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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章 暴雨 不是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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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玉原本以为,这件事在她的生活里已经翻篇了,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直到她发现小千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小区楼下的欢笑声随风飘进了家里,蓝田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坐在桌前看书的小千山身边,蓝田玉弯下腰:“千山,要下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吗?”
小千山摇摇头:“不用了,妈妈。”
以往听到这句话,蓝田玉也不会勉强他,但今天蓝田玉也不知怎的,一定要一个原因,她问:“为什么呢,千山,为什么不愿意下去和他们一起玩。”
“没意思,”小千山垂着眸,自始自终他的视线都没从书上移开过,“他们也不会想和我玩的。”
蓝田玉被这句话刺痛,她握住小千山的肩膀,小千山顺从着蓝田玉的动作转过身,她几乎语无伦次:“怎么会呢,千山…怎么,怎么会不想和你玩呢。”
小千山只是抬起手,手指从蓝田玉眼下一抹而过:“妈妈,别哭。”
“我也不需要他们和我玩。”
把小千山哄睡后,蓝田玉回到自己的房间,闷着声音,哭到半夜。
洛苍离世的影响远比蓝田玉想的大的多。
如影随形,紧紧的缠绕住了他们。
蓝田玉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受到影响,是在洛苍离世后的第五年。
“蓝老师,你好。”
蓝田玉冲对面局促不安的人笑了笑,给他推去一杯温水:“别紧张,你今天第一次来,我们就随便聊聊好吗?”
男人喝了口水后,他双手握着杯子,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轻声开口:“蓝老师,我是同性恋,我的……”
“啪嗒。”笔坠地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他被吓了一跳,放下杯子,警惕的看着蓝田玉,身体往后移了移。
蓝田玉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抱歉,你说你是……”
三个字,如鲠在喉,蓝田玉怎么也说不出口。
[死的是一个警察一个女的。]
[听说那女的是同性恋。]
[就是,她对象当时还跪在那里哭呢,满身的血,老吓人了。]
[好恶心。吐jpg]
[听说捅人那男的原本喜欢这个被捅的女的,送花、送包、送礼物,没想到这女的是同性恋。]
[因爱生恨啊,叹气jpg]
[要我说,她要是老老实实的和男的谈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了,俩女的能顶什么事?遇到这种事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起码男的还能帮忙,女的只会尖叫。]
[楼上你妈不是女的啊,谁告诉你女的只会尖叫,你他妈没见过一拳能砸断你鼻梁的女的啊。]
[搞什么性别对立,不是在聊txl吗。]
[要我说,警察就不该去救txl。]
[sb玩意,警察最不该救的是你这种sb。]
蓝田玉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去管网上的舆论,同性恋没有错,洛苍救人是他的职责,错的是拿起刀的男人。
可到今天,蓝田玉才发现,自己已经听不得同性恋这三个字了。
她的心脏闷痛,她好疼,好恨,却不知道自己哪里疼,恨什么。
男人惊疑不定,他看着蓝田玉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是被朋友介绍过来的,朋友告诉他,蓝老师是为数不多不会歧视同性恋,会认真听她讲哈,告诉她同性恋没有错的人。
可现在,蓝田玉就像是被人用这三个字敲碎了脊骨一般,半天直不起身。
“抱歉,”蓝田玉抹掉了眼泪,她还是温温柔柔的,只是声音沙哑,男人看见蓝田玉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没办法和你聊天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
男人摇头:“没关系。”
等男人走到门口,听到蓝田玉说:“等一下。”
男人回头。
今天阳光很好,咨询室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阳光斜照进来,刚好照在男人坐过的地方,将蓝白色的沙发照的闪闪发光。
有几缕阳光也落到了蓝田玉身上,她半隐在黑暗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没有错,”蓝田玉像是自语又像是宽宥男人,“没有错。”
男人眼眶一热,那时同性恋还不是那么被人接受,他听了那么多辱骂、诋毁,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他他没有错。
男人朝蓝田玉鞠了一躬:“谢谢。”
门被轻轻关上。
蓝田玉盯着光与暗的交汇处,喃喃道:“没有错,都没有错。”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的……难受呢。
直到坐到日落月升,胸口的闷痛都没有半分的缓解。
她清楚的明白同性恋哪有错。
心之所向,爱,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所以爱上同性也只是不讲道理的其中一种而已。
蓝田玉低下头,蓝白色的沙发布颜色变深,她都明白,都知道。
可她就是听不得同性恋这三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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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山守在蓝田玉床边,看着蓝田玉的睡颜,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小胖子嬉皮笑脸的推了他一把:“你爸死了,你妈怎么还不死啊。”
下一秒,洛千山就挥拳揍了上去。
洛千山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小胖子,一字一句道:“下次再说,我就弄死你。”
从回忆里抽身,洛千山看着闭着眼的蓝田玉,时隔多年,小胖子那句带着戏谑的话,依旧清晰且深刻的刻在洛千山的脑子里。
“你妈怎么还不死啊。”
洛千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走。
妈妈,不要离开我。
我不想失去我最后的亲人了。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洛千山睁开眼,他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洛千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出了病房,洛千山吐出一口气,划开了接听。
对面人没给洛千山说话的机会,一接听,对面人就说:“是洛千山吗?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有事想和你当面聊聊。”
洛千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问:“江道旻怎么样了。”
闻秋莱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十五分钟内我要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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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山几乎是跑着去的。
咖啡馆被请了场,闻秋莱坐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上,面前背着两边咖啡,她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
闻秋莱把洛千山的照片给保镖看了,所以洛千山很容易就进了咖啡馆。他站在闻秋莱对着的椅子后,问:“江道旻怎么样了?”
