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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眼尾浮起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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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青溪没有选择读研究生。
裴知序说得没错,以她如今的身份和拥有的资源,真正决定未来的从来不是学历,而是能力。
毕业后,青溪直接工作,裴知序也换了房子,搬进了一栋独栋别墅,离两人的公司都很近。
青溪回到家的时候,裴知序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他总是比她早一步到家,然后做好晚饭,等她回来。
青溪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脑袋绕到他肩旁,笑盈盈地望着他。
“快亲我一下。”
裴知序偏过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青溪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低头看向锅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故作不满地瞪着他:“裴知序,你不能再这样喂我了,我最近都胖了。”
裴知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胖一点挺好,每次风大一点,我都担心你会不会被风吹跑。”
青溪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手臂:“你就是故意的。”
……
吃过晚饭,青溪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裴知序洗完澡出来,坐到她身旁。
她看得太认真,以至于裴知序注视了她许久,她都毫无察觉。
裴知序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漫开深沉,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尖。
青溪轻呼一声,下意识推他:“好痒,你不要总亲这里。”
裴知序却没有停下,他的吻从耳畔缓缓落下,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浅浅地吻了几下。
就在青溪下意识迎上来的时候,他却忽然退开,而后唇沿着她的下颌缓缓向下,最后停留在颈侧,像春风掠过湖面,一下一下,耐心又温柔。
青溪微微扬起头,眼睫轻轻颤动,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底浮起朦胧的水光。
裴知序轻轻将她抱起,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青溪双腿放在他身侧,低下头去吻他,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许久,青溪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靠下来,紧接着,她微微一怔,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知序眼尾浮起浅浅的红意,低低应了一声。
“嗯。”
……
落地窗前,巨大的白色纱帘被风高高扬起,像鼓起的一座孤岛,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忽明忽暗。
窗外树叶吹得簌簌作响,一片叶子贴着玻璃缓缓滑落,又有另一片覆了上来,风灌进窗缝,带着花蕊与雨水交融的潮湿气息。
纱帘一次次扬起,又缓缓落下。
今夜,黄色大风预警。
第二天。
青溪是在一个吻里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裴知序便顺势吻了吻她的眼睛,声音带着晨起的温柔。
“起床了。”
“……哦”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走进车库,又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坐在工位上,青溪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她下意识扬起嘴角,以为又是裴知序发来的消息。
可点开的那一瞬间,笑意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三个人,她再熟悉不过,父亲,母亲,还有裴知序。
画面有些晃,像是监控录像,青长山站在那里,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一下一下指着裴知序,像是气到了极点,母亲跌坐在一旁,掩着脸,肩膀止不住发抖。
而裴知序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青溪怔怔看着屏幕,这样的裴知序,她几乎没有见过,在她面前,他永远温柔,永远纵容,像春天永远不会停歇的风。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想起,其实裴知序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浑身僵硬看着手机屏幕,视频播完了又自动重新播放,她没有退出,一遍又一遍看着它播放,直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黑掉的屏幕里,只剩下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难道没有怀疑过父母的死吗?当然怀疑过,那是在大学的时候,在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也终于拥有了一点面对真相的勇气。
裴知序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后来,她不敢继续想了。
因为她太脆弱也太自私了,她已经经不起任何一次失去的打击了。
如果那个拼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恰恰就是亲手将她推下深渊的人,那未免太残忍了……
那也太残忍了……
于是,她把怀疑和爱意一起深藏心底。
爱意一点一点生根发芽,最后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而怀疑,也终于从泥土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出了第一根触角。
青溪忽然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喝着热水,滚烫的热意一路灼进喉咙,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苦。
好苦啊……
怎么会这么苦。
……
从那以后,挣扎无果,她开始托人调查当年的事情,也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裴知序的一切。
裴知序从不防备她,所以,她想知道的事情,总能轻而易举地知道。
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裴知序账户里在某一个时间段多出了几笔金额巨大的转账,时间不同,却间隔极近。
青溪拍下所有记录,又连同其他资料一起,发给手机里的一个联系人。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裴知序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怎么哭了?”
