啄木鸟在笃笃敲击，百灵鸟在啾啾啼鸣，蝉虫合奏亦错落有致，此起彼伏。

　　他睡在一张狭长的木质寝台上，揉揉眼睛坐起身来，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

　　黎明已至。

　　一阵风飒飒吹过，铁橡树上那些古老庞大的枝干叽叽嘎嘎，而嫩枝条更是乱颤得厉害，一些叶片儿在碰撞磨砺中差点儿失了碧绿与清香。

　　白亦寒 听到“魔鬼”在嘶叫。他斜着身子从栖身处眺望远方低地，瞧见两匹坐骑仍在前夜安置之处，安然无恙，虽然它们在远处看起来并不比狗大多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白亦寒舒展了下筋骨，想在寝台上多躺一会儿，他喜欢这片林子，喜欢待在巨大的铁橡树下。

　　方圆数里，株株铁橡树精神抖擞，参天而立。它们古老而巨大，枝与枝、根与根，互相交错纠缠，构筑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生活在这里，渴了便喝苔上凝结的甘露，饿了便吃唾手可得的香菇。还有蹦跳的松鼠，和不会飞的鹌鹑相伴，它们总是在粗壮的枝干上叽叽喳喳。

　　白亦寒喜欢这里的一切。在他还是孩子时，当他发现这块地方，并且筑成了他的第一个寝台时，他曾想，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终老一生。

　　但即便是铁橡树这种永恒之物，也可能丧命在某个饥饿的木炭工手里，或者因某个贵族的一时兴起而毁灭。

　　儿时的白亦寒就曾见过这一幕。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哭泣之一。也正是在那时起，他立志要成为御林守卫。

　　国王的森林，呸！

　　客栈里那个举剑的男孩 苏逸尘 ，说得并没有错。这片森林不属于国王，他一年也不过只来狩猎一两次而已。这是 白亦寒 的森林，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它。

　　然而，这里却有什么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

　　蓬莱族人 是骗子，没错，不能相信他们。但如果他们真的逃离森林，逃离那不见日光的幽深洞穴，那么肯定有什么理由，蓬莱族人 从不会轻易踏入阳光之下。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得从树上下去。铁橡的枝条压得很低，因为太多太重，都垂到了湿润的地面，那里有粗大的根蜿蜒交错，跟迷宫一般。

　　在这些厚密的枝丫下，没有任何的绿色植物可以生存，除了苔藓和蕨类。

　　不过，齐踝深的橡木果可以让麋与鹿生存下来。而野生斑猫则靠捕猎它们为生，这类斑猫个头较小，只不过是寻常花猫的三倍。在 仙兔山 里，尚有狮子存活，这里也有一些黑豹。但它们从不来打扰他。

　　白亦寒从树上跳了下来，踏上黑色的腐叶土壤时，魔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天使仰头欢迎它的主人。

　　“不要那样看我，你这匹劣马，”白亦寒对魔鬼道，“你闲逛了一个晚上，现在是想乖乖地让我把鞍子套上，还是继续闲逛？”

　　魔鬼仍旧对他怒目而视，但还是让他骑了上去。他们在盘根错节中寻找路径，一些树根重叠起来几乎跟马背一样高。他们走回低岭处的一条宽路，这是旧国王大道。

　　多处已经在树根上铺了石块，还设了围栏。低垂的枝丫已经被砍掉，连马车也能畅通无阻。对白亦寒来说，旧国王大道对森林来说是一种伤害，那是一道延伸数里之远的伤痕。

　　正午时分，他口渴起来，于是翻身下马，顺着一道斜坡而下。他知道那里有一处山泉，山泉水又清又凉，实在是比村子里用盆罐聚集的雨水爽口多了。

　　他发现一条小溪，正潺潺流过碎礁与沙地，流向不远处的巫河。他跪下来掬起一捧水，正准备喝，却惊得定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他只想弄清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眼前这一水洼大约有他的手肘宽，高处的泉水正欢快地流淌进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泉水里面却有些已经变黑的青蛙，它们在水里聒噪着搅腾着，似乎想要爬离此处。而且几乎有半数青蛙已经肚皮朝天。

　　不止是青蛙。一条一码长的鳗鱼也开始腐烂，它的眼睛上生了一层蓝森森的膜。几只较大的青蛙蹲在附近，还活着，但看起来无精打采奄奄一息，连扑腾的精力都没剩下。

　　白亦寒惊得一步步后退，他的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漂泊了半生，从没有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片刻后，他沿溪而下，目的地是溪流尽头的巫河。可是，越走惊诧越深，到处都是死蛙的残骸，而稍低的地方则遍布死鱼。

　　河中也有死鱼，一些大点儿的被长满蕨类植物的浅滩所绊住，或者是被断枝残根挡着没法儿漂走。

　　一股寒意渐渐侵入骨髓，他取出弓箭并上了弦，小心翼翼地从原道返回。

　　湖被下了毒。

　　白亦寒走了一百步，仍有死鱼，于是继续往上走。

　　在他正准备抽身回去时，发现溪水变干净了。为了确认此事，他又多走了几步，而后回身。在这条小径上，他发现了一种别样的事物——西边的一丛蕨类泛出明显的黄色光泽。

　　看起来，就像鱼儿和青蛙那样，正奄奄一息。

　　他在那丛蕨类旁边发现了一个爪印。

　　本来森林的土地上落叶密集，是留不下任何足迹的，但这个爪印是在溪流附近的泥泞之中。虽然里面灌了水，甚至轮廓也变得模糊，但怎么看都像极了猫爪。不过不可能是野斑猫的，也不是黑豹的。

　　因为这爪印比白亦寒的手掌还要大。即便是仙兔山上的狮子，也踩不出如此大的印迹。如果硬要说这是猫的，那这只猫肯定比马还大。

　　他用手指在爪印上蘸了一下后放进嘴里。

　　舌尖上滞留着一种金属的味道。片刻后他的胃搅腾起来，直想一吐为快。他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身子无意识地往外爬。在十五步之遥的地方他站立起来，浑身上下像发了高烧似的颤抖个不停。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声响。那是在国王大道上——

　　他的马匹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