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9 所以别哭了 ...
-
裴知序看着温度计上高得吓人的数字,眉头紧紧蹙起,心疼和责备一并浮上眼底。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青溪缩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看着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裴知序到底没舍得再说重话,他去厨房做了晚饭。
青溪胃口不好,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裴知序没有强求,只倒了杯温水,又找来退烧药和感冒药,看着她吃下去。
药里带着助眠成分,没过多久,青溪便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时不时皱起眉,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像是陷进了什么醒不过来的噩梦。
裴知序一直没有离开,他隔一会儿便进来看一次,确认她有没有退烧,又一次推门时,青溪已经出了一身汗。
细密的汗珠浸湿额发,连脖颈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裴知序轻轻叹了口气,拿来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替她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汗,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可青溪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裴知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吵醒你了?抱歉,我不擦了,继续睡吧。”
青溪没有回应。
裴知序替她掖好被角,正准备起身离开,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一只滚烫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隔着衬衫抱住了他。
裴知序动作猛地一顿,他低下头,青溪已经撑起身体,整个人轻轻环住了他。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肩颈,瘦削的身体轻轻贴着他,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被他完全拥进怀里。
她身上的温度高得惊人,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侧,柔软的唇无意识擦过那处跳动的脉搏,若有若无,却像火星落进干柴。
裴知序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青溪只是抱着他,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感觉颈侧微微一湿,紧接着,一道压抑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
“裴知序……我好害怕,我总害怕……你也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丢下我。”
“我真的好怕,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别留我一个人……”
裴知序听着她不清醒的呓语,缓缓闭上眼。
怀里的人微微发着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着他,他抬起手,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好,不会丢下你的。”
直到青溪重新睡熟,他才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轻轻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裴知序径直走向阳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却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燥热。
他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动,呼吸越来越沉,许久,他缓缓闭上眼,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
他从来不抽烟,也没有烟瘾,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些依赖尼古丁的人,至少,他们还有东西可以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而他只能站在夜风里,一遍又一遍,逼着自己冷静。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那些莫名其妙的控制欲、占有欲,那些一次次越界又克制的举动,都有了答案。
可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并没有让人如释重负,反而比藏在迷雾里时,更让人心惊。
第二天,青溪退烧了。
裴知序没有离开,青溪也没有,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只是两个人都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谁也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谁也没有试图改变什么。
他们默契地维持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平静,仿佛只要没人开口,一切就还能回到从前。
大三暑假,青溪所在的小组拿下了一项比赛。
赛后,主办方举办庆功宴,青溪原本不想参加,可到底还是去了。
大厅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她待了一会儿便觉得闷,端着半杯果汁,独自走向露台。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夜风迎面吹来,轻轻扬起她耳边的碎发,她靠着栏杆,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抬起头。
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前,裴知序正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脸上带着明艳的笑。
……
裴知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已经抬起手,准备将人推开,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却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眸望去,隔着一整层楼的距离,他的目光越过女人散落的长卷发,落向楼下。
露台外,青溪安静地站在那里,灯光落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映得有些朦胧,可他却只能看清他通红的眼眶。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撞在一起,下一秒,青溪转身就走,裴知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身旁的人。
“抱歉。”丢下两个字,他快步离开。
青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裴知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
明明停下来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可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
他们都在跑,只不过一个跑向远处,一个跑向对方。
裴知序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青溪一个也没接,他直接驱车赶到青溪租住的房子。
房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玄关角落里的青溪。
她连鞋都没有换,礼服裙摆凌乱地铺散在地上,像一尾被海浪推上岸,再也回不到海里的鱼。
裴知序心口猛地一缩,他再顾不得任何克制,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膀缩成一团,眼泪糊了一脸,连鼻尖都红透了,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又凶又狼狈,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她哭得喘不上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她揪紧裴知序胸前的衣服,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裴知序,我的心好疼,我好难过啊……”
“我总是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离开我,我真的好怕。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好难过。我控制不住自己……”
裴知序缓缓托起她的脸,她被迫仰起头,睫毛湿漉漉的,泪珠还悬在眼尾,鼻尖哭得通红,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
他没有立刻开口,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腹微凉,一点一点,将那片湿润抹去。
青溪却忽然红着眼,带着哭腔控诉:“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我离不开你了,裴知序,我好像……爱上你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哽咽里,裴知序望着她,眼底泛起细碎的痛意,他苦笑着,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青溪,错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他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隔着衬衫,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几乎要撞碎胸腔。
“感觉到了吗?它每次见到你,都会跳得这么快。”他低头笑了笑,笑意里却尽是苦涩,“你开心的时候它跳的很快,你怪自己的时候,它会跳得更快,因为它会心疼你。”
青溪怔怔望着他,像是听不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空气静了很久,裴知序终于缓缓低下头。燥的嘴唇落在她眉心,像在熨平她皱着的情绪,她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他的唇移下来,擦过她眼角的泪痕来到脸颊,舌尖尝到一点咸。她呼吸乱了一拍,手指轻轻攥住他衬衫前襟。
最后他的唇落在她唇角,停了一瞬,青溪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覆在下眼睑上。他侧过头,嘴唇轻轻覆了上去,克制地贴着她。
她在他唇下微微发抖,眼泪又掉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进两人相贴的唇缝间,裴知序贴着她,用嘴唇接住了那滴泪。
所以别哭了,宝贝,你哭的时候,我的心好痛。
……
话终于说开以后,两人却都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曾经习以为常的靠近,如今每一步都带着克制,曾经毫无顾忌的相处,如今连一次对视都会让彼此心跳失序。
他们都在慢慢学习,学习如何从亲人,变成恋人,也学习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
青溪一点一点走出了过去,她开始自信,开始明亮,开始重新拥抱这个世界。
裴知序看着她越来越耀眼,比任何人都开心,可越开心,心里的恐惧便越深,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青溪父母的死,与他有关。
那是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像一柄高悬在头顶的利剑,日日提醒着他,他就是一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
总有一天,真相会撕开所有伪装,他会和自己的罪孽卑劣一起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