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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云英与月娥下了马,把马匹系在一座中庭里,随后跨进了皇族的墓室。

      里面立着一个祭坛,坛前供奉着鲜果和枯萎了的花束;蜡烛——燃了一半的,和已经燃尽的;还有大杯的蜂蜜酒、葡萄酒、 橡木桶啤酒等。

      云英点燃一根蜡烛,两人在前面跪拜片刻,由云英先开始祈祷,她的膝盖给冻得够呛。附近,一只松鸦追啄着一只乌鸦,引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云英轻声吟诵起祝文:

      “庇佑我赤焰族的列祖列宗,

      文昌星君护佑,武曲星君垂怜,

      使我步履如踏青云,

      让家人都逍遥自在,

      福泽绵长,荫庇后人,

      让先祖认识我,纵在梦中。

      福禄寿,天地人,日月长。”

      她牵起月娥的手,柔声道:“跟我来。”

      她们绕过正殿,里面安息着她的祖父祖母、曾祖父母,曾执掌皇宫的伯父伯母,还有在汉白玉摇篮中嬉戏过的最年幼的弟弟宇泽。

      四周红色的大理石柱巍然耸立,鎏金铜门环在微风中轻响。穿过偏殿,那里埋葬着德高望重的旁支亲眷。攀过斑驳的影壁,来到了那座赤焰园。

      这些年来,云英与月娥踏出了一条通往古墓的道路,然年岁渐长,更多幽径亦被她们悄然寻得——自然非是砍伐所得,不过是来回地踏勘与行走罢了。

      荒郊的列祖列宗未曾降罪,亦未使她们染恙或受伤,故而她们自觉颇得庇佑。且渐渐学会将秘物——藏于悬垂的紫藤萝下,或随处可见的岩石底下,所谓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

      但云英确信,真正使得秘密不外泄的,是先祖云裳的意愿。她已经在这里隐藏了两千年,除了云英与月娥以外谁都不知晓。她似乎愿意这样一直隐藏下去。

      跪爬了一段时间后,云英她们又来到了石棺面前。

      她们曾经没能把盖子掀得更开,后来用木杆也未能奏效。有一次云英想,她或许不应该看见里面的东西,于是就停止了努力。

      可是那道细缝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好,”她说,“你拿到铁笔和金箔了?”

      “求求你不要为了我而诅咒玉娘。”月娥央求道。

      “我不会诅咒她,”云英说,“不会真的诅咒她。不过她会感觉难以忍受的。她竟然威胁 你!一定要受点教训。”

      “她曾跟我们一起玩耍,”月娥提醒她道,“她曾经是我们的朋友。她给我们辫头发插蒲公英。”

      “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自从她嫁了人,成为我们的司仪大人以后就变了。”

      “那就祈求她变回原来的她吧。不要让她生病,不要啊。”

      “我只不过想给她几颗疖子而已,”云英说,“或者在她漂亮的脸上添几颗痘痘。噢好啦,把东西拿出来。”

      月娥递给她一张铅箔和一支铁笔。云英把铅箔放到石棺盖子上写了起来。

      列祖在上,请把我的请求带给云裳,请求她劝阻我的姐姐不要再胁迫我的朋友月娥,让她变得跟原来一样善良。

      云英写完,看到箔上还有一些空白。

      另外,让子谦哥对我忠心不二,梦不到我不要睡觉。

      “什么?谁是子谦哥?”月娥惊叫道。

      “你在偷看!”

      “当然啦,我怕你让玉娘长疖子。”

      “怎么会呢,你这好管闲事的家伙。”云英摆手要遣走月娥。

      “是啊,但你的确是要让那个男孩儿落入你的情网。”月娥说。

      “他是个骑士。”

      “那个追你追到迂廊的人?你刚刚碰到的那个人?什么呀,难道你爱上了他 ?”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但让他爱上我又没有什么损失。”

      “这种事在故事里从来没有过好的结局,云英。”

      “呃,反正看样子云裳也不会在意任何一个请求。她喜欢的是诅咒。”

      “爱上你很轻易地就会成为一个诅咒。”月娥回答道。

      “太可笑了。你简直可以替代宫廷小丑猎帽儿的位置了。”她把铅箔塞进了石棺盖子的细缝里,“好,完成了。我们走吧。”

      站起来时,她忽然感到眼前一晃,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一道犹如金铃的环状亮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并且,触碰石棺的手指的感触,仿佛是在异常遥远的彼方。

      “云英?”月娥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时的眩晕。已经过去了。走吧,我们还得回皇宫去。”

      ......

      白亦寒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就像深秋里脆弱的枯叶,轻轻一捻就会在掌心碎裂的那种味道。

      养母桔婆婆曾告诉他,当遇到危险,他的鼻子就会立即觉察到——这奇特的嗅觉是生母留给他的护身符。

      他的生母——那个可怜的女人在绞刑架下诞下他后,就成了山怪的祭品。不过桔婆婆的话向来真假难辨。

      但此刻,白亦寒只相信自己的鼻子——他嗅出了有人要杀他的气息。

      在干旱的丘陵跋涉七日后,白亦寒终于来到了碧竹村。

      他的肌肉灼痛,嘴唇干裂如龟壳。此刻,客栈里冰凉的陈酿黑啤,他已在梦中回味多日。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让其停留在舌尖慢舞片刻。可当黑啤的泡沫刚沾湿他的嘴唇,那股死亡的气息又突然袭来,毁了这享受美味的好时光。

      他叹了口气,将粗陶酒杯放回坑洼不平的橡木桌上,环视起四周来,一只手握住猎刀光滑的骨制手柄,思忖着这死亡的气息会来自何处,又去向何方。

      阴暗而拥挤的客栈里,大多是满脸炭灰的烧炭工,他们嬉笑着,身上带着木烟的气息。店门大敞,夜风穿堂而过。

      不远处,客栈老板的儿子正举杯豪饮,引来同伴阵阵起哄。烤架上的野猪滴着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四个来自琅琊阁的商贩穿着格子紧身衣,被一群年轻人围着,火光映照着他们渴望听故事的脸庞。

      一切如常。白亦寒重新端起酒杯,或许只是错觉,也许是今日的酒不够新鲜。

      但就在这时,伴随着夜枭的啼叫和潮湿的夜风,一个约莫十五岁的陌生少年从敞开的大门闯了进来。他急促地环视屋内,眯着眼适应光线,目光最终锁定了独坐的白亦寒。

      少年穿着鹿皮裤和旧手织衫,褐色头发里夹杂着碎叶与尘土。白亦寒看见他的喉结紧张地滚动,随后一柄长剑从背后抽出冲了过来。

      白亦寒又饮了一口酒,叹了口气。啤酒的滋味比刚才更糟。在一片突然的寂静中,只听见少年靴底摩擦石板的声响。

      "你是御林卫,"少年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说,"是朝廷的走狗。"

      "我是朝廷的林务官,"白亦寒承认道,"这身官服谁都认得。我叫白亦寒。你是谁?"

      "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少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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