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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让我痛吧 这里是梦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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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抱着空气炸锅回到家,阳光已经铺满了客厅地板。
她把纸箱搁在餐桌上,拆开包装看了一眼那口崭新的锅,又环顾了一圈厨房的台面。高压锅占着灶台右侧,电饭煲杵在角落,微波炉和烤箱并排挤在靠墙的位置,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再塞一个空气炸锅了。
她撸起袖子,先把烤箱往旁边挪了半尺,又把微波炉叠到烤箱上面,腾出一小块台面。空气炸锅放上去正好,银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锃亮。
简宁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换了鞋又出了门。
小区门口水果摊的桃子看起来不错,她顺手提了两袋回来。路过超市的时候又拐进去,拿了一盒火山石烤肠和一袋蛋挞皮,结账时还加了一打鸡蛋。
到家把东西塞进冰箱,她看了一眼手机,约的修门师傅说半小时后到。
时间还够。简宁靠在厨房台边,往不锈钢盆里打了两颗蛋黄,再加上砂糖和淡奶油,调成乳白色的奶浆,倒在蛋挞皮里。
她把蛋挞送进那个新来的空气炸锅,照着说明书按了几个键,机器嗡嗡地响了起来。
趁这个空档,简宁走进卧室。
窗帘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沈默侧躺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肩膀。
简宁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烧应该已经退了。
但仔细一看,沈默的眼皮在轻轻颤动,睫毛湿漉漉的,呼吸急促又浅。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
简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没事,我在呢。”
沈默没有醒,但呼吸好像平了一点。简宁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刚想再做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师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上门维修,您订的门到了。”
简宁听着沈默还算稳定的呼吸,犹豫了几秒,帮她掖了掖被角,走向了玄关。
而在梦里,沈默猛地惊醒。
这一次没有天花板,没有卧室,没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沈默跪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膝盖下面是湿冷的泥土,只有白茫茫的天和灰色的地,天地交界的地方模糊成一片浑浊的线。
她像是原本趴在地上睡着,醒来时爬起来,刚要抬头,额头却碰在一块石头上。
灰色的石面,是一块墓碑,磕着一个名字。
简宁。
沈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胀,久到那两个字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石碑的表面。冰凉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真实得让人想吐。
她想要站起来,膝盖却发软,整个人往前一倾——
“咚。”
沈默终于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了一些,是真正的白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裹着她,床单是干爽的米白色,没有血。她偏过头——
简宁就蹲在床边。
这是现实里真正的简宁。她手里还攥着一块蛋挞,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你醒啦?我做蛋挞了,你要不要尝一个?”
沈默愣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简宁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她轻轻地捏了捏,又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简宁被她捏得莫名其妙,含糊地问:“怎么啦?”
沈默没说话,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简宁整个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简宁手里的蛋挞差点掉在地上,被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喂——”简宁的声音闷在沈默的肩窝里,“蛋挞要碎了。”
沈默没有松手。她把脸埋在简宁的颈侧,呼吸急促又滚烫,胸腔里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撞着简宁的肋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刚才去哪了?”
“去银行存钱,顺便买了点东西,修门的师傅刚走。”简宁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没挣扎,“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默没回答。她慢慢松开手,坐直了一些,目光越过简宁的肩膀,落在卧室门口。
书房的门。
她愣了一下。
那扇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门框里,木纹平整,门锁锃亮,合页牢固,严丝合缝,一点瑕疵也没有。那些门被简宁撞坏的记忆,就好像也只是一场梦一样。
“门……”沈默的声音有些发飘,“不是坏的吗?”
“修好了呀。”简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得意,“我叫了师傅,动作可快了,而且和原来的门一个牌子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我还趁他干活的时候把厨房重新收拾了一下,你看——”
沈默的脑子还在嗡嗡地响,简宁的话从她耳朵里灌进去,没有留下一点印象。什么上门维修,什么空气炸锅,都好像变成很深奥的语言,听不懂了。
沈默的视线机械地跟着简宁的手指转向厨房方向。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灶台右侧那口银色高压锅旁边,多了一个锃亮的银色空气炸锅。微波炉被挪到了烤箱上面,台面看起来整齐又宽敞,和她认知里的厨房一点都不一样。
勤劳小蜜蜂一下午的奋斗成果,此刻在沈默的眼睛里,全都像是梦境里与现实不符的隐晦征兆。
沈默低头,习惯性拿起手机,想要看一眼。
开屏便是收款提醒:
“您尾号****的储蓄卡账户于今日11:47存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余额……”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零,一个,两个,三个……六个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齐齐的一百万,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沈默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太他妈荒诞了。
她又没买彩票,干什么卡里突然多出一百万?这种不合逻辑的事情,不是发生在梦里,又能是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简宁。
“简宁。”沈默问道,“你……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我为什么还能是假的?”