闻秋莱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话:“坐。”
洛千山别无选择,只能拉开椅子坐下。
洛千山坐下后,闻秋莱刚好看完手上的文件,她把文件合在一起,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后,就没再喝第二口,闻秋莱端详着洛千山,没有说话。
洛千山也没有说话,他任由闻秋莱打量自己。
闻秋莱看够后终于开口,她支着下巴,大度的选择先回答洛千山的问题:“江道旻能怎么样?回到自己家里难道还会不开心吗?”
洛千山只平静的看着闻秋莱,好像在用眼神告诉闻秋莱。
他会。
闻秋莱也不绕弯子了,她说:“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的家庭、学业我也了解过了,今天来呢我只想请你和你的母亲离开平南。”
闻秋莱从文件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闻秋莱把银行卡压在信封上,推到了洛千山面前:“据我所知,你们是从荣西搬来的,荣西可是个不错的地方,这张卡里有两百万,这封信能让你转入荣西里最好的高中。”
“江道旻是绝对不能离开平南的,他父亲的产业在这里,他也将在这里继承他父亲的产业。你们的事情,对于江道旻有害无益,所以,我用两百万加名校入学资格,请你带着你的母亲离开平南。”
洛千山没去碰那两个东西,他十指交握:“你有没有考虑过,江道旻根本就不想继承这些。”
直到现在,江道旻仍就会时不时,半夜发着抖醒来,洛千山会从江道旻身后拥住他,轻声在他耳边哄着,直到江道旻再次放松下来。
“洛千山,我好累。”
江道旻低声说。
洛千山亲了亲江道旻的耳朵:“江道旻,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好不好。”
江道旻沉默不语,只是转身钻进了洛千山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慢慢的不在发抖,重新进入梦里。
在梦里,飘摇的小舟在狂风巨浪里终于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岛屿。
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他就可以靠岸了。
闻秋莱嗤笑一声:“他想不想重要吗?”
她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觉得他愿意做什么?谈情说爱?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啊,总是觉得有爱就有一切,有爱就可以无所不能,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残忍的世界吧,钱、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江道旻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闻言,洛千山抬眸看向闻秋莱。
闻秋莱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但他的父亲在乎。”
“他不是他父亲唯一的孩子,却是我唯一的筹码。”
“他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同性恋继承家里的产业的,江道旻和你一样想的很天真,你们都信奉有情饮水饱,觉得爱高于一切。可现实不是这样的,爱是最廉价、最容易变质的东西,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去栽培他,不是为了让他沦陷在所谓的爱情里面的,我不愿意,他也不能。”
闻秋莱提起自己的包站起身,睥睨着洛千山:“如果你不想回荣西,我也可以给你其他地方的推荐信,总之,你和你的母亲,必须离开平南。”
高跟鞋的“哒哒”声渐行渐远,洛千山看着面前的银行卡和信封,缓缓的低了头颅。
他不是他父亲唯一的孩子,却是我唯一的筹码。
“不是……”
“不是的……”
像是被狠狠的捅了一刀,洛千山疼的全身都开始微微发抖,他仰起头,视线逐渐清明,他喃喃道:“他不是筹码。”
江道旻不应该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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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二少。”管家彬彬有礼的引唐卓安进来。
唐卓安提着书包,神色自如的走进房子里:“江道旻呢?我来给他送书包。”
“江少爷在楼上。”
“哦,”唐卓安原本要走向沙发的脚步拐了一个弯,“那我去他房间找他。”
“这……”管家面露难色。
“怎么,江道旻是又犯什么事被关起来了吗?”
唐卓安说的直白,但管家显然不敢接这句话:“没有的事,只是江少爷心情不好而已。”
“噢,那他见到我就不会不好了,”唐卓安轻飘飘的说道,“你还要拦我吗?”
管家只好先请唐卓安先坐一下,让人给唐卓安上茶和点心,然后去请示闻秋莱。
“让他上去呗,”闻秋莱坐在车里,无聊的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小朋友开小会,能商量出什么东西。”
管家很想提醒闻秋莱唐卓安曾七次以各式各样的方式,不小心弄坏了,闻秋莱安排装在江道旻房间里的监控,装了七次,弄坏了七次,但听闻秋莱毫无兴致的声音,就知道闻秋莱现在处在想发火的边缘,最终他也只是说了一声:“是。”
“唐二少,您上去吧。”
唐卓安喝完最后一口茶,他笑了一声:“请示结束了?”
说完也不等管家说什么,提着包上去了。
江道旻给唐卓安开了门,唐卓安看江道旻面色苍白,宛若没有生机的石膏娃娃,唐卓安问:“你没事吧?”
江道旻摇了摇头,他接过唐卓安手里的书包,把书包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被你妈关起来。”
江道旻不想说,他一天半没进食,水都没喝过一口,开口时嗓子有些哑:“私事。”
唐卓安也没追问,他一向知进退,江道旻真的不想说的,他不会再问。
唐卓安能待在这儿的时间没剩多久,唐卓安抬手看表,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以为江道旻还是会拒绝,没想到这次江道旻点了下头:“有。”
江道旻看着唐卓安,石膏娃娃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染上了疯狂,江道旻说:“唐卓安,你帮我去找王晨赫,告诉他不想被弄死,就把照片全部发给我。”
照片?
唐卓安没问,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