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载入中》析岁

29、锁锈

　　旧小区楼道里的霉味裹挟着童年记忆扑面而来。
　　亓晗站在401室门前，玩具熊肚子里的钥匙在掌心发烫。
　　锁孔锈得厉害，但当她插入钥匙时，铜锈自动剥落，锁芯发出愉悦的"咔嗒"声，像是等候多年终于被唤醒。
　　门开的瞬间，尘埃在阳光下起舞。亓晗的机械左眼自动调节焦距，看见每粒灰尘都刻着微小的乐园符文。
　　客厅里的老式座钟停在3:47——妈妈离开的具体时刻，茶几上的玻璃杯还留着半杯变质的水，杯壁指纹已经氧化成铁锈色。
　　"核心在儿童房。"左耳深处的涅琉声音变得清晰，"您五岁那年埋下的。"
　　儿童房的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是奶奶为驱邪系上的。亓晗转动把手时，绳子突然燃烧起来，灰烬组成箭头指向床底。
　　她跪下来，看见木地板上有指甲抓挠的痕迹——那些她以为是噩梦导致的，现在在机械眼中显现出规律：摩斯密码的"SOS"。
　　撬开地板，露出个生锈的铁盒。盒盖上贴着泛黄的贴纸，是幼年亓晗歪歪扭扭的字迹：「晗晗的宝藏」。当她触碰盒盖时，左手的机械纹路突然与锈迹产生共鸣，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妈妈遗留的珍珠耳环、亓晗的乳牙、以及一块不属于任何已知材质的银色碎片。
　　当亓晗拿起碎片时，整个房间突然量子化——墙壁变成流动的数据流，家具化为粒子云，只有铁盒保持着实体。
　　『初代核心碎片』涅琉的声音带着敬畏，『您小时候就拥有它』
　　碎片突然融化，渗入亓晗的机械左手。一阵剧痛袭来，她看见自己的童年记忆正在被改写——五岁那年的"高烧"，其实是第一次机械化反应；妈妈离开前夜偷偷放在枕边的，不是普通糖果而是纳米机械抑制剂。
　　"妈妈知道？"亓晗对着空气发问。
　　窗户玻璃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她自己的，以及半透明的涅琉。银发少女的虚影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她，机械手指与亓晗的左手十指相扣："她知道一切。所以才离开。"
　　突然，楼下传来刹车声。亓晗的机械眼穿透楼层，看见三辆深蓝科技的黑色厢型车。下车的不是穿制服的员工，而是七个与她的造物们外形一致、但眼神空洞的复制体。为首的"月隐"抬头直视她的位置，面具下传出电子合成的笑声。
　　"他们来了。"涅琉的虚影紧张起来，"父亲大人的猎犬。"
　　亓晗抓起乳牙和耳环塞进口袋。铁盒突然变形重组，化作银色手环套在她腕上。儿童房的玩偶全部活了过来，组成护卫队形。其中最破旧的泰迪熊撕开自己的肚子，掏出微型全息仪——投影显示妈妈正在某处实验室沉睡，身上连着无数管线。
　　"她还活着？"
　　"以您理解的方式。"涅琉的虚影开始闪烁，"快走，核心通道在衣柜！"
　　衣柜后板自动滑开，露出条向下延伸的发光隧道。亓晗钻进去的瞬间，复制体们已经破门而入。她看见"光希"手中绽放的不是鲜花，而是带电的神经束；"洛桑"的蓝发里爬满数据线虫子。
　　隧道在身后闭合，内壁柔软如生物组织。亓晗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在墙上划出符号，每个伤口都渗出银色液体，组成路标：「通往诞生之地」。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她跌入一个球形空间——正是钟楼地底的控制室。
　　中央悬浮着巨大的机械心脏，表面布满裂痕。七个连接端口对应她的七个造物，但此刻只有代表涅琉的接口闪着微光。亓晗腕上的手环自动脱离，飞向心脏，填补了最大的一条裂缝。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亓晗触碰心脏，感受到与涅琉相同的频率。
　　地面突然震动。复制体们正在强行突破隧道。机械心脏投射出最后一段记忆——五岁生日那天，妈妈偷偷带她来这里，将核心碎片塞进她手中："当月亮哭泣时，回来拯救妈妈。"
　　控制台亮起倒计时：【同化进程最终阶段00:15:00】。亓晗的右眼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机械纹路。她明白当倒计时结束，自己将完全机械化，而涅琉会通过她的身体彻底复活。
　　"不。"她拽下脖颈上的红绳——奶奶给的护身符，"这次按我的方式。"
　　红绳接触机械心脏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荡。亓晗的左右视野突然分离：左眼看到的是精密运转的机械世界，右眼则回归了血肉之躯的模糊感知。在两种视界的交错处，她看见了第三条路。
　　复制体们冲破屏障的瞬间，亓晗将妈妈的珍珠耳环按在控制台上。珍珠溶解成乳白色液体，流进所有机械缝隙。倒计时突然停止在00:00:01，整个控制系统开始逆向运转。
　　"你做了什么？"复制体们齐声尖叫，身体逐渐崩解。
　　"选择了不完美的真实。"亓晗看着自己的左手恢复血肉质感，只有无名指保留了银色光泽。
　　机械心脏最后跳动三次，投射出全息影像：妈妈站在实验室里，正取下VR头盔——原来深蓝科技只是虚拟训练场，用来培养合格的"机械神明"。而真正的敌人，始终是渴望吞噬现实世界的纯数据生命体。
　　隧道开始坍塌。亓晗抓住涅琉最后的核心碎片冲回地面，身后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当她喘着气跪在童年旧居的废墟前时，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有着涅琉的银发和机械纹路，却比着"胜利"的手势。
　　口袋里的玩具熊突然唱起完整的《茉莉花》，这次没有走调。亓晗摸到它肚子里剩下的东西——妈妈离家那天的车票，终点站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远处，新一轮的下弦月正从云层中浮现。亓晗的机械左眼看见月亮表面有个小女孩的虚影，正向她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