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蝴蝶啊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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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序倚着沙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短短几天，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原本修剪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垂着，发间隐约掺进几缕白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再也没有一点光，像一潭死水。
三楼本不足以致命，可青溪坠落时，后脑重重撞上一块尖锐的景观石，当场死亡。
他哭到再流不出眼泪，脑子却越来越不清醒，他知道青溪已经死了。
可她还是会出现，会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会赤着脚站在窗边，会回头，对他笑。
别去……回来……
裴知序的灵魂一遍遍嘶吼，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溪，一次又一次，从那扇窗前向后倒去。
裴知序怔怔望着窗外，牙齿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口腔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才缓缓松开。
从青溪坠下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疯了，无数次站到她站过的地方，无数次想跟着她一起跳下去，又无数次，在最后一刻停住。
因为青溪说她恨他，她不想再见到他，所以连去死他都没有资格。
手机不知道第几次震动，他都没有理会。
可这一刻，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去死。
于是，他伸手拿起手机，电话已经挂断，他没有回拨，只是机械地打开微信，翻找着和青溪的聊天记录。
手指滑过聊天界面的瞬间，一条医疗平台推送映入眼帘，是他和青溪绑定了医疗家属信息，所以，对方的检查报告他们都能收到通知。
裴知序点开那条消息，忽然他整个人僵住。
那双死寂许久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像被人硬生生掐断。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却慢慢渗出一缕猩红，触目惊心。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一点一点失去力气，最终倒在地板上。
——
一个月后。
街头多了一个消瘦的男人，他衣着干净，却瘦得几乎脱形，如果仔细看，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曾是一张极为出众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焦点。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不同的街道，沿着几条固定的路线，一遍遍地走，嘴里低低念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懂。
后来，有人报警，说街上有个行为异常的人，可能存在危险，警察把他带回了派出所，有人调出了他的档案。
“嚯，还是个天才，怎么搞成这样了？”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天才嘛，多少都有点和正常人不一样，联系一下家属吧，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游荡，出事了怎么办？”
电脑沉默了片刻，工作人员重新抬起头，声音轻了许多:“没有家属，他是孤儿，紧急联系人已经去世了。”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角落里，那个男人依旧安静坐着，眼神空空的，像灵魂早已停留在很多年前。
后来，那个天才流浪汉消失了，有人说，在北方见过他，也有人说，在南方，可不管在什么时候，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记得一句反反复复的话。
“往前走……往前走……”
……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雾。
暗沉的青灰色一点一点从天边退去，第一缕晨光约过地平线，缓慢地漫成温柔的橘红。
他扶着地面站起来，腿早已落下病根，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跛意。
昨夜的雨停了，太阳重新升起，温热的光一点一点烘干潮湿的大地。
他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半山腰，一座独栋别墅静静立在那里，洁白的建筑在晨光下像童话里的城堡，安静而遥远。
他靠在一棵树旁，轻轻闭上眼睛休息，直到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起，他睁开眼。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那一瞬间，时间就像会定格的动画一样，每一秒都在他的眼睛里留下印记，他看着一群人走出来，所有人都围绕着中间那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身形高挑，穿着一袭浅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生得极漂亮，像被神明偏爱过一样，精致的眉眼间，一颗浅浅的泪痣落在眼角。
休息的流浪汉几乎本能地站直身体，他呆呆望着她，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可下一秒他就停下了。
脑海深处，像生了锈的齿轮忽然重新转动，无数凌乱的画面轰然涌来。
哭声、晚霞、窗台，还有那只飞走的蝴蝶。
他终于没有再往前。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轻轻相撞。
裴知序怔怔望着她，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缕浮木。
尽管时间定格，视线交汇的时间也过于迅速，他都没来得及记下那一幕，另一边的视线就错开了。
女孩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她没有惊讶、没有怀念、没有怨恨，更没有爱，那只是看向陌生人的眼神平静疏离，像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甚至不会多停留一秒。
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轻轻合上，汽车缓缓驶离庭院，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裴知序始终站在那里，从清晨，一直站到夜晚。
风吹过树梢，他忽然觉得喉间泛起一阵浓重的苦涩，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夜间翩飞的蝴蝶短暂落在他的肩上，在他倒下的瞬间飞走了。
蝴蝶啊蝴蝶，对不起，我太累了，倒下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你了。
蝴蝶啊蝴蝶，世界那么美好，多停留一会儿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还差 