青溪抬头看着他,眼前的人依旧温柔,可她却忽然觉得绝望。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我刚刚看了一本小说,主角太惨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她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裴知序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到她身边,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又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青溪埋在他的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苦啊……怎么会这么苦……”
“怎么会……这么苦……”
一个月后。
青溪坐在车里,看上去比前段时间圆润了些。
下车后,她径直走进医院,这几天,她总觉得恶心反胃,一个不好的预感悄悄攀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可能怀孕了,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她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弄明白。
所以,她第一次生出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只要不是怀孕,得什么病,她都愿意。
最终她也没有走进妇科,而是去了其他科室做检查。
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她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明暗交错的光影斜斜落在她脸上,她陷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左半边脸浸在阳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嘴唇干燥,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她睁着眼,望着墙上一块空白,光在她的瞳孔折了一下,轻轻晃动又散开,什么也没有留下。
当年的事情处理得太干净了,能够查到的东西很少,可有一点已经足够。
那笔汇入裴知序账户的巨额资金,与后来收购广域集团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资助裴知序长大的人,也和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或许,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换了几张皮而已。
青溪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像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于松下来。
她甚至轻轻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些年的温柔、耐心和偏爱都是事出有因,明码标价。
她自以为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靠近。
她从不怀疑裴知序爱她,只是这份爱,生长在鲜血浸透的土壤里,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被愧疚和补偿层层包裹。
她伸手按了按酸涩发疼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拿起手机,把那张关系图发了过去。
下一秒,裴知序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挂断,很快又响了,她继续挂断,铃声却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响起。
……
裴知序冲进家门的时候,青溪正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窗外,轻轻晃着,像小时候荡秋千一样。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你这次回来,比平时快了一半。很着急吧。”
说完,她重新望向窗外,天边晚霞烧得正盛,她眼里映着那片绚烂的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今天的晚霞真漂亮,真希望,以后每天也能看到。”她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裴知序,我们还没有拍婚纱照呢,如果现在去拍,光线一定很温柔。”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可裴知序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压干净,窒息一般的疼痛疯了一般朝他涌过来,瞬间裹挟他的全身,连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去的手,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青溪,你先下来,我们明天就去拍,你想去哪儿拍,我们就去哪儿拍。”
“你先下来……好不好?我……我可以解释的”
裴知序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他怕自己再近一点,她就真的会松手。
“你先下来,好不好?”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带着哀求,“求你了,先下来。”
青溪轻轻摇了摇头,她静静望着他。
裴知序眼眶通红,嘴唇发白,额角布满细密的汗,整个人狼狈得不像那个永远从容冷静的人,那样的神情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忽然落下泪来。
她没有哭出声音,任由眼泪安静地往下掉,像终于化开的冰。
她轻轻叫他的名字:“裴知序,你爱我吗?”
裴知序几乎是跪着向前挪了一步,他拼命点头。
“爱。”
“我爱你,我爱你,一直都爱,我爱你,没有骗你。”
青溪沉默了很久,晚霞一点一点漫上她苍白的侧脸,暖橘色的光落进她湿润的眼底,却照不亮里面死寂的湖水,她轻声开口:“可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了。”
裴知序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后半句话,他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爱我。”
“青溪,只要你活着,我爱你,没关系的,我爱你就好了,只要你下来,什么都可以”
“求你了……求你了……”
青溪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近乎透明,让裴知序心里的恐惧疯了一样蔓延。
“我知道你爱我,骗了我那么多年,总有一样是真的吧。”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可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裴知序浑身一僵,青溪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恨你,所以下辈子,下下辈子别再遇到你了。”
青溪缓缓吸了一口气,像终于放弃挣扎的人:“我真的好累,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可是现在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爸妈了。”
“不行!”裴知序几乎失声,他的眼眶红得骇人,胃里一阵阵痉挛,眼泪早已浸湿整张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绝望地望着青溪。
“青溪,别走,没有你我活不了。”他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求你了……”
青溪静静看着他,她眼里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漫出来,却又很平静。
“你不能死,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她望着他:“裴知序。”
“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如果结局注定是永不相见,阴阳两隔,那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倒去。
晚霞烧得正烈,整片天空像被火一点点染红,裴知序疯了一样扑过去,可他抓住的,只有一阵惊起的风。
那阵风风掠过窗沿,惊起停驻的蝴蝶。
蝴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