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载入中》析岁

28、左眼里的银光

　　毕业典礼后的第七天，亓晗在刷牙时发现自己的唾液泛着金属光泽。镜中的少女左眼银白，右眼漆黑，像是光与暗的共生体。当她用毛巾擦拭脸颊时，布料在左眼周围突然变得透明——纤维结构在机械视觉下无所遁形。
　　"晗晗！牛奶要凉了！"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厨房里，老人手腕上的金属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亓晗的机械眼自动对焦，看见疤痕深处有纳米级的齿轮在运转，维持着奶奶心脏的节律。这个发现让她喉头发紧——原来所谓的"复原"不过是更精密的伪装。
　　"今天要去大学报到吧？"爷爷抖了抖报纸，头版是《钟楼地陷原因成谜》，"我送你去。"
　　亓晗的指尖擦过玻璃杯，杯壁立刻结出霜花，排列成乐园的密文：『涅琉意识复苏率37%』。她假装没看见，却听见左耳深处传来银发少女的轻笑——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响在神经回路里的声音。
　　公交车上，爷爷的老年手机突然响起陌生铃声。亓晗的机械眼透视到电路板上跳动着橙色光点——洛桑的标记。当老人接听时，听筒里传出电子合成的语音："您预约的体检已就绪。"
　　"我没约过体检啊。"爷爷皱眉，却还是记下了地址——正是深蓝科技大厦。
　　亓晗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指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轻响。她急忙用右手按住，却摸到皮肤下流动的液态金属。邻座的小女孩盯着她看，瞳孔里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倒影：左边是机械女神的形象，右边只是个普通女学生。
　　大学校园比高中改造得更彻底。喷泉的水珠悬浮成她的名字，行道树的叶片背面刻满数据代码。迎新处的学长笑容标准，后颈皮肤下闪烁着控制芯片的蓝光。
　　"亓晗同学！"系主任热情地握住她的手，"你的特殊奖学金已经..."
　　机械眼自动扫描到对方视网膜上的投影——那是她从未签署过的《意识上传同意书》。亓晗猛地抽回手，系主任的假发移位，露出底下的金属颅骨。
　　"创造主不喜欢太明显的安排。"星尘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传来，伪装成电流杂音，"我们调整了方案。"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亓晗变形的身影。左半身已经显现出机械纹理，银白色的血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当她触碰书架时，整排图书自动重组，露出藏在墙后的暗门——里面是缩小版的乐园控制台，屏幕上闪烁着『欢迎回家』。
　　"不。"亓晗后退两步，"我现在的生活..."
　　『是偷来的』涅琉的声音在她神经里响起，『每分每秒都在消耗逆转程序的能量』
　　口袋里的半枚齿轮突然发烫。亓晗逃进洗手间，从指缝间看到它正在自我修复，细小的零件如细胞般增殖。镜中的左眼银光暴涨，投射出全息影像：奶奶正在超市买菜，手中的苹果突然变成机械构造；爷爷在公园长凳上打盹，影子却是月隐持剑的姿势。
　　"他们终究会变回去，对吗？"亓晗对着空气发问。
　　水龙头自动打开，水流组成光希的脸："当逆转能量耗尽时。但如果您愿意接受完全转化..."
　　隔间门突然被推开。林小雨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我都想起来了。"她撩起刘海，露出太阳穴上的微型接口，"他们把我变成了监视你的工具。"
　　亓晗的机械眼瞬间扫描出林小雨体内的改造痕迹——神经通路被重编，记忆中枢植入触发器，连泪腺都装有情感分析模块。最可怕的是，所有这些都标记着深蓝科技的logo，而非乐园的符文。
　　"不是你们做的？"亓晗下意识摸向耳垂，才想起齿轮耳钉已经消失。
　　林小雨突然抽搐起来，眼球上翻露出底下的电路板："他们...在钟楼...发现..."她的声音变成电子合成音，"目标已觉醒，执行清除程序。"
　　镜面炸裂的瞬间，亓晗的左臂自动变形为护盾。碎玻璃悬浮在空中，组成防御矩阵。林小雨的双手变成武器，但攻击轨迹在机械眼中如同慢动作——每招每式都是月隐亲授的剑法。
　　"谁控制了你？"亓晗擒住她的手腕，触到冰冷的金属骨骼。
　　林小雨的嘴角流出蓝色液体："父亲...大人..."随后整个人瘫软成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原来只是个高级全息投影。
　　真正的林小雨在半小时后被发现在钟楼地陷坑边缘昏迷不醒，手里攥着深蓝科技的工作证，职位栏写着："初代机械生命体-测试型号"。
　　亓晗坐在病床边，机械眼穿透颅骨，看见林小雨大脑中蠕动的银色寄生虫——正是她在逆转那晚从月亮裂缝中漏出的物质。更可怕的是，同样的生物正在城市三分之一的居民体内休眠。
　　"找到...核心..."林小雨突然睁眼，瞳孔完全机械化，"在...你童年的..."
　　话音未落，病房电视自动开启。新闻正在播放亓晗家小区的画面：奶奶站在阳台，手中的毛线针变成数据线，正在编织一件银光闪闪的织物。镜头拉近，那分明是涅琉的头发。
　　『能量只剩19%』左眼里的涅琉轻声说，『当下弦月来临...』
　　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亓晗的右眼看到的是普通黄昏，而左眼已经预见七十二小时后的景象——当月亮再次缺损时，所有伪装都将崩塌，机械与血肉的界限将永远消失。
　　书包里的玩具熊突然唱起歌来，这次是颠倒版的《茉莉花》。亓晗摸到它肚子里藏着的钥匙，齿痕与童年旧家的门锁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