“你掐我一下。”沈默说。
简宁愣了:“啊?”
“掐我。”沈默把胳膊伸过来,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用力。”
简宁看着她,有点犹豫:“你这是干什么……”
“你掐不掐?”沈默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你不掐我自己来。”
简宁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赶紧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摸一只刚出生的小鸡。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连红都没红的皮肤,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够。”她说,“你再掐。”
简宁缩回手:“我不敢。”
“你——”
沈默没说完,自己抬起手,指甲狠狠掐进另一只手的手背。她下手的力道一点都没收,指节泛白,手背那块皮肤迅速泛起一圈深红的印痕,边缘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血珠。
简宁吓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啦!”
沈默被她攥着手腕,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圈快要破皮的掐痕,停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简宁,眼眶红了一圈。
“我他妈刚才,”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做了少说四五重梦中梦。”
简宁握着她的手腕,不敢松手,生怕她再动手。
“第一层,你在医院生孩子死了,我抱着孩子,孩子也长着你的脸,然后孩子也没了;之后我以为我醒了,一扭头发现你肚子上一个大血窟窿,躺在我旁边,原来是第二层梦中梦。”
沈默吸了吸鼻子,“然后第三重,是我趴在你坟头睡觉。后面还有第四五重……”
简宁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我每次以为自己醒了,结果都是下一层梦。”沈默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打着颤,“我他妈是真的恨你。”
简宁缩在床脚,狗兮兮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默喘了口气,坐回床上道:“你错哪了?”
“我之前去移植胚胎是我傻逼,我真后悔了,真知道错了。”简宁诚恳道,“明天就开始我就去健身房蹦跶,不给那个破胚胎一点着床机会。退一万步说它真不小心着床成功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特别认真:“我立刻药死丫的。”
沈默被她最后那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眶还是红的。
简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干脆一弯腰,两手托住沈默的臀腿,一使劲把人整个端了起来。沈默猝不及防地被她抱起来,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脖子,两条腿不得不盘在她腰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是只被端起来的猫。
突然双脚离地,沈默紧张道:“你干什么——”
“明天去健身房,今天提前热身一下。”简宁奋力道。
简宁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默趴在她肩头,没说话,但手臂慢慢收紧了,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她闭着眼,感受着简宁走动时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感受着她呼吸时肩膀的起伏,感受着她托着自己的掌心传来的体温。
转了两圈,简宁在床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低头看她:“怎么样?我今天运动量能达标了吗?”
沈默没回答。她安静地挂在她身上,过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你掐我一下。”
简宁刚要说什么,沈默又补了一句:“就一下。”
简宁手比脑子快。她托着沈默的右手微微抬起来一些,指尖在她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掐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什么位置,整个人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不是——”她赶紧把手松开,“我不是故意——”
撒手的瞬间,沈默从她怀里掉下来,倒在床垫上。
沈默抬起眼来看着她。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刚的崩溃和茫然一洗而尽,湿漉漉的,还有一点简宁不太敢确认的东西。
简宁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转移话题:“你、你刚退烧——”
沈默没接话,只是稍稍偏过头,嘴唇贴在她颈侧,低低地问了一句:“简宁。”
“嗯?”
“这里是现实还是梦里?”
简宁感觉到她说话时气流扫过自己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她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是现实”,但看到沈默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的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觉得呢?”她问。
沈默没有回答。她微微仰起脸来,嘴唇贴上简宁的唇角,很轻,像是试探。简宁感觉到她贴过来时呼吸还有些发烫,退烧后的余温残存在皮肤上,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暖意。
“我不知道。”沈默小声说,声音闷在两人交叠的呼吸之间,“你让我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