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云舒棠

7、撒谎 包厢内

　　包厢内，清酒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

　　程述安夹了一片金枪鱼刺身，笑着看向霍译年：“说起来，当年清冉教了你多久？”

　　霍译年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半年。”

　　陈黛汐指尖微顿。

　　半年。

　　她几乎快忘了具体时间。那段家教经历在她记忆里只剩下零碎片段——一个脾气很差的富家少爷，数学天赋却惊人，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出她布置的难题。

　　“我记得她教到一半突然被辞退了？”程述安露出疑问的神情，“当时我还奇怪，霍家怎么连个理由都没给。”

　　陈黛汐紧张起来，学长到底是在帮她打掩护还是在坑她啊？

　　霍译年忽然开口：“我记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过陈黛汐的神经。

　　“那天是7月12日，下午三点。”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给我留了最后一道函数题，说下次来要检查。”

　　陈黛汐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后来呢？”程述安饶有兴趣地问，“题解出来了吗？”

　　霍译年唇角微勾：“解了十年。”

　　这句话太古怪，陈黛汐忍不住看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晃了晃酒杯，“那道题，我花了十年也没找到答案。”

　　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程述安笑着打圆场：“霍总还是这么喜欢打哑谜。”

　　霍译年没接话，目光依然锁在陈黛汐脸上。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去夹盘子里的寿司，却听到他突然问：

　　“你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被辞退吗？”

　　寿司从筷子间滑落。

　　陈黛汐抬头，对上霍译年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重要。与我无关。”她轻声说。

　　“很重要。”他纠正她，语气罕见地认真，“那是我人生第一个重大挫折。”

　　程述安适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得恰到好处，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紧绷。

　　霍译年向前倾身，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香：“因为我父亲发现，他儿子看家教的眼光，和看其他女人的眼光不一样。”

　　陈黛汐的呼吸停滞。

　　“什么……意思？”

　　霍译年低笑，伸手轻轻拂过她左耳的珍珠耳钉——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她浑身僵硬。

　　“意思是，十九岁的霍译年，喜欢上了他的家教老师。”

　　陈黛汐的瞳孔微微扩大。

　　“而她，”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耳垂，“连道别都没有，就消失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那个总是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少年，某天突然坐直了身体，问她：“陈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随口说了句“别问与上课无关的事”，然后继续讲题。

　　现在想来，那是他最后一次家教课。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霍译年收回手，靠回椅背：“现在你知道了。”

　　他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剖白从未发生。

　　程述安适时推门回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聊得这么严肃？”

　　霍译年举杯：“在聊人生遗憾。”

　　“哦？”程述安挑眉，“霍总也有遗憾？”

　　“有。”霍译年的目光扫过陈黛汐，“而且很快就能弥补了。”
　　……
　　陈黛汐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程述安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

　　陈黛汐指尖一紧。

　　——太巧了。

　　——这一定是霍译年安排的。

　　程述安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慢慢聊。"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霍译年拿起清酒壶，给她斟满："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酒液落入杯中，声音清脆得令人心颤。

　　陈黛汐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思绪翻涌。

　　她原以为霍译年只是对她一时兴起——毕竟宴会上她的出现太过突兀，而他又恰好认出了她。

　　可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清楚到连最后一天是几月几号都刻在脑子里。

　　更让她心惊的是——

　　他喜欢过她。

　　在十年前。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接近他的计划……

　　会不会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她必须更小心。

　　"为什么不通过好友申请？"霍译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陈黛汐抬眼："没看到。"

　　"撒谎。"他轻笑。

　　她的后背一僵。

　　霍译年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清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他抬眸，视线直直落在陈黛汐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黛汐。”他嗓音低沉，“你骗鬼呢？”

　　陈黛汐指尖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霍总这是什么意思？”

　　霍译年轻笑一声，忽然倾身向前，手臂撑在桌沿，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清酒的微醺，侵略性极强地笼罩过来。

　　“你和周明远，认识才三个月。”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哪来的三年？”

　　陈黛汐心头一跳，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霍总查得真仔细。”

　　“当然。”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危险，“毕竟，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又突然撒谎说爱他……”

　　他低笑一声，嗓音微哑：“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黛汐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霍总想多了，我只是……”

　　她话未说完，霍译年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颤。”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玩味，“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陈黛汐呼吸微滞。

　　他的指尖温度灼人，触碰轻得像羽毛，却让她浑身紧绷。

　　下一秒，霍译年忽然扣住她的后颈，猛地拉近距离——

　　他想吻她。

　　陈黛汐瞳孔微缩，下意识偏头躲开。

　　霍译年低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耳畔：“躲什么？”

　　她攥紧手指，强压下心跳：“霍总，自重。”

　　霍译年盯着她，眼神深得令人心惊。

　　就在气氛凝滞的瞬间——

　　“嗡嗡——”

　　陈黛汐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周明远”三个字刺眼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