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百岁》玻离球

8、chapter 8 “我发疯呢

　　大学开学以前，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定是最近太闲了，才会一直胡思乱想。

　　可是……裴知序为什么要调查梁南星？
　　是他吗?就是他吧！

　　思索无果，心理更加痛苦，于是她逼着自己忙起来。

　　那种感觉果然淡了许多，她又恢复了正常，可刻意压下去的感情并不会消失，只会藏在心底，一点一点堆积，偶尔冒出一个尖角，时间久了，超过了承受的阈值总会爆发。

　　大二的时候，那份偷偷藏在心底的感情又隐隐有了冒头的趋势，于是青溪再次找了个男朋友。

　　没过多久，她又收到了一份匿名文档，内容和上一次如出一辙，她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提出了分手。

　　第三次的时候，她才刚认识对方两天，两人甚至还没正式在一起，匿名文档就已经发来了。

　　青溪都快被气笑了。

　　她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得沮丧。为什么自己遇到的，总是这种下半身支配脑子的臭虫。

　　她没有打算和那个始终躲在暗处的人较劲，有时候，较劲并不能得到真相，只会把自己一步步推向悬崖。

　　大三的时候，她认识了另一个专业的男生。

　　他干净、阳光，像风里长出来的一株野草，坚韧又有生命力，两人一起组队参加比赛，默契十足，拿了不少奖。

　　只不过青溪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青溪，他们只是配合默契的队友。

　　可在别人眼里，却并不是这样，青溪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位一直匿名的人，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可过了很久，她始终没有收到匿名文档，看来，她这个队友确实足够干净，她在心里讥讽了一句。

　　可胸口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不上不下。

　　又过了几天，匿名文档还是发来了，只是这一次，没有辣眼睛的合照，也没有酒店开房记录，里面只有几页家庭资料，寥寥几页，简单几笔，也足够看出，这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

　　青溪看着文档，忽然冷笑了一声她没有理会。

　　反正他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又哪来的分手。

　　所以，当她得知左淮被裴知序叫出去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这样不体面的事情，会是裴知序做出来的，紧接着，难以置信迅速变成了愤怒，他不爱她，却也不允许别人爱她。

　　一边拼命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一边又亲手堵死她所有可能走向别人的路，真是一个恶劣的人。

　　而所有的恶意，都藏在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

　　她立刻跑去了校外那家咖啡馆，地址还是左淮告诉她的。

　　等她赶到的时候，两个人还坐在那里。

　　“你们不合适。”裴知序语气平静，“你很优秀，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左淮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莫名其妙被人约出来，又莫名其妙听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您是……？”

　　“我是青溪的哥哥。”左淮愣了愣。

　　哦。

　　原来如此。

　　青溪的哥哥，大概是误会了，误会他这只丑小鸭，惦记上了他家的小天鹅。

　　有钱人的思路他搞不懂，青溪是很优秀，可优秀就要所有人去喜欢她去爱她吗，朋友间的惺惺相惜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有点不爽：“青溪已经长大了，您作为她的哥哥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她是个有思想的人，有自己的判断，您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尊重她？”

　　“她终究会谈恋爱的，不是和我就是别人，你作为她的哥哥能陪她一辈子吗？你也是要结婚的，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是懂的。”

　　左淮还想说，被裴知序打断了：“够了，我为什么不能陪她一辈子，你根本不懂。”

　　不懂，他当然不懂，他还不懂你一哥哥那么大反应是为什么呢。

　　左淮在心里诽谤，听到他要陪她一辈子，顺嘴问：“她不是你的妹妹吗？”

　　“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血缘……

　　“……”左淮忽然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这个男人，心里反复重复这句看似毫无关联实则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话，半晌，他说：“哥，我们没有在一起，青溪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你搞错了。”

　　裴知序：“……”

　　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青溪怒气冲冲，火急火燎推开包厢的大门。

　　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表情都控制不住的扭曲，胸口剧烈的起伏。

　　青溪看了一眼裴知序，又看了一眼左淮，左淮知道自己戏份结束了，于是起身离开。

　　“对不起。”青溪对他说。

　　左淮摇头，轻声对青溪说：“我没事，你们好好说。”

　　门甫一关上，青溪就快步走到裴知序面前，语气难掩愤怒：“裴知序，你发什么疯呢！”

　　“我……”

　　“你到底要怎样呢？我的生活被你搞得一团糟！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裴知序哑然：“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总担心你会被骗到。”

　　青溪再也控制不住音量，大声控诉：“养了我两年，还真把自己当亲哥了？什么事都要管着我，我讨厌你，我恨你！”

　　她说着，猛步向前，直奔裴知序的嘴，裴知序被她的控诉呆在了原地，所以当青溪带着狠意往前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应过来。

　　青溪并没有咬上他的嘴，在最后一秒的时候，她侧头换了方向，恶狠狠咬上了裴知序的脸颊，她带着气，毫不留情，不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裴知序感受到一个柔软的皮肤碰到自己的，那是青溪的脸颊，他一时忘了反应，直到痛意换回了理智。

　　他一把推开青溪，表情是肉眼可见的错愕。
　　“你做什么？”

　　“我发疯呢，看不出来？”

　　*
　　报复心得到满足，自虐般的欣喜涌上心头，青溪丢下那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裴知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盯着眼前的空气，脑海一片空白。

　　大错特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当初得知青溪一直没有和左淮划清界限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愤怒了。

　　那个向来冷静、理智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犹豫？

　　那股怒火来得毫无征兆，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催促着他立刻做点什么，可现在冷静下来，他只剩下后怕。

　　他亲手把蝴蝶留在自己打造的花园里，希望她越来越好，希望她去看看这个世界，遇见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

　　可看得太久，他忽然不想放手了。

　　良久，裴知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圈清晰的牙印还留在那里，他疼得轻轻吸了口气，低声自语。

　　“下嘴真狠。”

　　又坐了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点开和青溪的聊天框。

　　裴：对不起，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裴：我反思过了，确实是我管得太多。以后不会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青溪没有回复，裴知序没有催。

　　可一连几天过去，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终于忍不住，去了青溪租住的房子。

　　门始终没有开，裴知序站在门外，低头给她发消息。

　　裴：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吗？

　　门内。

　　青溪抱膝蹲在地上，与他只隔着一扇门。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一只失去光泽的瓷娃娃，安静得几乎没有生气，她真的累了，她喜欢上了裴知序，无可救药。

　　可裴知序不喜欢她，她所有隐秘而热烈的感情，都被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哥哥”浇得一点不剩。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忘掉他，可怎么忘？他们像两棵一起长大的树，枝叶交缠，根系交错，早就分不开了。

　　她拼命筑起一道高墙，想把自己的心封起来，可裴知序总会毫无察觉地，举着名为“亲情”的刀，一次又一次，把那堵墙推倒。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终于轻轻响了一声，房门缓缓打开，裴知序站在门外，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青溪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可他藏得太深，她始终看不清。

　　裴知序看着她，喉咙发紧:“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更轻了:“脸色怎么也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青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我不知道。”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闷闷地说:“头有点疼。”

　　裴知序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青溪个子高，却瘦得厉害，宽大的西装落下来，空荡荡地挂在肩头。

　　“穿这么少，不生病才奇怪。”

　　青溪小声反驳:“屋里有暖气，很暖。”

　　裴知序垂眸看着她:“那怎么还是感冒了？”

　　“……”青溪没有回答。

　　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谁都没有再提那天咖啡馆里的争执，仿佛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